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皇貴妃是個美人,這美並不僅僅是說容貌如何的絕色,而是邵皇貴妃除了擁有一張讓人嫉妒的生恨的臉外,她的身上還兼具著兩種極端特質的東西。那就是,於人前她是端莊倨傲的皇貴妃,人後,和宏禎帝處獨時,她比窯子裏的妓女還****花樣百出。
長樂宮。
天生媚骨的邵皇貴妃身姿心慵懶的躺在鋪著白狐皮的貴妃榻上,細長如狐的眼睛,此刻正眼尾輕輕上揚,滿是**的斜睨著跪在地上的管秀,冷冷的哼了哼。
不過是一聲輕哼,管秀卻是一顆心抖得像個篩子,額頭滲出的細密汗水凝結成珠,一直滑落到他的下巴,微微發白的嘴唇不受控製顫動著。
“怎麽?還不肯說?真以為本宮奈何不了你?”
軟軟糯糯的娃娃音,說出來的話,卻是氣勢十足。
“娘娘,奴婢冤枉啊!”管秀“咚”的一聲,重重一頭搗在地上,聲音如撕裂了一般,為自己喊著冤,“娘娘明鑒,奴婢……”
“啪”一聲脆響,打斷了管秀的聲音。
大殿內侍候的宮人,一瞬間個個噤若寒蟬。
那可是皇貴妃最喜歡的粉彩瓷盞,一套八件,現在砸了這個,這一套也就算是廢了。
“來人。”
邵皇貴妃的話聲才落下,穿一襲嫩綠宮裝的大宮女翠青當即低眉垂眼的走了出來,“娘娘。”
“去告訴皇上,本宮不活了。”
“是,娘娘。”
翠青素淡著的眉眼,退了下去。
管秀整個人抖得越發的厲害了,可即便如此,他仍舊保持著恭敬的跪姿,他知道,眼下一個稍稍的不慎便是滅頂之災。事情不做也做了,他相信,哪怕最終的結果是走狗死,良弓藏,可現在那個人也不會放任他出事。
隻是,他顯然低估了邵皇貴妃的怒火。
隨著翠青退下,邵皇貴妃卻是緩緩的坐了起來,侍候她的另一個心腹宮女,綠錦見了,連忙上前來扶,卻被邵皇貴妃抬手拒絕了。
“本宮自認待你不薄,想當初你不過是教坊司一個唱戲的,是本宮給了你機會,扶持著你走到如今的地位……”
管秀白皙的臉一瞬間漲紅如紫。
對他來說,當年教坊司的那段經曆,是他一輩子也洗涮不去的羞辱。隨著他成了皇帝跟前的紅人,這事再也沒有人敢在他麵前提起,可眼下,皇貴妃卻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的老底。
管秀隱藏在袖子裏的手攥得死死的,可越是如此,他卻越表現的平靜異常。而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刮過一陣冷風,沒等管秀明白那風因何而來,頭上突然一陣鈍痛,眼前一片金星直冒,緊接著一陣溫勢沿著頭皮緩緩流淌。
“娘娘,娘娘息怒,仔細傷著自個兒。”
綠錦驚叫著便要衝上前,去奪邵皇貴妃手裏的瓷枕,不想,邵皇貴妃卻猛的一抬頭,厲聲吼道:“誰也不許上前來。”
綠錦步子一頓,麵色慘白的看著盛怒之下,仍舊不失媚態的皇貴妃。
管秀不敢動,便是鮮血淌過額頭,沿著眼睫滴滴噠噠直往下掉,他仍舊不敢動一下。
他很清楚,皇貴妃再生氣也不能將他活活打死,可是他隻要稍有失儀,便是大羅神仙來也救不了他。
“別人養的狗,看家護院咬人一樣不拉下,可你這條狗,卻幫著旁人來咬本宮。本宮要你何用!”
話落,手裏的的掐絲琺琅花瓶,對著管秀重重的砸了下去。
管秀悶哼一聲,原本弓著的身子痛得往下一趴,整個人貼在了地上。
“娘娘。”綠錦大著膽子上前,對氣得花容失色,滿身戾氣的邵皇貴妃勸道:“他就算罪該萬死,也不應該由您來動手,沒的髒了自己的手。不如回明皇上,是殺是剮,都由皇上定奪。”
邵皇貴妃卻是冷冷一笑,看死物一般看著匍匐在地,不知是死是活的管秀,咬牙切齒的恨聲道:“本宮丟不起那人。”
綠錦歎了口氣。
當初楊園鬥倒了魏瑾,成了皇上跟前的第一紅人。娘娘便試著想要拉攏,不想卻被楊園那個死肥豬拒絕,娘娘幹脆便另劈蹊徑,決定扶持另一人來與楊園鬥法。而娘娘的計策果然成功了。
隻是,誰又能想到,娘娘千辛萬苦扶起來的人,會反過頭來咬娘娘!
“管公公,娘娘待你不薄,為什麽要背叛娘娘?”綠錦回頭問道。
管秀動了動,抬起糊了滿臉血水的頭,瞪大了眼看向綠錦,輕聲替自己辯解道:“綠錦,我沒有背後叛娘娘,雖然那兩個嚼舌頭根子的賤婢是我的人,可是,那話絕不是我授意她們說的。”
“可她們卻招供說,是你指使她們……”
“嗬……”管秀嗤笑著打斷綠錦的話,滿目悲憤的問道:“綠錦,就因為她們招供是我,所以便一定是我嗎?”
綠錦被管秀問得一滯,不由自主的抬頭朝邵皇貴妃看去。
這事,她其實也有猶疑,覺得很有可能,那兩個賤婢明麵上是管秀的人,其實卻是坤寧宮的人。娘娘如此武斷行事,怕是親者痛仇者快!隻是,盛怒之下的娘娘如何聽得進她的勸?
綠錦使了個眼色給管秀,轉而朝邵皇貴妃走去,“娘娘,管公公說得不無道理,這事或許真是冤枉他。”
“即便是冤枉了他,那也是他識人不明。”邵皇貴妃沒好氣的說道。
這也就是說,娘娘其實也不盡信,這事真是管秀幹的!
管秀顧不得身上的痛,一骨碌站了起來,抬手著自己的臉便左右開弓“啪啪啪”幾個巴掌,末了,重重一頭磕在地上,“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請娘娘息怒。”
邵皇貴妃緩緩低頭,一對勾魂攝魄的眸子裏卻是寒意森森,如奪命修羅一般緊緊盯著管秀,“你給本宮聽好了,本宮能成全你,同樣也能毀了你。”
即便心性如管秀這般堅忍,也不由自主的被這目光迫得一個瑟瑟輕顫,一頭磕在地上,避開那滲人的目光,重重應道:“是,奴婢謹記娘娘教誨。”
而就在這時,外麵響起太監的唱諾聲,“皇上駕到。”
前一刻還盛氣淩人的皇貴妃,一瞬間氣勢全變,轉眼的功夫就成了一個受盡委屈有冤無處訴憋屈的隻能砸東西泄氣的宮妃。
“哐啷”一聲。
便在宏禎帝跨進屋子的一刹那,邵皇貴妃將大殿裏那座四扇整玉雕刻而成的梅、蘭、竹、菊四君子屏風推倒在地,這還不夠,轉身又朝西北邊的博古架衝了過去。
“愛妃,愛妃,您這是幹什麽?”宏禎帝被眼前一幕震得完全失去了反應,眼見得邵皇貴妃好幾次都差點被絆倒,嚇得他臉色都變了,連連指著跟來的宮女內侍喊道:“快,快,快將貴妃攔下來。”
宮人們不敢抗旨,齊齊朝瘋子似的邵皇貴妃撲了過去。
而就在宮人們身形才動的刹那,邵皇貴妃卻突然撿到起一塊碎瓷,抬手便抵在如天鵝般優雅的脖子上,目光淒厲的盯著宏禎帝,吼道:“誰都不許過來。”
宏禎帝頓時嚇得三魂失了兩魂半,腳一軟,差點便癱在地上,幸虧楊園上前扶住了他。
“愛妃,愛妃你別亂來,你快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你會傷著自己的。”宏禎帝聲音都變了。
邵皇貴妃那對媚眼如絲的眸子裏,突然就淚如泉湧,淒淒哀哀的看著宏禎帝,“皇上,臣妾的清白被人毀了,臣妾還有什麽臉活著?你讓臣妾死吧,臣妾死了……”
“你住口。”宏禎帝又恨又怕的盯著邵皇貴妃,“你死了,你讓朕怎麽辦?沒了你,朕還怎麽活得下去?朕重來就沒懷疑過你,朕相信你,朕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邵皇貴妃卻是搖頭,於此同時,手裏的碎瓷不知道是失了手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突然的就往前遞了遞,凝脂似的脖子上,驀然便出現一道刺目的鮮紅。直把個宏禎帝看得肝膽俱裂。
“撒謊,騙人……”邵皇貴妃泣聲喊道:“您若是相信臣妾,又豈會允了小覃太醫所請?您若是相信臣妾,就廢了詹宜那個賤人!”
“玉瑤!”
帝王天生的威嚴,使得即便隻是一句淡淡的輕斥,偌大的宮殿也為之齊齊一肅,人人屏息凝神,恨不得隱形。
玉瑤是邵皇貴妃的閨名,通常這兩個字被喊出口,便表示,宏禎帝心情很不爽。
邵皇貴妃握著碎瓷的手隱隱顫抖,目光三分恨七分怨的瞪著宏禎帝。
良久,手一軟,碎瓷“啪”一聲掉在地上,她捂著臉嗚嗚咽咽的哭得如同被拋棄的孩子。
宏禎帝看著蹲在地上,半抱著自己哭得不能自己的邵皇貴妃,沉沉的歎了口氣,揮了揮手,示意宮人都退下,他這才繞過滿地的狼藉走了上前。
“玉瑤,你要朕和你說多少遍,皇後不是那樣的人。”
邵皇貴妃僵了僵,稍傾,她緩緩抬起頭,淚眼模糊的看著宏禎帝,問道:“皇後不是那樣的人,那臣妾便是那樣的人麽?”
“朕說過,朕相信你。”
邵皇貴妃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嘲笑宏禎帝還是嘲笑自己,“真的嗎?任何時候,皇上都相信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