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疏而不漏

走訪筆錄到此便結束了,雖然每個人所說的話不盡相同,可中心思想都是大同小異的。李軍之所以成為殺人凶手,完全都是龍立新和蔣碩所逼迫的。而這份兒筆錄當中的一些話雖然看起來荒唐,可若套入案情當中似乎還真能解釋很多我們始終都摸排不清的疑點。比如李軍為什麽要摘除受害人的腎髒、比如丟失的腎髒又去了哪裏,又比如為什麽會選擇

兩個十三歲的孩子下手?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已經羅列在了卷宗的筆錄上麵。

“根據這些,我們能百分百確定李軍是出於報複動機殺人的。了解清楚犯罪動機之後,那麽完整的證據鏈也就構建了起來,可以百分百確定他就是殺人凶手。”

馬向陽說完之後,又指了指麵前厚厚的卷宗說道:“充足的證據鏈就擺在我們的麵前,大家還有什麽想要說的嗎?如果沒有,‘巨人觀’案和‘屍體開車’案就可以正式結案了。”

“馬局,蔣碩呢?”馬向陽的話剛剛落下,蘇沫便開始了發問。

“是啊。”我附和一句,其實這是盤桓在我心中已久的疑問,蔣薇死了、龍立新死了,朵朵雖沒有被證實已經遇害,但之前遭遇綁架是不可爭辯的事實,為什麽蔣碩沒事兒呢?

難道真如我之前的猜測一樣,李軍還沒有來的及殺他,就被我們抓捕歸案了?

“你們看看這個吧。”馬向陽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另外一份檔案袋扔了過來。

“自殺了?”蘇沫拆開僅僅看了一眼,頓時就驚了一下。

她震驚,我何嚐不是如此,趕緊將檔案袋拿過來看直接翻到了法醫的死因鑒定一欄,當看到蔣碩和妻子雙雙‘服毒自殺’以及張濤的簽名之後,我長出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換做之前,我或許會對這份兒屍檢報告存疑,但是經過和張濤開誠布公的暢談之後,我相信他已經不會再犯類似‘巨人觀’案的錯誤,可以證實蔣碩和妻子就是自殺的。

那麽,他們為什麽會自殺?“無非就是兩點。”當我提出自己的疑問之後,李劍毫不猶豫的說道:“第一,蔣薇的死讓他們遭受了巨大的打擊。第二,他們知道李軍一定會去殺了他們。與其這樣膽戰心驚的惶惶不可終日,倒不如自己做

個了斷,至少這樣還能死的有尊嚴一些,或者說不會承受太多的痛苦。”

“也隻有這樣能夠解釋了。”楊副廳長歎了口氣。他的話說完,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在場的每個人應該都跟我所想相差無幾的,那就是悲痛和壓抑。我們是警察,可正如楊副廳長之前所說的一樣,無論從事何種職業,有一個前提都是無法改變的——我們首先是個人。既然是人,那就有著共同的感情和情緒,況且如果從這個世界上找出最不希望死人的兩種職業,那一定是警察和醫生。見慣了太多的死亡之後,並非所有人都會麻木,相反大多數從業者

都會對自身以及人性進行更為深刻的反思。

“在充分的犯罪事實和證據麵前,李軍已經可以被定為兩起案件的凶手。”楊副廳長說完,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下麵我宣布,‘巨人觀’案和‘屍體開車’案正式告破。”

楊副廳長雖然這樣說了,可並沒有真正將兩起案件畫上句號,因為朵朵至今都下落不明。當然,從抓捕凶手的角度考量,這起案子的確是破了。“向陽,搜救朵朵的工作依舊要繼續下去,並且不能有絲毫的放鬆,如果可能的話發動一下廣大市民,務必要把她找到。”楊副廳長下達了命令之後,目光望著玻璃外麵繁華的街道長歎了一聲:“記住,活要

見人,死……要見屍。”

“明白!”

“另外繼續派人對李軍進行審訊,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吐露出朵朵的下落,之前的審訊中他顯然沒有全部招供。兩條線齊頭並進,總會有收獲的。”

“是!”

……

今天,已經是楊副廳長宣布結案後的第三天了,盡管警方對全市進行了走訪、排查,並且發動了廣大群眾一同尋找朵朵,可始終都沒有獲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這隻有兩種可能,第一朵朵被人順勢擄走了。第二,李軍沒有說實話。如果是第一種,尋找朵朵的工作就將會變得十分艱難,因為即便這些年公安機關展開了多次對‘人販子’的打擊活動,卻始終無法將這種罪惡的勾當從和諧社會中抹除。而且很多人口失蹤案至今都沒有告破,

茫茫人海想要尋找一個人,那無異於大海撈針,希望將會變得十分渺茫。可如果是第二種情況的話,我們或許還有一線希望。本著這樣的初衷,這三天來市局派人輪流審問著李軍,可他自始至終卻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就像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一樣。但參與審訊的任何一個人

都知道,他並沒有患上任何疾病,也並非心理突然崩潰造成的精神失常,因為每次問起他犯下的罪行,他都會痛快的承認。“除了供認自己殺死三人之外,其他的不管問什麽,李軍都是閉口不言,我覺得審訊已經沒有太大價值了。而且這麽多天過去了,就算李軍良心發現說出了朵朵的下落,她很有可能也已經遇害了,所以我覺

得可以停止審訊工作了。”這是三天來第一次召開專題會議,馬向陽卻率先擺出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唉……”楊副廳長或直接、或間接的全程參與了審訊工作,自然了解所有情況,長歎口氣說:“雖然這聽起來很殘酷,也顯得我們很無能,不過的確是要終止審訊了。如果再這樣下去,李軍的身體八成就要垮掉了,

在沒有接受法庭的宣判之前,我們必須確保他不會發生任何的意外,否則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失去意義,更會給我們造成極大的惡劣影響。審訊工作的無疾而終多少令人有些懊喪,不過想到李軍的身體以及反複審問都毫無收獲,倒也不失為一種明智的選擇。至少這樣讓我們放棄了將期望寄托在李軍的良心發現上,從而將全部精力都放在走訪

、排查這條路上。人通常都會這樣,當隻有一條路可供選擇的時候,隻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總會收獲到意外的驚喜。雖說至今沒有找到朵朵是令人惋惜的事情,不過這並不能掩蓋將真凶抓捕歸案的功績,省廳的嘉獎很快便頒發到了市局,每名在本案中做出突出貢獻的人都獲得應得的獎勵。這其中最欣慰的還是楊副廳長,因為這意味著試點改革的成功,也意味著這種模式是值得發展和推廣的。我和蘇沫雖然是借調過來的,卻也的確在案件偵破中提供了不小的幫助和技術支持,加上這兩起案子鬧得人心惶惶、反響甚大,

所以每人的檔案中都添加了一筆厚重的榮譽——個人三等功!

我和蘇沫此行榮譽加身,本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甚至可以將借調結束稱作是凱旋。然而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朵朵,在告別楊副廳長他們離開市局的時候,我們兩人都是悵然若失的。

“劍哥,你回去吧,與其送我們去機場,倒不如把油耗在尋找朵朵的下落上。”我拒絕了李劍送行的要求。

“瘋子說得對,尋找朵朵才是最緊要的事情。”蘇沫說完,拉著我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回頭叮囑了一句:“李劍,找到朵朵的第一時間給我們打電話,不管她是活著,還是……死了。”

“我知道,一路順風。”

“再見!”

……中南市,是全國有名的藥材之鄉。想到師傅因為常年勞累落下了氣虛的病根兒,我就想著去幫他找點兒補氣的中草藥,也算是盡一份兒我的孝心。蘇沫對此當然不會反對,並且還主動做起了我的向導,一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她之前來這裏還辦過一次別的案子,比我要熟悉的多。蘇沫帶我來的是中南市最大的中草藥交易市場,為了避免不懂行情被人坑,我們選擇了一家店麵最大的鋪子,一進門就聞到了濃重的草藥味兒,各種瓶瓶罐罐更是數不勝數。在蘇沫去跟服務員交談的時候

,我漫無目的的瞎逛著,當走到一個壇子麵前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那上麵用繁體寫著三個字——仙鶴草。

看到這三個字,我的思緒被拉回到了李秋娥的家裏,我記得她家廚房櫃子裏,就有這種治療胃癌的中草藥,於是輕輕湊到壇子前麵聞了聞。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做,也許是我同情李秋娥坎坷、悲慘的一生,也許是我心中惦念著被送往了自閉症康複中心的小虎,也或許我隻是想提醒自己一下,中南市不僅有一個朵朵需要關注,還有小虎

需要關心和嗬護。我已經準備好了去吸入仙鶴草的‘溫甜’之氣,然而當我深深吸氣之後,感受到的卻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澀苦’,這頓時讓我愣在了當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