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狐火在瘴氣中如同鬼火,西北大山中死魂無數,點點狐火便像是一個個魂魄般,食憶花因這幽藍而頓了片刻,隨後竟是放棄吸食屍體的記憶,碩大的紫色花朵好似一張嘴,望著狐火張得大大的,花蕊中有花汁流出,如口水。

見食憶花如餓鬼撲食般撲向狐火,滄凜臉色微變,袖袍揮動,熄滅狐火。

狐火一滅,食憶花左右尋不得,這份怨氣便撒在了熄滅狐火的滄凜身上,碩大的花在藤蔓上扭動,原本隻有兩根的藤蔓飛速長出了無數根,食憶花如水母一般,頂著碩大的花朵腦袋,以及無數藤蔓觸角,無風自長,藤蔓如鞭子般甩向滄凜,淩厲而至。

滄凜拎起四月,腳尖一點,身體一躍而起,避開食憶花的藤蔓。

“怎麽辦?”滄凜如抖動包袱般,抖了抖手裏拎著的小四月,見藤蔓襲來,淩空的身影又是一轉,退出老遠。

卿雲歌指望著食憶花尋人,殺肯定是不行,但這神識單一的植物貌似隻懂吃,如今是連屍體的記憶也不吃了,非的要吃如鬼魂般的狐火,他的狐火豈是一株植物能受得住的,吃了也是個死。

“殺了吧。”四月不舒服地扭動身子,被人領著束手束腳的感覺不好受,她又掙紮了兩下讓滄凜放開她。

“殺了雲歌真的會揍人的。”滄凜鬆開手,見四月周身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薄光,金光將她包裹在中央,懸浮在空中,他便放心了。

“我來!”

話落,不待滄凜反應,四月身體便飄然而下。

滄凜伸出的手指觸及到那薄薄的金光,那一刻隻覺從金光傳來溫暖氣息,聖潔幹淨,心靈一陣激**,殘留在心間的難受瞬息間被驅逐,整個人莫名的輕鬆。

滄凜望著自己的手指,尖細的指甲鋒利如刀。

那金光竟是讓他堂堂天狐都著覺得溫暖,不愧是佛家的金光。

四月走近食憶花,狂甩過來的藤蔓打在金光上,卻無法打破那層金光。

這讓食憶花很是惱怒,藤蔓如網般的襲向四月,所有的藤蔓將金光包裹起來,帶刺的藤蔓裹著金光逐漸收緊,似要將金光罩用力弄碎。

“我不喜歡帶刺的東西。”稚嫩的聲音帶著丁點不喜。

隨著話音傳出,藤蔓縫隙透出刺眼的金光,亮得晃眼。

金光所照,包裹著金光罩的藤蔓眨眼間便枯萎了。

滄凜飛身而下,抬手擋了下刺眼的光線。

不愧是菩提梵境裏的人,力量不容小覷啊。

藤蔓枯萎,金光大盛,逼得食憶花節節後退。

四月探手過去,手指伸向花蕊處的暗紫色光芒,食憶花一下咬緊她的手。

見著金光,卿雲歌心中一緊,加快速度追上前。

“四月?”卿雲歌低喚一聲,視線落在金色薄光中的綠衣女孩身上,金光如柱,衣裙飛舞,金光中的女孩雙目緊閉,手身入碩大的紫色花朵裏,花瓣緊緊裹著她如藕的手臂,如同要將她手臂吞掉一般。

然而並非如此,花蕊中暗紫色的光糾纏著她的手臂,暗紫色的光芒沿著手臂湧進她的眉心,一點點往裏鑽,被她吸收掉。

那些暗紫色的光中還有記憶碎片在流動,盡數被四月吸收掉了。

卿雲歌擔憂的目光望向拂蘇,那些記憶中有拂蘇最痛苦的記憶,如今全進入了四月的腦海裏,那陰暗不能示人的記憶。

“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拂蘇微笑,清淡的眸光中暗藏著難掩的痛苦,隻是在那抹清華之下,所有的情緒在掩蓋下,都變得淡了,仿佛那些痛苦在他身上僅是流水,輕緩劃過便流水無痕了。

卿雲歌抿唇,默不作聲的望向四月,心湖**起層層漣漪,難以平靜。

那些痛苦的過往,越是輕鬆道出,越是沉重。

拂蘇師兄也一樣,像曾經的她。

華光褪去,食憶花枯萎,緊咬著四月手臂不放的花瓣,如柳絮般被風吹走,在她手臂上留下點點花汁。

記憶流轉,他人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四月將腦海中的記憶整理一番,卻是格外小心的避開了拂蘇的記憶,待睜開眼睛時,她眉目帶笑。

“往那邊逃出來的。”四月指著北方說道。

“有活著的人嗎?”卿雲歌上前,手貼著四月後背,將自己虛鏡內存著的精純靈氣渡給臉色略顯蒼白的四月。

瘴氣很是汙濁,食憶花亦是身帶濁氣,對四月而言,濁氣是她化為人形的天敵,不靠精純的靈氣支撐,她很難長時間維持人形。

“有,他們當中有很厲害的人,還有凶獸窮奇。”四月又是閉著眼睛在記憶裏搜尋了一遍,道:“有個很好看的男子。”

凶獸窮奇!

那不是慎刑司門前的兩頭守護神獸嗎?

很好看的男子,會是劍起嗎?

若是的話,天宗與慎刑司帶著軍隊出現在西北大山,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隻要記下路線即可,其他記憶扔到天河裏麵去。”卿雲歌輕聲在四月耳邊說道。

四月乖巧地點頭,隨後眼神有意無意的望了眼拂蘇,卻是沒有說話,將當中不必要的記憶盡數扔到鏡中天河,她的記憶在鏡中天河尋不回來,不管如何找,被天河洗去的記憶都早已化為虛無,所以哪怕卿雲歌想要詢問無盡之海與須彌子的事,她記憶裏也僅有模糊的印象而已。

四月在前麵帶路,對方行路雜亂,好似逃亡般慌不擇路,完全無跡可尋。

而那批會死在結界前的人是半路逃亡回來的,與天宗以及慎刑司的人分開了,不知遇到了什麽變故,全員瘋瘋癲癲的,當中隻有幾個比較厲害的人保持清醒,帶著人往安全的地方逃,但卻有人在中途退縮了。

“血跡。”滄凜眼尖的發現草叢中的一灘血跡,停了下來,“血裏帶毒,不像是毒障。”

“四月所說的情況,瘋瘋癲癲的,確實是像中毒後產生了幻覺。”卿雲歌在四周找尋了一下,不止發現一處血跡,向是有人可以放血解毒一般,“或者,這西北大山中的空氣裏含有讓人產生幻覺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