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晚上,黃靈兒一直在左右為難中度過的。
一方麵,她如今初為人婦,是巴不得每時每刻都能守在彭劍鋒這個男人的身邊,另一方麵,宋飛雪那個潑辣的姑娘就在自己家後院住著,她又擔心這個男人真的闖入進來了,到時候可就說不清了。
雖然在戰場上她是打贏了宋飛雪的,但是,真和宋飛雪這種作風大膽的姑娘處起來,她還是有些吃怵的。所以,她生怕這姑娘真的一時興起,大肆鼓噪她夜宿彭家,然後彭劍鋒不得己納下了她,那她可不是又多了個對手了。
好在,這一整個晚上,彭劍鋒一直沒有進入後院,在欣慰之餘,她又有些擔心起來。她可記得,彭劍鋒可從來沒有在外留宿過的。
“敏姐姐,快起來,咱們家男人不見了,這一晚上都沒有回家,是不是跑到哪個狐狸精那裏去了。”黃靈兒一想就有些著急了,連忙喚起了徐敏。
“靈姐姐,都說了,你才是姐姐,我不過是一個丫頭而己,可千萬別折煞我了,”徐敏發現自己居然比靈兒還起得早,不由就有得慚愧起來,“我也不知道是怎麽的了,怎麽最近老是犯困?”
“咱們兩個就別計較誰姐姐誰妹妹的了,總之你年紀大,還入門得早,反正咱倆都不會是正房就得了,好姐姐,快起來吧,這一晚上都不見人,都急死了,能去哪裏呢。”黃靈兒焦急的催促道。
“靈姐好的,我這就起來了,”徐敏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看著床頭,她不由一愣,突然驚道,“咦,宋飛雪那丫頭呢,怎麽不見人了。”
“哦,這姑娘這麽老實,會自己走?”黃靈兒也有些奇怪,然後瞄見了桌子上一個信封,抽開來匆匆看了眼道,“不管她了,她是自己找她們的人去了,咱還是先去找咱的男人吧。”
徐敏有些艱難的爬起身來,異樣的瞥了一眼黃靈兒。自從認識了宋飛雪之後,她發覺黃靈兒似乎也變汙了。
徐敏穿戴整齊,胡亂的抹了把臉,就跟著黃靈兒滿院子找人。沒辦法,家裏沒有請丫環,現在敏兒自己就是丫環的身份,這些事情隻有她們自己去做。
二人沒有找多久,就在他們家的小側廳裏,看到了呼呼大睡的彭劍鋒,還有一個側著腦袋靠在桌子邊上睡著的朱瑾。看到朱瑾嘴角的口水流出的樣子,兩位姑娘忍俊不住就笑出了聲。
“咦,我怎麽躺在這裏了?”二女的腳步聲,當即就把彭劍鋒驚醒了。他揉揉惺鬆的眼睛,不解的說道。
“你自己喝醉了,誰知道你怎麽睡這裏了。”彭劍鋒不是睡在哪個狐狸精那裏,而是和朱瑾這個男人在一起,黃靈兒總算鬆了口氣。可是她的話語裏,卻是又氣惱又心疼。這都馬上滿上冬天了,一晚上睡在地上,凍著了咋辦。
“好吧,你沒事就好,我和敏姐姐做飯去了,記得把客人一起叫起來吃早飯。”靈兒看到有外人在場,不好意思再說彭劍鋒,匆匆拉著徐敏就走了。
“朱兄,朱兄,醒醒,”彭劍鋒急急忙忙的爬起來,拍了拍朱瑾的肩膀。
“嗯,我、我這是在哪裏,”朱瑾似乎喝得有些斷了片,慵懶的睜開眼,看到彭劍鋒關切的樣子,似乎想起了一些什麽,不由懊惱地說,“兄弟的酒可真的是厲害,我朱瑾平生可是第一次喝醉,改日,改日一定再和兄弟大醉一場。”
“朱兄,我昨天和你都說了,隻怕想喝個大醉,得等明年了,”彭劍鋒有些哭笑不得的說,“咱們不能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把糧食都釀了酒了。”
“哦,我想起來了,當時我還和兄弟說過什麽來著?唉,喝多了,記不起來了。好吧, 既然是這樣,我也不好讓兄弟為難了,反正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隻要兄弟這裏有的,應該不會短了我這一份吧。”朱瑾拍了拍自己的頭部道。
“放心吧,呆會兄弟走的時候,我會讓你捎兩斤回去,可要藏緊了,每天抿上兩口就行了。千萬別給我康伯看到了,我可是答應他的,這酒隻給他釀的,別人誰那裏都不給的。”彭劍鋒壓低了嗓子道。
“兄弟,你也是那麽能的人,怎麽那麽怕那位康伯呢,他很厲害麽?”朱瑾有些不解地說。
“不是,康伯可是我的大恩人,他但有所求,我就必須要滿足的。”彭劍鋒老實的答道。當然,涉及他自己的秘密,也就隻有康伯能知道的,所以,他此後的命運,其實已經牢牢的和康伯綁在一起了,所以,他也不能不重視康伯的意見。
“好吧,彭兄弟如此重情重義,想來也理解,俺朱瑾是個粗人,這輩子能結識彭兄弟這樣的人,也是俺朱瑾莫大的福份。真心的希望,咱們能永遠是這樣的好兄弟。”朱瑾真誠地說。
“那是自然,能結識朱大哥這樣義薄雲天的人,也是我彭劍鋒的福份。我們一定會是好兄弟的。”彭劍鋒亦由衷地點點頭道。
“兄弟,這是?”當彭劍鋒從黃靈兒手中接過一小罐燒酒遞給朱瑾的時候,這家夥愣了一下道,“兄弟不是說糧食不夠麽,就不怕康伯找你的碴麽?”
“沒事,你趕快走,別讓康伯看到就好。”彭劍鋒已經在催促他離開了。要說這康伯幾乎沒有什麽壞毛病,直到這老家夥喝過了彭劍鋒偶爾整出來的燒酒之後,這老家夥幾乎將彭家獨產的燒酒當作了他的禁臠。雖然他也同樣有著悲天憫人的心,但喝著這些小酒的時候,他一時就失憶了。
“公子,這是那位宋飛雪姑娘留給你的信的。”早餐後,黃靈兒有些神色古怪的將一個信封遞給了彭劍鋒道。
要不要把這封信交給彭劍鋒,黃靈兒也是糾結了很久。如果讓彭劍鋒知道了,無疑是給自己引入了一個難纏的敵手,畢竟,她還的對宋飛雪這姑娘的無理蠻纏沒有辦法。
可是,宋飛雪信中的條件太誘人了,黃靈兒此時已經是彭劍鋒的人了,當然,她必須要替彭劍鋒的利益考慮——盡管她可能還不是最終的得利者。
可黃靈兒又想到,如果不接過這枝橄欖枝,那就不是利益之爭了,甚至關乎到他們數千人的安危,畢竟,彭劍鋒這位新任的徐州節度使,其根基和實力在這亂世中顯得太不堪一擊了,如果能得到齊克讓的外援的話,嗯,這個可以有。
所以,盡管內心裏十分拒絕,黃靈兒還是堅決的將信件交給了彭劍鋒,這愈加讓彭劍鋒感到她的大方得體。她黃靈兒可是大家閨秀,不能和宋飛雪那種粗鄙的丫頭去計較的。
“姓彭的,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雖然這是一場誤會吧,”宋飛雪的信倒是寫得簡單直接,“我怎麽發現,我已經有點喜歡你了。”
“不對,我不是喜歡你才是,我就是看不慣黃靈兒那個騷狐狸精的模樣,我一定要比她強才是。你自己看著吧,半個月,半個月內,如果你能派人趕快來跟我爹提親的話,說不定我就答應給你當個小的了。當然,你不要擔心,我可知道你未來的女主人是誰,她可不敢欺負本姑娘我的。”
“你怕了?我就知道你不會喜歡我這樣瘋瘋顛顛的姑娘,但你可要考慮清楚了,如果半日個月後我還沒有等到你的到來的話,你失去的不隻是我義父給我陪嫁的一千名精兵。我可是知道,你的彭城,現在連一千名精兵都沒有,就是兩三千名菜鳥。”
“好吧,可能你還真的是挺有骨氣的人,不在乎我義父的這筆彩禮,那就隨你了,”這姑娘似乎還有些自知之明,語氣之間還有些輕鬆的戲謔,“如果你真的不來的話,我也不介意嫁給朱瑾那個傻瓜了,還是當大房的。當然,你也知道的,我那幾位義兄可不象別人那樣能幹,到時候我義父的地盤,可就便宜了朱瑾了,當然,他哥是朱瑄,他們一定不會拒絕這份厚禮的。”
說實在話,如果說剛開始的時候,彭劍鋒還有一些抗拒的話,這時候他再要抗拒,他就真的是矯情了。可是,一抬頭看到黃靈兒那欲說還休的眼神,他又生生打住了。他曾經隻是一個小屌絲,來到這個時代,無非是圖著活下去而己。而對他更為重要的,無非是讓身邊的人活得輕鬆開心點。
若是因為這份厚禮,而讓那麽在乎自己的黃靈兒等人傷透了心,彭劍鋒還不如不要。
“這個任性的丫頭,還以為大家都象她想的那樣麽?”彭劍鋒終於艱難的做了決定,神情反倒輕鬆起來道,“靈兒,不要擔心,我才不會被她激將的,就是一個瘋丫頭,你不要往心裏去。”
“可是,那可是一千名精兵呢,咱們現在可最缺少的就是精兵良將了。”黃靈兒還有些不死心的勸道。
“你這個傻丫頭啊,”彭劍鋒有些哭笑不得的望著她,“你就一心的惦記著她那些精兵良將,你怎麽就一點都不替自己考慮啊,若是那姑娘來了,咱們這個家裏,還不得雞飛狗跳啊。”
事情似乎就這樣定下來了,彭劍鋒很快就將這個任性的姑娘拋在了腦後。
可是,當他進入自己的書房,發現了一個小紙片後,他卻徹底的不能淡定了。
“嗬嗬,姓彭的,我就知道,你對本姑娘一點都不感冒,”宋飛雪甚至這個時候還不忘了打趣彭劍鋒,“好吧,你要真不來的話,我也沒有辦法了,我也隻好將你的底細全部兜給你未來的夫人了,當然,還包括你記錄得那一本厚厚的什麽筆記。你放心,我還沒有看,不知道寫的是什麽東西,但是,如果你半個月後不能出現在兗州的話,我是不在意讓天下人都知道這個秘密的。”
“該死,這個瘋丫頭,”彭劍鋒恨恨地說道。
宋飛雪順走的那份資料,不隻有許多他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各種技術,還有根本不能見諸於世的諸多隱密。如果真的讓這姑娘流落出去,那隻怕會讓這個已經亂成一糟的世界,將會變得更加混亂不堪了。
彭劍鋒悲發現,盡管他十分的不願意,但這趟兗州之行,隻怕他還真的不得不去了,而且,更悲催的是,他還要向一個他根本愛不起來的姑娘去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