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也笑了,那猖狂的笑靨讓謝筠覺得匪夷所思。
“謝公子沒有害人之心,可慕容錦卻有殺人之意。”林平安慢慢的說道,眼底裏的笑意卻是愈來愈深,愈來愈涼,“難道謝公子就這樣甘為魚肉,令人宰割嗎?”
其實就算謝筠不回答,林平安也曉得這個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謝筠雖然並非是心狠手辣心腸歹毒之輩,但也絕非是能輕易被人欺負了去的那種人。更何況慕容錦讓人射的這一箭還差點要了他的命……
謝家與慕容錦之間的恩怨早在此前就已經悄然結下了,隻是謝家一直忌諱著慕容錦五皇子的身份,不敢明目張膽的與慕容錦抗衡,隻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林平安作為一個死而複生的人,肚子裏敞亮的很。
至於這筆仇是怎麽結下的,無非就是宮中的那些事,謝筠的小姑姑淑妃乃是當今聖上最寵幸的寵妃之一,慕容錦那小人在淑妃那兒吃過幾次癟,既然動不了淑妃,他便幹脆將目標轉移到了宮外來。
謝筠是謝家如今最有實力的一個兒郎,這些年以來,謝筠的實力飛速猛漲,雖一直不曾進宮為官,但作為民間的勢力,也已經是不可小覷了。
林平安算算這個時間,正值慕容錦著手開始清除外患的時間段,而謝筠一直都在慕容錦的名單裏。若是太子排行第一的話,那麽第二便是謝筠。
林平安相信,謝筠如此聰明,不會不清楚自己目前的境況。
謝筠幽幽的笑了,麵色宛若三月初春猛然綻放的桃花,明豔動人,仙姿佚貌:“自然是不願意的。看來林小姐已經下了決心。林小姐既是心中清明,謝某便也沒有任何顧慮了。”
他從未去招惹過慕容錦,可慕容錦卻狠心到要將他趕盡殺絕,他當然不可能平白的等死。謝三公子能走到如今這個地位,可並非是浪得虛名而已。
林平安莞爾一笑,未曾說話,轉而就將銀針全都收在了絲帕裏,折疊好塞到了衣袖中。
“今日有勞林小姐了。”謝筠也跟著站起了身,整理好衣裳,又將大氅披在了肩上,“林小姐若是有什麽需要謝某幫助的地方,盡管開口。”
“多謝公子一片好意,我自能應付。”林平安淡淡道。
林府的那一潭子水,外人未必能就插手。若是她此刻把謝筠也牽扯了進來,非但不一定能幫上自己,反而隻會對自己不利。屆時被獨秀院與無雙院那對母女給抓到把柄,還不曉得要鬧出什麽事兒來呢。
眼下的狀況,她每一步都必須走得小心謹慎,步步當心。
二人約好了下一次解毒的時間與地點,便一前一後的離開了騰飛客棧。
林平安一路走得飛快,因著有了上一回林夢雙突然找上芳院來的前車之鑒,林平安每一次出行都變得格外小心,更是悄悄的對院內的奴仆們進行了一番排查,她還特意把幾個可疑之人掉到了一大早去值守,為的就是怕日後自己有所行動的時候又會遭到牽製。
上一輩子的林平安,是善良淳厚,可現在她明白了,善良根本沒有用,隻有殘酷無情才能保護好自己,以及身旁最親近之人。
她的尋兒……若是沒有被慕容錦給射死的話,她的尋兒此時應當正要纏著她吃鮮羊奶了呢。
林平安低眉垂首,很快就將眼底的那一抹悲傷收斂起來,戴上雪帽,直奔芳院。
這一路意外的走得非常順暢,路上也很少遇到丫鬟仆人,孤零零的隻有她自己一個人的身影。
林平安抄近道回到芳院之際,遠遠便看見櫻桃與石榴二人正站在大門口的石階之下,麵帶焦慮的在青石板路上來來回回的踱著步。走至情急之時,二人還不慎迎麵撞在了一起,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反複的低喃:“怎麽辦……怎麽辦。小姐怎麽還不回來……”
林平安隱約覺得又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且這事情定不是什麽好事。
她定了定神,忙沉著冷靜的走了過去。
櫻桃首先看到了她,又驚又喜的便衝她這邊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嘴裏還在喊著:“小姐!你總算是回來了……”
石榴亦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也隨著櫻桃的腳步來到她的跟前:“小姐,你去哪兒啦?”
“怎麽了?”林平安卻是不疾不徐,雖然她已經大抵能猜到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是麵不改色的問了一句。
石榴平複了一下呼吸,這才娓娓道來:“小姐出門不久之後,四小姐那邊帶了一大群人過來,不由分說的就把咱們芳院給翻了一番,奴婢們根本就攔不住她,問四小姐緣由,四小姐也不曾說……”
“奇怪的是四小姐倒也不曾砸壞我們什麽東西,隻是在您的臥房裏轉了一大圈便又帶著人走了。”櫻桃接著石榴的話,往下說,“奴婢還以為這事兒大抵是這樣過去了,可半刻之前,紅綢姑姑也來了,喏,您前腳剛回來,紅綢姑姑後腳剛走呢。”
紅綢?沈氏的狗腿?還有林柔月?
看來事情比她想象的還要更棘手一些呢。沈氏平日裏是不會輕易的派紅綢過來的,就算有什麽事,也都是派個不起眼的三等丫鬟過來通稟,這次竟是出動了紅綢……
“紅綢姑姑說,若是小姐回來了,便請小姐到大夫人那兒走一趟。”石榴滿臉盡是擔憂之色,“小姐,石榴自作主張,與紅綢姑姑說您去方才是經堂裏抄經去了,一會兒大夫人若問起話來,您可千萬要想好回話。”
“嗯。”林平安輕輕的頷首,頗有些感激的對石榴道,“石榴,這一回多虧你機靈,接下來我自己能應付。”
從前的林平安不愛講話,成日隻與書卷為友,也很少願意與石榴和櫻桃交流,直至今日她才發現她身旁的這兩個丫頭是如此機警,倒也是可塑之才。
她感激的同石榴說罷,便回屋去換了身輕便淡雅的衣裳,又在衣裳上頭灑了些檀香,這才徒步走去沈氏那邊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