真算起來,大家都是朝廷的人,所以,陳永福想要跟朝廷親近,彭劍鋒也不好說他什麽。
可是,你陳永福曾經隻是一個莊丁,現在卻招呼都不打就抱上了李曄的大腿,試問這讓彭劍鋒如何心裏舒暢?
好在,彭家在東海或彭城除了一些地和兩處宅子之外,其它的家當基本上都帶到了燕京。李嬌這一點可是真的明清,自己家的財物,隻要能帶得走的,絕對就要跟在自己身邊。因此,她們舉家北遷的時候,裝載彭家財產的船整整用了兩條大槽船。
不隻是如此,甚至那些彭家有份的作坊,李嬌都讓人捎了一些器具和匠人過來,雖然暫時無事,就隻等著這幾萬人安頓下來,來年就在燕城的新作坊裏大幹一場。
彭劍鋒不是沒想過給燕城建上一道城牆,在這冷兵器的時代,沒有個城牆,就算睡覺都不算踏實。
可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一來是要將這些人安頓好,還得提防有北方的遊牧族群。不過,宋濤總算找到了自己展示武藝的地方,就算人家不來找他,他都跑出去幾百裏外,將那些他看不順眼的小部落們攆得到處亂竄。
當然,彭劍鋒不急著建城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在這裏遇到了一位客人。
總算是找到了周寶的另外一個兒子,年近四旬的周純,現在忝為燕北居庸關的守關主將。
雖然朝廷大概早忘記了還有他這號人,但這裏的兵丁和這附近幾百裏的地盤,還是在他的眼皮子之下的。
原本還隻是一場誤會,周純領兵巡到燕城工地,發現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大興土木,不由火冒三丈,雙方正要大打出手,不想被曹燕認出來,那位帶頭的將領,怎麽長得那麽象自己的周叔叔?
再跑上去仔細一打聽,真的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
既然都是自己人,周純自然對彭劍鋒在這裏建城不再阻撓,不隻如此,他還一再保證,隻要他在居庸關一天,就不會讓北方的蠻人越過山嶺涉足燕城一步。
彭劍鋒還記得,燕北可是一共有三道關隘。至於另外兩道關隘,也不知道現在是哪般光景。不過,周純已經答應下來,隻要那裏還有朝廷任命過的官吏,他就能負責擺平。
居庸關、紫荊關、倒馬關,號稱燕西的內三關,不過,聽周純說,紫荊關在他們南邊幾十裏之外,據說還有個關隘,倒是倒馬關,他沒有聽說過。
彭劍鋒記起來,倒馬關的稱呼要到明朝才有,這時候似乎是叫鐵關?不過,聽周純說起,那地方以前聽說倒是有道關隘,但終大唐一朝,都沒有人派人在那裏駐防。
倒不能說唐朝廷就失職了。唐朝前期都是把關隘修到別人的心裏去了,全天下的人都以身為唐人為榮,修不修關根本不重要。隻是他們沒有想到自己的子孫後代如此不肖,此時這個關隘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彭劍鋒已經打定主意了,等這裏稍作安頓後,一定要派出人手把倒馬關修出來。至於燕城的城牆都可以押後一些再修。畢竟是千年大計的東西,不能一蹴而就。
可是,看到眼前齊守儉這狼狽的樣子,彭劍鋒還是大吃了一驚,忙不迭地說:“外麵風冷,快進屋去,吃個熱乎飯再說。”
“飯就先不吃了,我是先來報個訊呢,一家子都來了,走得可不容易,尤其是我爹,你知道他的脾氣的。年紀越大脾氣越壞,除了對他的小兒子和孫子們外,對我就沒有個好脾氣的。”齊守儉苦著臉說。
“嶽父也來了?”彭劍鋒微微一愣。齊克讓可是說好了要在東海縣養老的,反正他是賴上自己了。可是連他這不想挪窩地老人都打算搬家了,看來這次的風波不小。
也容不得他細想了,拉過齊守儉 :“走,大哥,和我一起去嶽父去,要是真讓嶽父久等了,隻怕又有人要受苦了。”
齊克讓倒不敢真的拿彭劍鋒怎麽樣。不隻彭劍鋒是燕王爺,飛雪也隻是他的義女而己,人家不認他是嶽父,再正常不過。可是,齊克讓要是真生起氣來,隻怕彭家的酒就遭殃了。彭府的酒還是從東海縣運來的,經不起他的浪費。
快馬奔馳在通州城內,倒沒有引起城內百姓的驚慌。有相熟的百姓遇到了,甚至還會猜測:“莫非王爺又遭王妃們苛刻了,這是又要躲到燕城去避難。”
謠言,這絕對是妥妥的謠言,無非是宋飛雪一時的嘴快,不過是抱怨彭劍鋒寧願窩在燕城工地都不願意回家盡人夫之義務,不想被吃瓜群眾聽到。於是一傳十十傳北。現在但凡看到彭劍鋒出城而去,通州百姓就會猜測到,是不是王爺又被某位夫人壓迫了。
對於這些謠言,彭劍鋒是十分的惱火,可他越是解釋,人家就越是不聽,反而還有的人認為,這樣的王爺才和藹可親,才更加接地氣。好吧,彭劍鋒現在也懶得和別人去解釋了,反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跑到通州碼頭上一看,果然,浩浩****七八條船,領頭的不是齊克讓又是哪個,他身後攙著的,卻是那位消瘦了不少的齊嶽母,再身後幾個,儼然是齊家老小一家子。
齊克讓初見彭劍鋒的時候,還隻有一個沒有生一個不願娶的兩兒子,如今三年多過去了,他也算是人丁興旺,兒女成群了。可是都老大不小的年紀了,卻還要拖兒帶女來投奔,彭劍鋒更加覺得不安。若不是真的遇到事情,齊家老頭怎麽會舍得扔下東海那份家產。
“都來了,前麵的兩條船是人,後麵的幾條船有我們的許多家當,可也隻能帶這麽多了,其它的就隻有便宜楊複恭了,”齊守儉邊走邊介紹,“還好老二留了幾個走海的老人,我們是走海路來的,走陸路都是不敢,就怕那陳永福帶人在路上攔著。”
彭劍鋒默不作聲,可心裏卻是百般的不是滋味。陳永福以前隻是一介莊丁,可能以前也有過別的背景。可若沒有他彭劍鋒的提攜,讓他身擔大任,他陳永福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裏找飯食。
雖然隻是四個多月沒能見,齊克讓似乎清瘦了不少,連神色都有些頹靡。也能理解,五十老幾的人了,還得帶著一家老小去逃奔,換在誰身上都不會有個好樣子。
不過,看到彭劍鋒過來,老頭子臉上的愁容似乎淡了一些,還有些欣慰。彭劍鋒現在身份不同了,可還是馬上來見他這個假嶽父,可見這小子還是一個值得投奔的女婿。當初隻是臨時起意收容了宋飛雪啊,卻不想給自己換來這麽好的一份人緣。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宋飛雪有魄力,看中好的男人就知道自己去爭取。要不然以彭劍鋒這慵懶的性子,絕對不會去主動求娶飛雪。
“我們是坐海船到的津口,再從津口換了河船來到這裏的,雖然這樣折騰些,可是那些都是有用的器具,拆過來馬上就能用的,楊複恭以為搶了我們的作坊就能用上,可沒有我們的匠人,他們還是什麽用都沒有,就會又呆又坑的貨,懂得什麽開機?對了,我們的那些匠人,他們也大多跟了過來,包括他們的家小,怕這裏安置不下,留了一部分在津口,隻要妹夫一句話,他們立即就能趕來。”齊守儉繼續解釋。
“再說吧,”彭劍鋒歎了口氣,迎上了已經走過來的齊克讓,“嶽父一路辛苦了,先讓大家進城休息一番,船上的東西先放著,咱們慢慢的再卸船。作坊離這裏還有二十幾裏地,咱們還有一個冬天慢慢的去搬。”
彭劍鋒又想利用運河這條黃金水道,又不想讓作坊工業區離自己的王府太遠。所以,他設想的作坊區,將會位於燕城和通州之間,從通州上岸之後,也就十幾二十裏的路程。那裏本來還是一片空地,可隨著齊守儉的到來,看來馬上就要列入日程。
聽到彭劍鋒這些話,齊克讓的臉上又是舒解了不少。他已經不想折騰了,至於打仗的事情,更是想都不敢想。以前替李儇打仗那是為了掙命,後來認識了彭劍鋒之後,他就想躲在彭劍鋒的背後安享晚年。
聽彭劍鋒的這話,是將他未來的事情包攬起來了,而且不是他一個人,而是他一家子。聽到這話,他就徹底放下了心。
他這才想起,老二還出海在外呢,老二媳婦雖然不說,可是偷偷的抹了許多的眼淚。他還沒有開口,彭劍鋒看到人群中沒有齊老二,立即就想起來了:“我得派人去海上攔著,讓二哥直接到這邊來,不要再去東海縣了。嶽父,咱們邊走邊說,東海縣那邊到底怎麽樣了?”
“楊複恭那東西就不是人,他簡直就是一頭老虎,不對,簡直就是一頭餓犬,”齊克讓剛平複下來的心情,又變得起伏起來,恨恨地說,“他居然,他居然逼死了周寶,人家都六七十歲的人了啊,他又是於心何忍。”
“這群東西,他們真的是色厲內茬了啊,”彭劍鋒的麵變得前所未有的猙獰。可他轉而又想到一個事情,這麽大的動靜,怎麽沒有聽說周仆傳來消息,這家夥,他是不是失職了?還是早就被朝廷收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