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巔,雲霧繚繞,美若仙境。

地勢平坦的山頂,經人用心打理,在雲霧之後一方池子,裏麵栽著粉色芙蕖,芙蕖下魚兒遊動,如仙界瑤池,美不勝收。

宴席陳列在蓮池兩旁,並為兩國主宰著設了高位並排,並無厚此薄彼一說。

在眾人落座後,不知何處響起絲竹笙歌,為這美景更添一籌意境之歡。

莫尋與十將站在身後,卿雲歌特允舒沉魚在她身邊,而無需與屬下那般立與身後。

“怎麽回事?”莫尋見跟隨帝釋天上昆侖山的人,竟然被卿雲歌給帶過來了,有些好奇。

不是說卿雲歌之前爭對舒沉魚嗎?

“夫人允諾,隻要舒小姐能自行上山,便讓她跟隨。”白灼將前因後果道明。

“王上也答應了?”莫尋驚訝。

“小尋尋,你這話問得就不上道了。”藍河顧著他那隻火鳥,聽到他二人的竊竊私語湊上前來,“王上不允許夫人就不做了嗎?想想咱之前為何累死累活,這不是明擺著,夫人高興,王上就高興了。”

“一隻火鳥就把你收買了?”莫尋鄙視道。

“那人家的手短,嘿嘿。”藍河悻悻地摸摸鼻子,回到自己的位置站直。

莫尋搖頭,藍河愛靈獸非今日之事,當初就眼紅卿雲歌的靈獸,這回給他個這麽好的東西,可不就愛不釋手嗎?

而他不過是出於好奇有此一問,卿雲歌將會成為未來帝後不會有變了,他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但無論是他還是十將,接受之因僅是王上,而非真心服從卿雲歌這個人,所以大多時候更為顧及王上的想法。

“剛才多謝卿夫人伸出援手,柳鈺敬卿夫人一杯。”柳鈺陪帝釋天坐在一處,在各方勢力中,唯有他是落座在席間的下屬。

這會他端著杯酒起身,往左邊走了幾步,站定在卿雲歌身側兩步遠的位置。

卿雲歌正想拿起酒杯應下這假好心的敬酒,打發掉柳鈺的發難,這時身後的白灼佩劍狀似無意的敲了她一下,她欲端酒杯的立馬改了方向,自酒杯上方錯開,去摘花瓶了插著的花,再將沾著晨露的花擺在麵子的碟子邊緣。

卿雲歌嘴角含笑,滿意地望著自己的傑作,片刻後方才抬眸望向柳鈺,僵持不動。

“莫尋,替夫人接了。”弑千絕開口發話。

“臣領命。”莫尋從後方走上前,從銀盤裏拿出一個酒杯,自己倒了一杯酒,隨後起身走向柳鈺,“這杯酒我代我家夫人受了。”

兩人飲盡杯中酒,舉杯朝下示意。

柳鈺主動挑釁,莫尋不免刺激一番,“柳侍衛其實無需特意敬酒相謝,隻需記得提醒你家主子回去後備下六千兩黃金送到我家夫人手中即可。”

“送錢豈能表達我等謝意?這杯酒還是得敬的。”

那邊唇槍舌戰,舒沉魚卻是彎腰來為卿雲歌斟酒,出言提醒她,“你乃王上的夫人,在場這些人唯有帝閣主敬的酒你得喝,其他人是沒資格給你敬酒的,各方勢力的主子敬酒權看你想不想給麵子。”

卿雲歌聽著,心裏卻誹謗著昆侖宴的麻煩之處。

她本生於不受權勢束縛的年代,過的是隨心所欲的生活,要用個詞來形容她前世的生活,僅有野生二字最為貼切,這般如枷鎖的規矩她著實不懂。

身份差別,連喝酒都是門嚴謹的學問,這於受罪有何區別。

柳鈺把話擺在明麵上,那些原本不想找事的人,也紛紛向卿雲歌敬酒。

有了柳鈺的前例,敬酒的多為勢力的頭頭。

卿雲歌是個識趣的人,多個朋友做條路,在不損弑千絕麵子的情況下,麵子她自然是會給足。

所以之後的敬酒她一一應承下來,唯獨毗沙門沒有動靜,而卿雲歌也不希望無麵有動靜。

毗沙門的麵子,她不打落已然是不錯了,談何給他們麵子?

“卿夫人這是不給本座麵子啊,其他人敬酒你喝,本座的人敬酒,你卻要屬下代勞。”帝釋天轉動著酒杯,麵色陰晴不定,不若之前在天梯上那般好說話了。

“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帝閣主不會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吧。”卿雲歌反唇相譏。

“隻怕本座敬的酒夫人受不住。”帝釋天往酒杯裏放了樣東西,就見那杯酒玉釀顏色有了改變,他把酒杯往桌旁一推,示意柳鈺把酒端過去,“卿夫人敢喝嗎?”

柳鈺把酒放在卿雲歌麵前,那加了料的酒散發出寒意。

“加在裏麵的是寒冰種,專克會火的人。”腦海裏響起白澤的聲音。

見卿雲歌遲遲未動,帝釋天開口逼迫,“卿夫人要是不敢喝的話……”

“有何不敢?”卿雲歌出言打斷他的話。

卿雲歌伸手去端那杯酒,剛觸碰到酒杯森森寒氣包圍她的指尖,她暗地裏運起真火在筋脈遊走,不讓寒氣侵體,真火仿佛用處不大,寒氣霸道的自她指尖流竄到筋脈。

出了寒冰種外,帝釋天還在酒裏加了他的力量。

卿雲歌縮回了手,帝釋天的話立即響起。

“看來卿夫人是當真不敢了。”

“我隻是不喜歡直接接觸到經別人手的酒杯而已。”說著,她指尖開出兩朵紅蓮,她伸手去端酒杯,紅蓮包裹住酒杯,隔絕了寒氣直接接觸到她的手,抵擋部分力量。

杯酒下肚,半邊身子被寒冰包圍,凍僵了她的身子,體內的寒氣在鬥氣的指引下霸道橫行,她運火抵抗,冰火兩重天之境在身體裏打架,讓她額頭不禁沁出一層細汗。

卿雲歌端坐在位置上不作聲,暗自將體內的力量消化。

弑千絕朝白灼試了個眼色,白灼裝作佩服卿雲歌一般,手掌落在卿雲歌肩膀上,一股力渾厚的力量進入體內,助她消化掉那杯酒的威力。

卿雲歌臉色漸漸變好,白灼撤手。

“雲歌,回敬帝閣主一杯。”弑千絕袖袍一拂,麵前那杯酒玉色氤氳,如酒水麵上浮著一層光。

卿雲歌眸中精光一閃,爽快應下,“好。”

卿雲歌把弑千絕麵前那杯未動的酒端起,走向帝釋天,邊走邊偷偷在裏麵加了點藥。

“帝閣主,請吧。”卿雲歌雙手把酒杯遞上。

帝釋天看著那杯酒不爽的瞪向弑千絕,竟為了一杯酒而動用鬥氣給卿雲歌報仇。

不過帝釋天巴不得弑千絕忍不了,這樣落黃泉發作得更快,之後他未必阻止得了。

“我替閣主喝。”柳鈺攔在身前,欲奪那杯酒。

卿雲歌手一轉躲開了,而杯中酒未撒出一滴。

“你沒資格喝。”

“柳鈺。”帝釋天出言製止柳鈺的奪酒之勢。

弑千絕已然聖尊之境,柳鈺是受不住這杯酒裏的力量的,他雖鬥氣不如弑千絕,但至少差距不如柳鈺那般大,不會重傷他。

帝釋天接過那杯酒,冷哼一聲後喝下。

卿雲歌親眼見帝釋天喝完,這才回到座位上,嘴角含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寒冰種,那麽好的東西,帝釋天用來害她,讓她用同樣的東西還回去,她可舍不得那些好東西,所以她稍微用了些不入流的東西。

害人之物,不在於好壞,關鍵是有用。

一番明爭暗鬥後,卿雲歌終於得了清淨,坐在席間盯著酒壺發愣。

愛酒之人,嗅酒香即可辨酒的差別,剛才輪番的敬酒讓她察覺到一件事,隻有她位置上的這壺酒是寂無邪所釀。

果然引來了,用酒傳達信息,他還真是離不開酒。

卿雲歌又嚐了一口酒,味道很熟悉,但她一時無法想起這酒叫什麽名字,她閉眼回想著和寂無邪喝酒的場景,他喜愛每開一壇酒報出酒名與釀酒的材料與手法,這種酒她印象中有喝過。

名字是……

腦海裏浮現出無數酒名,一個個在腦中打轉。

極樂!

極樂酒。

此酒以西方之國的忘憂花為原料,搭配了七種據說可製忘情水的藥材,她還記得那張藥方是他從舊貨市場給淘來的,之後琢磨著想用那張藥方釀一壇與忘情水有相似功效的酒,所以取名為極樂酒。

因此,取出極樂時,他一臉興奮的看著她和雒離愁喝下,盤問奇效,他們隻好裝作很開心的樣子,免得讓他不如意毀掉一壇好酒。

極樂,西方,忘憂花。

卿雲歌心裏默念這三個詞,腦袋飛快的轉動。

片刻後卿雲歌湊近弑千絕,低聲道:“我離開一下。”

弑千絕眸色一深,掃了眼桌上那壺酒,通曉卿雲歌心思,暗地裏遞給她一樣東西。

這昆侖山上還有臥虎藏龍之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她,獨自離去並不妥當,但弑千絕也知曉,她在意寂無邪與雒離愁的安危。

卿雲歌輕抬眼皮望向他,裝作不知的接過他手心偷偷遞過來之物。

卿雲歌手心朝下的抓住那樣東西,在席間正坐片刻,悄悄將東西塞到衣袖裏,隨後多喝了幾杯酒,這才趁人不注意裝作離席醒酒般走開。

忘憂花,緊挨著石塊生長,借石蔭遮烈日。

忘情即為相見不相識,暗指他二人處境不可與她直麵相見。

來西方大石旁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