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月瘋了。
這個消息一時如穿雲裂石般傳遍了整個林府。雖然林德沉下了命令,不許再談論此事,可茶餘飯後還是會有人忍不住偷偷的談論,四小姐瘋了。
而關於四小姐驟然之間瘋癲的原因,大家心中全都心知肚明。
四小姐觸犯了神靈,染了邪氣,故此才會落得這般下場。
陳氏在韶華院內聞此噩耗,當日也病倒了,昏厥在床好些日子都起不來。
林府之中一時病了倆,日子倒是過得比從前更要太平寧靜了。
林柔月瘋癲之後,林夢雙與沈氏去探望過幾次,還帶了好些珍貴的補品和偏方。沈氏不計前嫌,如此大度的行徑深獲林德沉的讚賞,於是接下來好些日子都住在了獨秀院那邊,惹得元氏暗地裏獨個生悶氣。
有沈氏做表率,元氏與林如秀林如今自也是去了,隻是元氏到底小家子氣,沒能如沈氏一般惹來林德沉的垂愛。
因為芳院與明月院相隔甚遠,林平安隻去過一次。林德沉給林柔月請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但林柔月的病情卻一直都沒什麽好轉,林平安去看望她的那日,林柔月在臥房裏一聽到她的聲音,登時宛如一個瘋婆子般的伸著手朝她叫囂,模樣著實可憐。
不過林平安卻絲毫也沒有半絲愧疚之意。
說到底,這都是林柔月她自己咎由自取,倘若林柔月沒有害人之心,她又怎會出手反擊呢?
從大夫的口中,林平安得知,林柔月不過隻是受了刺激,一時不能接受事實才會陷入這樣的情況,隻要她過了她心頭的那道坎子,她終有一日是會好轉的。
隻是那一日到底是什麽時候,他便不得而知了。
後來,林德沉也曾派人在府內大肆捕蛇,這一捕在各院的石頭底下抓出了好多條冬眠的小蛇,可唯獨就是沒有當日出現在明月院的那一條綠幽幽的小蛇。
林德沉隻能一麵派人多加注意,一麵將這件事逐漸淡忘。
一晃又到了與謝筠約好之日。
自打將那烏煙瘴氣的林柔月解決之後,林平安便比從前明朗了許多,臉上逐漸的有笑顏了,櫻桃與石榴同她說話,她也都是笑嘻嘻的回應,甚是惹人歡喜。
人人都道三小姐變了,出落得越發美麗,越發動人了。
府中對林平安指指點點的人也逐漸變得少了,縱然是有,多半也都是在悄悄的發出喟歎,諸如“三小姐今日穿得真真好看”,“這料子一看就很名貴,是老爺賞賜的吧”此類無傷大雅的話題。
自那日林柔月窘態畢露之後,林德沉對她的態度的確是好轉了許多,不知是為了堵住林府上下的悠悠眾口,抑或是他良心發現,想要彌補林平安這一位十三年來都未曾怎麽關照過的女兒,當夜,林德沉便派人送了些名貴的珠寶與完好的新炭到芳院裏,一大隊婢女魚貫而入,瞧得櫻桃是目瞪口呆,雙眸發光,直呼三小姐這一回是要翻身了。
後來林平安細細想來,林德沉的做法自然當是前者。
她與他父女這麽多年,就從未見林德沉的人生之中有過愧疚,要不然,他怎麽會連她母親之死也無動於衷?甚至還任憑下人將她母親的屍首葬在亂葬崗附近?
因為今日與謝筠有約,林平安特地提早用了午膳。
櫻桃將熱氣騰騰的午膳從食盒裏端出來的時候,像是陡然想起了什麽事情,笑眯眯道:“小姐,從今天開始我們就不必再去後廚裏去拿飯了,大夫人那邊給您安排了一個廚子,今晚下午就會過來,到時候小姐若是半夜三更餓了,還能吃上宵夜。小姐,大夫人對您可真好,真如親生母親一般呢。”
櫻桃一邊嘰嘰喳喳的說著,一邊片刻也沒停歇的把菜端到桌麵上。
上一回事件爆發以後,林平安就連夥食也得以改善了,從前都是四菜一湯,兩葷三素,如今這張八仙桌上卻是滿滿當當的擺了十個菜,什麽清蒸鯉魚、糖醋肉圓、紅燒獅子頭……光是看著便已是令人食指大動。
林平安聞言,冷笑了一聲,卻是沒有說話。
石榴則是小心翼翼的瞧了她一眼,臉上的神色也有些凝重。
櫻桃心思單純,隻看到了表麵,卻未曾去深入的想那背麵之事。
大夫人平日裏對小姐素來都是不聞不問,突然之間這樣熱情,石榴覺得反倒叫人不安。石榴想了想,還是福身提醒道:“小姐,恕奴婢多言,小姐還需留個心眼才是。”
林平安微微頷首,投去了一個讚賞的目光。
石榴果然心細如發,第一時間就與她想到了一塊兒去。
親生母親?沈氏怕是在往她身旁安插棋子,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才是吧?隻是,就算是棋子又如何?她照樣也欣然接受,這顆棋子最終歸誰所用,現在還是個不定數呢。
林平安微微一笑,臉上透露著與她這個年紀所不符的冷靜與自信:“大娘待我情深意重,她派來的人,自然得好生的招待著,櫻桃,你去吩咐其他人,在後廂房內收拾出一間幹淨的下人房讓那廚子居住。”
“是。小姐。”櫻桃屈膝,這便歡歡喜喜的去後院去了。
林平安此時又道:“石榴,去取一根銀針備在身上,往後那廚子做的東西,都需試過再送到我麵前來。”
“是。”石榴正有此意,現在林平安吩咐下來,不由得意氣奮發的答道。
這一頓飯,林平安吃得是津津有味,分外滿足,吃飽喝足之後,她又回到房間裏去換了一套衣裳,帶著石榴與櫻桃朝府外走去。
三人方走到分岔路口,便遇到了迎麵走來的沈氏與林夢雙。
今日是個大晴天,天幕碧藍如洗,天空之中飄著大朵大朵的白雲,微風慢慢的推動著它們,間或有暖暖的陽光從雲層裏傾瀉下來,曬得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林平安見到二人,當下施了個禮,細聲細氣的喚道:“見過大娘,見過大姐。”
林夢雙盈盈走了過來,肌膚在這樣猛烈的日光下,顯得吹彈可破,她微微的笑了,笑起來之際,恍如滿園子的桃花都在這一瞬間綻放了開來:“三妹,你這是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