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鮮紅的血,噗嗤噗嗤像洪水一般自身後湧來,即將沒頂……
蘇宬極力掙紮,神智漸漸清明,卻怎麽也睜不開眼。
隻到耳邊陡然響起一道輕柔的女聲,“小姐,小姐醒醒,小姐醒醒。”
蘇宬猛的睜開眼,直直的坐了起來。
床幔下,便是素素早有準備,卻也被她瞪得直直的目光,嚇得心漏跳了一拍。稍傾,才緩過神來,輕聲問道:“小姐,可是做惡夢了?”
蘇宬點了點頭,人仍舊呆呆怔怔的目無焦距的看著前方。
有多久沒做過這樣的夢了?
深吸了口氣,正欲吩咐素素給她倒杯水了,門外突然響起守門婆子急切的聲音,“素素,素素快叫醒小姐,出事了。”
蘇宬猛的掀了身上的薄被,赤腳走了過去,一把拉開沒有上栓的門,問道:“出什麽事了?”
婆子許是因為起來的急,身上的衣裳紐扣都扣錯了,便是在看到開門的是蘇宬時,也隻是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卻立馬便答道:“藥堂廣白來了,說是覃公子被人綁走了,要見小姐。”
蘇宬隻覺得好似被人當頭敲了一棒,整個腦袋都亂轟轟的。
隻到肩頭一重,素素披了件衣裳在她身後,她才一瞬間回過神來,對婆子說道:“把人帶過來,另外再去請了步護衛過來。”
“是,小姐。”
婆子急急退了下去。
素素已經轉身拿了鞋子過來,正打算低下身服侍蘇宬穿好,蘇宬卻是一把抓了過來,往地上一扔,胡亂踩了便往外走。
步崖來的比廣白快,幾乎是素素才將蘇宬散在背後的頭發束好,他便到了。
“大小姐。”
步崖才剛開口,門口又是一陣淩亂的步子聲響起,緊接著鼻青臉腫被汗水打濕頭發的廣白和睡意懵懂廣丹,秦桑齊齊出現在了門口。
“蘇姐姐,你快救救師父。”廣白一進門便朝蘇宬走了過來,眯著青紫的眼,看向蘇宬,“是鶴慶候府的二小姐,是她綁走了師父。”
詹寶茹!
蘇宬一顆提在喉嚨口的心掉回了原處。
是她還好,是她,覃鴻雪便不會有性命之憂!
隻是,下一刻,蘇宬卻又擰緊了眉頭。
若是旁人遇上詹寶茹這樣的,便也隻當是白嫖了,可對於覃鴻雪這種潔身自好清雅高潔的人來說,很有可能會是另一個糟糕的結果。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把話說清楚了。”蘇宬對急得原地轉圈圈的廣白說道。
廣白才要開口,素素卻是體貼的遞上了一盞茶給他,“別急,先喝口水,再說。”
從城東一路跑到城南的花兒胡同,廣白一身裏衣早已經濕透,嘴裏幹得像是有團火在燒一樣。接過素素手裏的茶盞,一氣喝幹,抬手抹了把嘴,對蘇宬說道:“我和師父把曹小姐送到家後,便讓馬車回藥堂。誰想,馬車剛走上天街,便衝出來一夥人,攔下馬車,二話不說伸手便將師父拽出了馬車。”
“師父將隨身帶的癢癢粉撒了出去,那夥人裏有一半人中了招。我正要讓師父上馬車,趕緊跑,誰知道巷子裏又衝出一批人……最後師父的癢癢粉用光了,人也被他們抓走了。”
“那你怎麽確定是詹寶茹幹的?”蘇宬問道。
“我看到她了。”廣白抬頭,用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看著蘇宬,“他們本來想殺我和車夫滅口,車夫在馬屁股上插了一刀,我們這才逃出來的。”
“出了巷子,我下了馬車,偷偷的摸了回去,看到詹寶茹從暗處走了出來,說師父現在不喜歡她,往後卻是一輩子都會離不開她。”
蘇宬聞言不由便嗤笑,她真不知道,這詹寶茹是哪裏來的自信。
見蘇宬默然不語,廣白由不得急聲說道:“蘇姐姐,你快救救師父吧。”
人雖然可以肯定是在詹寶茹手裏,可是,誰知道詹寶茹把人關在哪裏呢?
如果是在鶴慶候府,她難道還能闖進去搜查不成?如果不在鶴慶候府,偌大個盛京城,她去哪裏找人?
“步崖。”蘇宬抬頭朝自進來便沒出過聲的步崖看去,“你有沒有膽量去鶴慶候府走一趟?”
步崖抬目朝蘇宬看去。
他當然不會相信,蘇宬所謂的去鶴慶候府走一趟,是光明正大的上門拜訪。
果然,蘇宬緊接著又說道:“我可以將鶴慶候府防衛布署告訴你,這樣,雖說仍有風險,但以你的身手,應該會有性命之危。”
步崖點頭,“可以。”
蘇宬當即吩咐素素,“去準備筆墨紙硯。”
素素轉身退下。
蘇宬又對幹瞪著眼朝她看來的廣丹和秦桑,說道:“廣丹你去找陳伯要輛馬車,立刻去藥堂把老先生接來。”
“我,我這就去。”
廣丹轉身便往外跑。
秦桑看了看一陣風跑得沒影的廣丹,抬頭看向蘇宬,“蘇姐姐,我呢?我做什麽?”
“你扶廣白下去,讓灶上燒鍋熱水給他洗洗,再弄點吃的。”蘇宬說道。
秦桑應了一聲,上前去扶兩隻腳不停打顫的廣白。
一切安排妥當,恰在這時素素捧了筆墨紙硯上來。
蘇宬示意步崖上前,根據自己前世的記憶,將她知道的有關鶴慶候府的防衛布署一一畫了出來,“整個候府,也就主院除了護衛外還有暗衛,你避開主院,重點是詹寶茹的紫薇苑,如果這裏沒人,你立刻退出來。”
步崖深深的看了眼蘇宬,說道:“好,我記下了。”
蘇宬擺了擺手,示意步崖自便。
也知道步崖那一眼的深意。
圖紙一畫,必然會讓步崖生疑,必竟作為蘇宬,她隻去過兩次鶴慶候府,這防衛布控圖,她從何而來?
隻是,一則,情勢所逼,她想不了那麽多;二則,步崖不是別人,即便他心生疑竇,他不會問她,更不會將疑問說給別人知道。
步崖拱手退下。
蘇宬對一邊穿戴整齊的素素,說道:“我們去璟王府。”
素素張了張嘴,但在對蘇宬寒霜似的臉時,勸阻的話咽了回去。
璟王府。
沐箴被小廝從睡夢中喊醒,匆匆穿了衣裳走了出來。
院子裏,蘇宬遠遠看到沐箴,當即快步迎了上去,三步外站定,微微屈膝福了一福,“沐管家,深夜來訪,打擾了。”
沐箴步子一錯,避開了蘇宬的那一禮,臉色凝重的問道:“可是出什麽事了?”
蘇宬點頭。
沐箴目光一緊,當即側身指了不遠處的花廳,“裏麵說話。”
“好。”
蘇宬跟在沐箴身後,大步朝花廳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風一樣掠了過來,“大小姐,出什麽事了?你怎麽這個時候來王府了?”
話落,赤羽披散著頭發,一身寬大的白衣因為施展輕功的緣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自蘇宬和沐箴的頭頂飄過,搶先落在了花廳的廊簷下。
若不是有那句“大小姐”在前,蘇宬幾疑頭頂飄過的是隻鬼!
因為今天是中秋節,蘇宬放了赤羽一天假,讓她回璟王府找她的小夥伴過節。
試想,如果不是赤羽今天在她身邊,她當時便會讓步崖和覃鴻雪同去,便不會有眼下的這一出。
“我師兄出事了。”
說著話的功夫,蘇宬和沐箴一前一後的進了花廳。
“小覃太醫?”赤羽緊跟著走了進來,一把攥住蘇宬,問道:“小覃太醫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我師兄被鶴慶候府的詹寶茹抓走了。”
話是對赤羽說的,可目光卻是看向沐箴。
沐箴青瘦的臉上,犀利的眸子微微的眯了眯,才要開口,赤羽錯愕的聲音卻響在了他前麵。
“什麽,小覃太醫被詹寶茹那個色中餓鬼給擄走了?”
“完了,完了,小覃太醫這下肯定清白不保了!”
“糟了,糟了,早知道是這樣,我就先下手為強了。要知道小覃太醫還是童子雞啊,真是白白便宜詹寶茹那個小**了!”
蘇宬整個人都傻了。
沐箴確是老臉一紅,恨不得將赤羽這個異類,一腳踩進地上的磚縫裏,摳都摳不出來!
“那個,大小姐,你來找我,是……”沐箴看向蘇宬,問她的來意。
蘇宬默了一默,說道:“這事換別人身上,可能也就是一夜風流的事。可是,我師兄是個目下無塵的性子,我想向老管家借些人手用。”
沐箴聽了蘇宬的話,不由得便多看了蘇宬幾眼。
之前,覃鴻雪被李胤岑構陷,蘇宬不顧生死千裏馳騁向王爺求救。現在,覃鴻雪被詹寶茹擄走,她又不顧聲譽的深夜上門求救。難道她……沐箴的一顆心頓時沉到了穀底。
“沐管家?”
耳邊響起蘇宬猶疑的聲音。
沐箴一瞬回過神來,連忙打起精神說道:“王爺離開時有交待,府裏人手俱聽大小姐調遣。大小姐想要什麽人,告訴赤羽,讓她安排下去就行了。”
蘇宬白皙如玉的臉上,綻起抹緋紅。
燕行有這樣的話,是因為怕京城生變,可現在不是京城生變,而是覃鴻雪有難。
想起燕行,蘇宬不由便悵然的長歎了口氣,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到薊門關,見到弟弟蕭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