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積雪消融,萬物複蘇。

這年的冬季尤為短暫,堪堪二月,北冥落雪便不見了蹤影,百姓道新帝繼位,得天意眷顧,此乃天降福澤。

且太子繼位,天宗與四大家族同在,俯首稱臣。

北冥爍順應民心,得老臣支持,繼位乃眾望所歸,人人讚頌。

至於北冥這異象倒是無人在意,省了不少心。

而卿雲歌那日被寂無邪送回卿府後,昏迷了數日,醒來後恢複如初,昏迷前夕的傷神與心不在焉俱是消散,精神奕奕,如一尾入水之魚,歡暢瀟灑。

那三日之事,成了一些人的結,一群人的謎,卻再無人提及。

初春時節,還殘留著冬末的涼意,釣魚台滿是霜露。

卿雲歌拿著一根釣竿,望著風吹皺的湖水,頗有閑心的在垂釣。

“我差不多得回蒼羽了。”聽聞身後腳步聲響起,她抖了抖半天沒魚咬上的竿子,幽幽說道。

“確實回來有些時日了,打算何時動身?”卿燁一襲青衫行至她身旁,負手而立,微風卷起他的衣角,牽起思念。

卿燁接管了卿府,成為卿家家主,將卿府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爺爺與兩位長老對此甚是滿意,全然放手讓卿燁來管,三人整日裏下下棋,喝喝茶,過上了退休後的悠閑日子,就差找座風景如畫的深山隱居避世了。而府內後院之時,有她母親打理著,性子本就灑脫,一身鬥氣雖被北冥皇所廢,但水元素功法傍身,府中女眷倒是掀不起風浪來,舉家和睦。

卿府有這般清閑的時日,北冥爍承諾他在位不會為難卿府,她那顆懸起的心終歸是落下了。

“我尋思著就這兩日吧。”卿雲歌盯著湖水,皺起了眉頭,“二哥,這魚怎麽釣不上來啊?”

“你釣來吃?”卿燁凝視湖水片刻,疑惑道。

卿雲歌搖搖頭,卿燁鬆了口氣,卻聽見卿雲歌嚶然出聲,“我不吃,拿去送給弑千絕,還人情。”

卿燁那張朝若清華的臉,微微有些不淡定。

敢情垂釣一早,就隻是想釣條錦鯉送禮還人情,堂堂紫尊看得上?

“雲歌,你要真想送,不如去街上買一條。”卿燁默默在心裏補上一句:“可以補身子的那種。”

“俗話說:千裏送鵝毛,禮輕人意重。即便是條小錦鯉,也是我起個大早給釣上來的,買的東西再好也沒我用心重啊。”卿雲歌眼巴巴的望著湖裏的一尾尾漂亮的紅錦鯉,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釣竿,她站著兩個時辰了莫說是有錦鯉要魚竿,便是遊過來的錦鯉都沒一條,著實難辦。

卿燁無語望天,關鍵你得釣得到不是?

然而,當卿雲歌捧著下水抓上來的錦鯉送去給弑千絕時,弑千絕黑眸睨視了一眼,隨手把她的錦鯉喂給了夜霧車的坐騎噴雲獸,而噴雲獸瞧了眼那小小的不夠塞牙縫的紅錦鯉,嫌棄的扭轉了腦袋。

卿雲歌一臉不爽,把盛過紅錦鯉的荷葉一甩。

白灼把荷葉收拾了一下,把紅錦鯉拿到湖水裏放生,回來後該死的提了一句,“雲歌姑娘,這是放下了?”

“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卿雲歌清秀的眉頭微微蹙起,隨性的坐在椅子上,一副大爺樣。

“那你哪壺是開的,我提哪壺。”

“我哪壺都沒開。”說著,卿雲歌拍拍案桌,轉移話題,“有客上門,連杯茶都沒有嗎?”

“你一天來幾次,茶錢也不給,就那麽一條錦鯉,你還想喝茶,想得美。”白灼體貼的給弑千絕到了一杯茶,卻不忘擠兌卿雲歌。

卿雲歌撇撇嘴,捧著個臉望著外麵的天空玩深沉,“弑千絕,你不是說讓我跟你走嗎?我現在同意了,你帶我走吧。”

“逃避能解決什麽問題。”弑千絕抿了口茶,道出的話可謂是一針見血。

“你這人真難伺候。”煙波幽幽,千轉百回,“當初不跟你走,你非得定下時間來要帶人走,現在答應你,你還管我離開的原因。”

悶了片刻,卿雲歌突然站起身來,不打算留在這裏了。

待在卿府,她怕家人問起,壓抑得喘不過氣來,所以她天天跑來隔壁躲著,結果待在這裏同樣落不得清淨,或許她真該找個地方醉生夢死,大醉一場,把這一切都忘得幹幹淨淨才算妥當。

她從來不是個糾結之人,多愁善感並非她作風,奈何人生總有過不去的坎,她就卡在這個坎了。

以前她總糾結神仙為何要做出忘情水,如今她明白了,神仙都有過不去的坎,需要喝忘情水忘得一幹二淨,何況她隻是個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呢。

“去哪?”弑千絕那冰冷的話音響起。

卿雲歌道:“喝酒。”

“喝了就能忘記?”

“那倒不是。”卿雲歌揚起笑臉,擺出一個妖嬈的姿勢,道:“主要是快活。”

弑千絕臉色一黑,落在卿雲歌身上的視線一冷,卿雲歌小心髒一顫,急忙改口:“開玩笑的。”

命苦啊,老娘心情不好還得看你臉色。

白灼在旁邊看著,努力憋笑,惹來卿雲歌一眼飛刀射過去。

“好了,我來這裏主要是想還你一個人情,既然錦鯉你瞧不上,那正經還一次。”卿雲歌收斂起那副要死不活的神情,正色道:“你不是要解毒嗎?雖說我無法肯定那人是否能幫你解毒,但上次給你吃的丹藥是他煉製的,便是最後沒法解毒,對你也是百利無一害之事。”

白灼眼中浮現出希望的火焰,眼神爍爍的看著卿雲歌,內心欣喜不已。

倒是弑千絕,麵無表情的品著茶,看不出所想。

卿雲歌轉念一想,弑千絕身份不同尋常,怕是不會輕易讓人知曉他中毒一事。

“王上。”白灼似是擔憂弑千絕不同意,不禁喚了一聲。

弑千絕抬手阻止他往下說,向卿雲歌問道:“可是你信任之人?”

卿雲歌飛快地點點頭,雒離愁必然是她信任之人,否則她怎會在弑千絕麵前提這一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