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這才注意到,在林柔月的身後還站著兩個年紀稍小一些少女。這二人身上的穿戴都十分闊氣,衣裳與珠寶的款式幾乎全是一模一樣的,一人穿著鵝黃色的祥雲團花綢子夾襖,內搭淺粉色褙子與長褶裙,裙子上繡著幾枝含苞欲放的桃花,繡工極為精巧,以銀絲線為藤蔓,金絲線為花蕊,一看便是身份不凡。
而另一位更稚嫩一些的少女則是與她穿著一模一樣的打扮,隻是襖子是粉色的,褙子與裙子則是鵝黃色。她頭上插著翠玉簪和金步搖,項間還戴著八寶瓔珞,端得是雍容華貴,貴氣逼人。
二人的模樣生得有八分相像,大一些的那位年紀約莫在十一歲左右,小一點的那一位則是十歲左右。
林平安細細一瞧,不正是林如今與林如秀姐妹二人嗎?林如今與林如秀乃一母同胞,都是七姨娘元氏所生,故此是林府上下的姐妹中生得最像的。
她們的娘親元氏不過是一個小小縣丞所出的嫡女,身份沒有林柔月的母親那般嬌貴,故此林如今與林如秀二人自小都聽從了母親的教誨,在府中小心做人,小心行事,不敢有著半分的逾越。
二人與林柔月、林夢雙的關係倒是不錯,隻是同林平安還是疏遠了一些。
而方才那位替林平安出頭的少女,正是二人中的姐姐,林如今。
林平安衝著她淡淡一笑,模樣瞧起來十分的親切和善:“五妹妹,六妹妹。”
“三姐。”林如今見了她,規規矩矩的喚了一聲。林如今態度還算恭和,隻是言語之中還是帶著淡漠的疏離,顯然是不願與她走得太近。
“三姐。”林如秀瞧自家姐姐表了態,便也仿著她的樣子,規規矩矩的給林平安行了個禮,脆生生的叫道,一雙清明的眼底裏,盡是膽怯與警惕。
林如秀因著年紀最小,本應當是最受寵的才是,隻可惜她的生母出身實在低微,再加上沈氏又頗有些手段,所以算來算去還是林夢雙一人享盡了獨寵。
林如秀心腸好,生性也懦弱,林平安倒是十分歡喜這位小妹妹。
“如秀,你做什麽呢?”林柔月卻並未打算就此放過林平安,冷著臉便道,“給三姐行這麽大的禮,也不怕作踐了自己的身份……”
三姨娘不受寵,偏生林平安從頭到腳都長得像極了三姨娘,爹爹一看見她便覺得厭惡,幹脆就把她扔在了芳院裏任其自生自滅,莫說是她們這幾個姊妹,就連府中的下人看待這位三小姐都是兩樣的目光呢。
林如秀未曾想到自己隨便施了個禮就惹來了四姐的教訓,當下緊張得握緊了雙拳,又驚又恐的抓著自己的裙擺一角,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此時,一位穿紅戴綠的婦人自獨秀院內走了出來,見幾人氣氛不快的聚集在一起,卻是不慌不忙的先屈了屈膝,穩重的開言道:“諸位小姐,大夫人命奴婢過來傳話,外頭天氣冷,早些進屋子裏去吧。大夫人備了一桌的好菜,莫負了大夫人一片心意。”
“我知道了,紅綢姑姑,我這便進去。”看到眼前這位沉著冷厲的婦人,林柔月頓時換了一副臉孔,一改潑辣的態度,笑眯眯的說道。
紅綢乃是沈氏身旁最得力的仆人,處事冷靜,老練利落,因著是宮裏頭賞賜給沈氏的陪嫁丫鬟,府裏的丫頭婆子們都尊稱她為紅綢姑姑。
紅綢雖隻是一介奴仆,但在林府也有是有著一席之地的,縱然是她們這些個小姐,見了她也要乖巧的喚一聲姑姑。
幾人不敢多言,各自帶著自己的婢女,從大門處魚貫而入。
林平安望著林柔月的背影,卻是冷笑了一聲。
她在這獨秀院門口遇見的怕是不算什麽,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進了玄關之後,這些小姐們所帶來的丫鬟就不能再往堂屋走了,隻能站在耳房裏暫且先等著。
林平安搓了搓手,率先走在前頭。
前世她活了一輩子,到這獨秀院的次數加起來攏共也不超過五次,哪怕是她已經過慣了深宮中的糜爛生活,如今再來看獨秀院內的吃穿用度、家具擺設,仍還是會覺得有一絲驚訝。自大門到這堂屋,不知鋪了多少塊金磚,掛了多少盞宮燈,都說沈氏寵極一時,果然不是假的。
沈氏這日子,倒是過得比宮中的嬪妃還要逍遙呢。宮中的嬪妃尚還跳不出那座大牢籠,一輩子隻能老死在那四四方方的宮苑裏,沈氏卻能自在的出入獨秀院,出入林府……
林平安一麵在心底暗自冷笑,一麵步伐端莊的走進了堂屋。
屋子裏早已擺開了宴席,十幾個丫鬟們忙碌的穿梭在席間,擺放著碗筷。
林夢雙早早的便來了,端莊秀麗的站在那兒,柔軟的身子嫋嫋娜娜,煞是好看。她手裏捧著暖爐,正側頭與林嬤嬤說著話兒,嘴角那盈盈淺笑的模樣,別說是男子,就連女子看了也會為之心動。
林夢雙無疑是這京城裏最最好看的女子。
隻是她對自己所做出的那些事,卻讓林平安覺得惡心不已。
林平安冷冷的凝視著她,而那旁的林夢雙聽見了這一連串的腳步聲,忙扭過了頭,瞧見林平安之際,她登時展顏笑了,容態好不端莊:“三妹妹也來了。我正與林嬤嬤提起三妹呢。唯恐三妹妹身子不適,不願過來。如今見你來了,我方覺安心。”
林平安亦笑,眼中的冷冽一瞬即逝,笑吟吟的走上了前去:“多謝大姐掛懷,如今平安的身子已經好多了。家宴乃是盛事,平安不敢推脫。”
“來了便好。”另一道聲音也涼涼的傳了過來。
卻是沈氏。
沈氏自正門裏走了進來,麵上的表情淡淡的,不像是在門口會麵時的那般親熱。
沈氏臉上雖也有笑臉,可明顯已不再那麽熱絡。隨著沈氏的到來,幾個姨娘們也全都紛遝而至。
“別都站著。都落座吧。”沈氏笑道,又掏出帕子捂著唇清咳了一聲,端出了當家主母的威嚴風範,“老爺正在路上,想必馬上便能到家了。”
眾人紛紛應了是,這才相繼落座。
一眾人等才坐下沒多久,門外便又傳來了門童通報的聲音:“老爺與大公子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