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進退,共生死。

那擲地有聲的六字在腦海裏回**,將先前腦中浮現出的逃避與敷衍盡數震飛。

卿雲歌徹底的被怔住了,如同被人點了穴無動彈不得,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如尊雕像般愣愣地坐著,微仰著腦袋望著弑千絕,眼中迷茫與震驚並存。

“呼吸。”弑千絕拍拍她,讓她回過神來。

隻這輕輕地一下,她受驚般的呼吸,卻傻傻地岔氣了,劇烈咳嗽起來。

弑千絕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讓她連咳嗽都強忍著,不敢出聲。

這樣一個人,連自己的情感都看不明白,卻還固執的要去抓住那些不可能留下的人,她理得清自己的這些心思嗎?

莽莽撞撞地離開安全之地,回轉入危險之地來尋他,她根本不明白自己的行徑意味著什麽,也不明白她倘若對他無情愛與不舍,是做不出這種決定的。

弑千絕甚至能想象,眼前這個迷茫如鹿的人兒,當時僅憑著一顆擔憂的心,衝出了敵軍,攜著晨光出現在他麵前。

他總給她時間,讓她放下,讓她慢慢去想,現在他不想等了。

貓捉老鼠的遊戲,他玩膩了。

“卿雲歌,好好想想,我是你的誰?”弑千絕步步緊逼,又道出一句讓她格外有壓力的話。

卿雲歌隻覺肩膀上有千斤巨石壓下,壓得她抬不起腦袋,直不起腰,呼吸也困難。

因為弑千絕就在身邊,他的氣息縈繞在她身旁不散,讓她無法冷靜地去思考。

抬眸時,見弑千絕正往外走。

他牽了拴著的馬兒,翻身上馬。

卿雲歌情急地起身,往外快走幾步,出了破廟。

“你去哪?”

“等我回來。”弑千絕騎在馬上,馬兒在草地上不斷踱步。

卿雲歌蹙眉,不滿地抿直了唇角,道:“我不等。”她討厭被蒙在鼓裏的坐以待斃,“我一起去。”

卿雲歌走上前,眉目間是不可商榷的堅定。

弑千絕嘴角勾起,她以為他要獨自引開敵人不成。

“也好。”弑千絕應下,朝她伸出手,“一起去。”

卿雲歌把手交出去,他輕輕一拉,將人拉上馬背,圈在懷裏,聲音低低且帶笑的對她說,“我隻是去引敵人過來而已。”

聽著他胸腔發出的聲音,以及他話語裏悶悶的笑意,卿雲歌耳根一紅,刻意用右手去撞了一下他受傷的手,察覺到他氣息微變時,忿忿低語,“活該。”

他要是沒受傷,昨夜打死她都不會回都城去冒險。

這會倒好,她是一片好心了,弑千絕呢?

打擊她,為難她,調侃她!

卿雲歌拍拍馬腦袋,馬兒跑起來,懶得計較跟他計較。

風青領著三千人一路追擊,勢必要在幽熒境內將弑千絕給除掉,但午時過後,緊追不放的人突然加快速度,左右亂繞,將他們給甩開了。

“停下。”風青在前頭勒住韁繩,做了個停止行軍的手勢。

身後三千騎兵漸漸停下,風青翻身下馬,走遠了些,蹲下身子附身在地,側耳細聽地麵的動靜。

這邊的馬匹沒控好,有雜亂的動靜,而在雜亂之中細聽之下還有略重的馬蹄聲,正往在前方騎行。

風青起身,走回馬匹旁,上馬後說道:“往這邊追。”

騎了三裏地,風青正好撞見,從另一條岔道回轉到另一條路的兩人。

“追!”

眾馬踏地,聲響紛雜。

卿雲歌轉頭看了眼,迦摩閣的人已經追來,後麵一片塵土飛揚,人數甚多。

“你的埋伏在何處?”卿雲歌問。

“往西三十裏。”

卿雲歌一愣,望望前方,這方向偏離了正西。

“放心,不會有差錯。”弑千絕未看她一眼,準確無誤的解開她的疑惑。

卿雲歌撇撇嘴,閉嘴不言。

他既然如此有信心,且不讓她出手設些障礙,想來是故意而為。

寒風凜凜,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遮住**在外的皮膚,隻留下露出兩隻眼睛。

“這期間你很空閑,可以好好思考剛才的問題。”弑千絕冷不丁的多嘴一句。

卿雲歌嘴角抽抽,她寧願與迦摩閣的人杠上。

一路追擊,速度漸漸加快,似乎要甩開身後之人。

馬背顛簸,卿雲歌清明的腦袋有些迷糊,人有些犯困。

她扯了扯身上的披風,讓冷風吹醒她的神智,才稍微清醒了些,但混沌不清的意識,讓她不得不心起疑惑。

修煉之人,幾天幾夜不眠不休是小事,她這般困倦有些不正常。

“弑千絕,你不會在我吃的東西裏下藥了吧?”卿雲歌甩甩沉重的腦袋,渾身無力發軟地靠在弑千絕懷中,途中的顛簸好似輕輕的搖晃般,催眠著她的清醒的神經。

“睡一覺我們就脫身了。”弑千絕手臂收緊,將她往懷中按了按,將兩具身子的縫隙填滿。

卿雲歌無力掙紮,眼眸帶水的盯著模糊的景色,“你怎麽每次都這樣?”

這樣的話,她豈不是成了累贅。

迷藥連毒都算不上,反而讓真火無可奈何,他這是找準了她真火的弱點,故意在食物裏加了迷藥。封住她部分力量,現在又阻止她出手,他到底想做什麽?

卿雲歌趁著還有意識時,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利用痛覺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別以為你每次都能得逞。”話落,卿雲歌閉眼,將神識剝離,進入神識之海。

神識一震,卿雲歌睜開眼睛,雙目精明,精神抖擻。

她運起鬥氣,將鬥氣凝結成一根細小的針,將細小的針慢慢紮進拇指內側上一寸的合穀穴,輕輕打旋。

拔出細針,一頭紮進破敗的小池子裏。

神識歸位,靠在弑千絕身上的人兒素倏地睜眸,眼底劃過厲色,而後便察覺右手還拿著那根鬥氣凝結的細針。

弑千絕垂眸看了眼懷中有動靜的人,未作聲,就見卿雲歌將手從披風裏伸出,指尖夾著一根細針,猛地射向右側的大樹。

細針攜著鬥氣,劃過樹葉時,將樹葉打得淩亂。

細針刺入樹木,隻有哢嚓一聲,樹木攔腰折斷,向路這邊栽倒。

弑千絕一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