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越將注意力重新放在遺體上,這次他摒棄了所有雜念,竟然發現了好幾處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她身體上有很多細碎的撞擊傷,但不明顯。”傷口細碎,也沒有血跡。

“嗯。”曲小水點頭:“她被發現的時候,所在的河床較淺,河水衝刷時難免和河底的石塊有磕碰,應該是漂行時撞到的。”

蔣越繼續查看:“鎖骨以下,胸口以上的位置有一條直線的磕碰傷痕,但看不出是什麽造成的。”

曲小水讚同道:“確實,不能肯定是遇襲時造成的,還是漂行時撞擊造成的。”她鼓勵的看向蔣越:“還有呢?”

蔣越了然,還有遺漏的細節等待他的發現。

他檢查的更加細致,直到:“指甲裏有東西。”說著,他執起死者的手,用鑷子將指甲中的附著物夾了出來。

曲小水最想讓他發現的已經找到了,她也湊過去:“這是什麽?”

“人體的皮膚碎片?”蔣越不能肯定的回答。

肉眼也看不出來,索性將它和之前準備化驗的東西,一起打包帶進了鑒證科。

看到進來的曲小水,米宇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長時間連續不斷的做了大量的鑒定,此時他的心情非常浮躁:“你這是把鑒證科也當成自己的地盤了吧。”

沒有外人在,米宇也不披著溫潤的外皮。

曲小水並不在意他的諷刺,點了點帶來的東西:“誰讓你們科室的設備比我們那兒的好上太多,我也打過申請,想要新設備,這不是沒通過嗎。隻好來蹭你們這裏的。”

發現曲小水和蔣越拿來的東西不少,米宇倒是有點兒好奇:“這是要檢查什麽?”

曲小水指著蔣越手裏的玻璃器皿:“胃裏的水、食物殘渣,”又指著自己手裏的容器,“指甲上的附著物。”

她揚了揚頭:“要來幫忙嗎?”

“我這兒要檢查的不比你們少,沒時間。”米宇一口回絕道。

“那可真是遺憾!”曲小水假模假樣的諷刺回去:“我看你把她拍的那麽漂亮,還以為你會對和她有關的化驗感興趣呢。”

說完也不看米宇的表情,誰還不是個寶寶,心情不好,衝誰撒氣呢!

氣氛莫名的有些冷,充當夾心餅幹的蔣越自然是更加偏心自己女朋友的。也沒幫忙調節氣氛,默默的和曲小水開始了化驗。

冷戰有冷戰的好處,至少注意力集中。曲小水在高倍顯微鏡下觀看從指甲中剔出的碎片,還進行了化驗。

“這不是皮膚碎片啊,”稍微有點兒失望,這樣就沒辦法直接鎖定犯罪嫌疑人的DNA了,曲小水喃喃道:“蛋白質、乳酸菌、鈣、核黃素、色氨酸……”這些組合起來是什麽呢?

她搜索了一下資料庫:“芝士啊!”

“怎麽?”蔣越聽到她的低語,湊過來問。

曲小水下意識的回答:“死者指甲裏的附著物是芝士。”

“芝士啊!那太常見了,披薩、熱狗、漢堡、甚至是一些韓式料理裏也有,你之前不是還說芝士排骨非常好吃嗎?不好查。”範圍太廣。

“唔,”曲小水擺手,“不是這樣的,芝士也是分種類的,根據奶和鹽的比例不同,分為加工芝士和硬芝士。這次的芝士就很特別,是藍芝士。”

“藍芝士?呦!那可是高級貨,一般隻有在高檔的法式西餐廳裏才能見到,而且一般市麵上是沒有零散銷售的。”蔣越道。

曲小水疲憊的把頭靠在胳膊上,側頭看他:“你知道的還挺多,我還是查了資料才知道的。”

蔣越替她順了順頭發:“我說過我很擅長法國菜的。所以對這些還是有些了解的。”

曲小水好奇心起:“它有什麽特別的嗎?”

難得師徒身份互換,蔣越講解的非常認真:“要說特別,那就是它的味道特別臭,就像臭豆腐那樣,都是聞著臭吃著好吃的類型。”

想了想臭豆腐的威力,曲小水問:“味道很大?”

“嗯,味道很大。”蔣越肯定道。

眼角餘光發現米宇正支著耳朵偷聽,曲小水將聲音放的更低:“你那邊化驗完了嗎?”

蔣越樂於配合的同樣低聲回答:“已經出結果了。”

他說著就把化驗單遞給曲小水:“胃裏抽取的水PH值呈中性,也沒有任何微生物和細菌的存在。化驗中也沒有發現矽藻類或浮遊生物存在。”

曲小水肯定道:“也就是說,死者不是在那條河裏死亡的,而是死後被搬到河裏漂走的。”

“嗯。”蔣越表示讚同。

“一般的生活用水中會有氯離子殘留,或者偏弱酸性或弱堿性,PH值是中性,就很特別啊。”

“還有更特別的呢,”蔣越指著右下角的圖像:“水裏的鈣、鎂含量較高,是硬水。”

“胃裏的水,水質特別,指甲中的芝士也很特別,通過這些,你能想到什麽?”

“高級餐廳。”兩人異口同聲。

默契的相視而笑。

米宇支著耳朵聽了半天,隻聽清了“餐廳”,實在是好奇的不得了,想想剛剛自己態度確實不對,又有些抹不開麵子道歉。

他清了清嗓子:“都已經這個時間了,估計沒多少餐廳還在營業了,你們要是餓了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點份外賣。”想了想,似乎覺得誠意不夠,又補充了句:“我請客。”

知道米宇是誤會了,但是他們確實是又累又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坑他一頓飯,就原諒他好了。

“你說的!可別後悔!”曲小水事先說好,可別到時候翻臉不認人。

“不後悔。”見曲小水搭話,米宇還鬆了口氣,至於蔣越的意見,那不重要,曲小水說的話就沒見蔣越反駁過的。這就是一個“耙耳朵”(怕老婆的貨)。

“多貴的都能點?”手指已經戳開了外賣軟件,曲小水不放心的又問了句。

“可以!”米宇已經有點兒咬牙切齒了,這次的脾氣發的一定非常貴,也算是給自己的脾氣買單吧。默默算了一下還有多久發工資,再扣掉貓主子的口糧,他真的快窮的叮當響了。

得了準信兒,曲小水就開始瀏覽自己喜歡的吃食。

“蔣越,咱們都能吃點兒辣,點一份幹鍋鴨頭怎麽樣?”

“嗯,挺好的。”蔣越點頭。

曲小水加入了口袋:“韓式炸雞和年糕要不要吃?”

“可以啊!”女朋友說什麽都對。

曲小水快速加入口袋:“米宇不太能吃辣吧?”

她依稀記得米宇剛到局裏的時候,不愛說話,在新人歡迎會上,吃了口水煮肉片,被辣的基本沒再吃東西,就一直在喝水。但記憶太模糊了,她也不太確定。

米宇因為曲小水點的東西多而蹙起的眉毛平緩下來,他輕聲嗯了一聲,也不計較價格了。反正自己也一起吃,不虧。

曲小水加了份金針菇肥牛,備注了不要辣椒。

又看了一遍,沒有其他想吃的了,單位裏又不能喝酒,再加了三份米飯,就提交了訂單。

米宇等了半天,沒等來曲小水讓他付賬,他別別扭扭的看向曲小水,又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蔣越。

蔣越回給他一個聳肩,一個攤手。

曲小水點完餐,注意到兩人的眉眼官司:“別勾搭我家有主的小鮮肉。”

她翻了個白眼,總算是心氣順了,“你發脾氣這個事兒給我記著,這次就先放過你。再有下一次,我就真的狠狠宰你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