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夜,涼風拂過,樹影婆娑。

清冷的月色灑落,一室冷寂。

卿雲歌盤腿坐在屋頂上,吸收天地靈氣,晚風輕起,她驀地睜開雙眼,注視著黑暗中的一角,暗處一雙眼睛望著她的方向,不躲不避,一襲月牙白的袍子晃眼得很。

四目相對,如一狼一虎,雙方采取以靜製動的手段,等待對方出手。

然而,不久,那抹月牙白下擺**起一個弧度,消失在黑暗中。

卿雲歌起身,運起輕功躍過牆頭,進了隔壁廢宅,落在方才那人所站之處,並未留下任何痕跡,仿若錯覺。

“怎麽了?”滄凜站在牆頭問道。

“剛才有個人在這裏盯著我。”卿雲歌從懷裏討出一顆夜明珠,往地上照,找尋著地麵上的痕跡,“一個很奇怪的人,穿著一身月牙白的衣服,卻戴著黑色的鬥篷帽,有點詭異。”

“莫非是采花賊?”這才問完,滄凜下一刻便自我否認了,“絕無可能,你這容貌采花賊不被你嚇跑就不錯了。”

“皮癢了是吧,我不介意幫你把那身皮毛剝下來。”卿雲歌手一甩,把夜明珠砸向滄凜。

這種詭異的感覺她似乎不是第一次感覺到,可她一定不認識對方。

自來到無極大陸,她基本隻待在卿府內,唯一出府的也就拍賣行那次,她可以肯定那人並非是拍賣行見過之人。

“四小姐,求您救救奴婢,您不能冤枉奴婢啊。”卿雲歌還在廢宅徘徊鳳儀樓那邊傳來慘烈的呼救聲,帶著哭腔,有些虛弱。

卿雲歌輕歎一聲,大半夜的鬧哪一出啊?

“是白日裏被你折騰的那丫鬟。”滄凜機靈的跳下牆頭,站在卿雲歌肩膀上說道。

卿雲歌繞到廢宅後院,從後麵回到鳳儀樓。

回到房中,卿雲歌立即解下身上的外衫改而披在肩上,把頭發解開,床鋪弄亂,一切準備好後,卿雲歌才裝出睡意朦朧的樣子,提著燈籠出了屋子,將鳳儀樓的院門打開。

“卿府是沒規矩了不成,這大半夜的來鳳儀樓鬼哭狼嚎作甚?”卿雲歌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鼻音。

一見卿雲歌出來,清秋一把抱住卿雲歌的腳,哭喊道:“四小姐您要救救奴婢啊,奴婢今晨可都是聽您的吩咐做事,您一定要救救奴婢。”

六角燈籠的照耀下,卿雲歌這才看清清秋的狼狽樣,青絲軟羅染著血跡,一條條被鞭子打過的傷口在衣衫下若隱若現,舊傷有之,新傷居多,這不禁讓卿雲歌想起她重生時身上拿些傷痕,看來是出自楊心嫻之手。

“一個棲梧院的丫鬟,來鳳儀樓求救說得過去嗎?”卿雲歌緊了緊外衫,靠在院門上冷眼相看。

“求四小姐去夫人那裏幫奴婢解釋,奴婢確實有好生來請四小姐去忠義廳。”說完不待卿雲歌發話,徑自狠命的磕起頭來。

不消片刻,清秋的額頭已是一片通紅,可隻要卿雲歌不發話,恐怕她是不會停止。

卿雲歌冷眼看著如此求自己的人,心裏冷笑不止。

一個不屑她的傲氣丫鬟會因受罰就跑來求她,沒有楊心嫻的同意,這犯了錯的丫鬟能有機會跑到鳳儀樓來求救?這出戲未免唱得明顯了,楊心嫻未能把毒死靈獸的事安在她什麽,就又生了這事。

卿雲歌冷眼俯視著腳邊的人,眼底如一片汪洋大海,讓人捉摸不透其中蘊含的玄機,淡淡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緩緩響起,“我隻是個人盡皆知的廢物,你若受了委屈大可去找家主,不必在我這浪費時間。”

說完,甩來清秋抱住她腿的手,抬腿便走……

清秋哭得聲嘶力竭,身上有傷沒法追上去,隻能看著卿雲歌轉身回了屋內,關了屋門,爾後鳳儀樓內燈火熄滅。

濃濃的寒意將清秋包圍,她無力的倒在地上,耳邊回想起來時楊心嫻說過的話。

“把卿雲歌引上鉤我就饒你一命,如果不行,幹脆死在那裏造些是非,這樣我可保你父母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清秋吃力的笑了笑,咧起的嘴唇有血色溢出。

身為奴婢在主子眼中就是賤命一條,任之打罵,任之魚肉,壞了夫人的計劃是如何都活不了的,她隻能走最後一條路。

卿雲歌站在窗邊看著清秋的舉動,心底冷然,倘若清秋真心相求,她未必不可冒險一次,可臨到這時清秋還想著幫楊心嫻設計她,就莫怪她袖手旁觀了。

世人都想活,她也不例外。

“你不忍心了。”滄凜兩隻爪子環在身前,看破卿雲歌絕情背後的漣漪。

“我有心給她個教訓,卻不至死,可楊心嫻手段惡毒,打了之後還不留人,她也不知悔改,我何必心軟相救?”卿雲歌合上窗子,轉身回到內室,寬衣就寢。

一宿未合眼,卿雲歌起身後打開窗子,往外看去。

鳳儀樓外圍了一群下人,對著鳳儀樓內指指點點,而鳳儀樓院門前,清秋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沐陽正領著小廝將清秋的屍體抬走。

“昨夜你休息後,棲梧院來了幾個人踢打了一番,她今晨就撞死在鳳儀樓外。”滄凜打著哈欠,動作利索的爬進卿雲歌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昨夜或許不去見她更好,你麻煩大了。”

“看來也是。”卿雲歌望著遠處朝鳳儀樓走來的樣楊心嫻等人,無趣的應了聲。

見與不見是其次,楊心嫻擺明是衝著她來的,她不見人撞死在鳳儀樓,會有人覺得她是清白的嗎?楊心嫻會放過她?

不會,這一切都是衝著她來的計謀,包括清秋求救不成自盡於鳳儀樓,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鳳儀樓外,沐陽抬頭望向窗子邊站在的卿雲歌,沐浴在清晨的微光中,披散的青絲遮擋住眼角難看的傷痕,粉黛不施的素麵淡淡悠悠,清新自然,淡雅中生了幾分出塵的氣質,似清靈透徹的冰雪。

束之高樓的女子,何時會飛出禁錮的牢籠,展翅翱翔?

卿雲歌察覺有人盯著她,轉頭望去時,那道視線頓時消失,鳳儀樓外隻有各自忙碌的身影,與指指點點的丫鬟而已,那道別樣的目光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