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過?!”
趙槿瞪大了瘦得凹陷的眼,看著蘇宬。
蘇宬點頭,一副神色懵懂的樣子,問道:“怎麽了?”
趙槿卻是陡然呼吸一沉,猛的上前一步,抬手就朝蘇宬抓去,隻是不等他靠近,橫刺裏一道人影響陡然竄了出來,一把扣住他伸出的手,沉聲說道:“伯爺請自重。”
趙槿看也不看,抬腳便朝那人踢了過去,嘴裏不幹不淨的罵著,“我去你娘的!”
隻是,他腳才起,陡然就覺得整個人都輕了,緊接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呼呼,下意識的,他便喊了出來,“啊!救命!”
“伯爺,你站穩了。”
老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趙槿這才發現,他並沒有什麽性命之危,隻不過是被人從花廳扔了出來。扔……趙槿猛的抬頭朝蘇宬身邊那道昂貴揚挺立的身影看去。
“你,你,你……”趙槿抬腳便朝步崖走了過去,卻在距步崖三步遠的距離時,身子一頓,麵色難看的站在那,怒聲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是我花錢雇來的護衛。”蘇宬看向趙槿,“怎麽,伯爺好像和我這個護衛認識?”
認識,當然認識。
可……趙槿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迭聲的說道:“不認識,不認識。”
開玩笑,那樣丟人的過去,他怎麽會承認呢?可是,再丟人還有現在丟人嗎?大夏朝唯一一個被公主休棄的附馬!說是,和離,連兒子都改姓燕了,這和離同被休被棄有什麽不同?
想到和離,趙槿陡然想起自己站在這的目的。
他目光猩紅的看向蘇宬,“蘇小姐,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害得我妻離子散?”
“雲陽伯這話是什麽意思?”蘇宬滿目訝然的看向神色淒厲的趙槿,“我怎麽就害得你妻離子散了?”
蘇宬[明明是你自己作死!]
雲陽伯不由一怔,問道:“那副賞菊圖,不是你送給公主的?”
“什麽賞菊圖?”蘇宬問道:“誰告訴伯爺,我給公主送過賞菊圖的?”
蘇宬[送圖的明明是小乞丐!]
“不是你?!”趙槿錯愕看向蘇宬,“可是,你剛才明明說……”
蘇宬那對如同浸在白水銀裏的兩丸黑水銀的眸子,就那樣平靜的看著趙槿,見他突然嘎然而止,不由問道:“我說什麽了?”
“你說……”趙槿沒法直視好對清澈的能看見自己身影的眸子,撇了臉,“你說你去過後山。”
“沒錯,我確實去過後山。”蘇宬看向趙槿,“落葉寺的後山有一處泉眼,我閑來無事,都會去汲水煮茶,這有什麽不對嗎?”
趙槿張了張嘴,最終神色黯然的搖了搖頭,囁囁出聲道:“沒,沒什麽不對。”
話落,轉身便向外走去。走到一半,像是突然發覺自己這樣太失禮了,又折了回來,原本是想向蘇宬揖禮道謙,卻好像突然發現蘇宬幾乎是和趙頡同齡,那個禮怎麽也賠不下去了。怔怔的站了會兒,最後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蘇宬,轉身走了。
這次沒有再中途折回來。
趙槿一走,落後蘇宬半步藏身廂房的赤羽走了出來。
“哎,要不,怎麽說男人都是賤骨頭呢?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往死裏作。好吧,終於作死成功了!他不是應該擺宴席慶祝嗎,怎麽反而來興師問罪了?這姓趙的到底是要鬧哪樣啊?”
這話其實也是蘇宬想說的。
原以為雲陽伯趙槿身為駙馬既然敢學人金屋藏嬌,便做好了承擔事敗後所有惡果的準備。不曾想,這才隻是剛和長公主和離而已,就變得這般渾渾噩噩單憂極瘁。蘇宬不敢想像,一旦長公主行雷霆手段開始打壓雲陽伯府,那時的趙槿會是怎樣!
不過,趙槿如何,這不是她關心的事,她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蘇宬轉身吩咐素素,道:“給長公主下個貼子,三日後我登門拜訪。”
“小姐,這會不會不大妥當?”素素看向蘇宬,目露擔憂的說道:“你打消雲陽伯的疑慮,這個時候卻去拜訪長公主,會不會讓雲陽伯生疑竇?”
蘇宬漆黑的眸底掠起一抹促狹的光芒,“怎麽,就興雲陽伯上門興師問罪,就不許我去長公主跟前喊喊冤?”
素素頓時恍然大悟。
是了,隻要她們不說,誰會知道小姐求見長公主的真實目的?
想明白過來,當即脆聲應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蘇宬點頭。
眼見得天色已近中午,外頭晴空萬裏,想來,詹寶茹被害應該已經事發了。
“赤羽,你去北城候府別院轉轉,小心不要被人發現。”頓了頓,加了一句,“特別是詹景華。”
“您是說,詹景華這個時候已經去現場了?”赤羽問道。
蘇宬才要開口,卻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覃偐和覃鴻雪正遙遙走了過來。當下,便咽了話頭,抬腳走了出去,朝著二人迎了上前。
“老先生,師兄。”下一刻,蘇宬的目光掠過覃偐和覃鴻雪,看向跟在他們身後抬著個紅木箱的內侍身上,目光一滯之後,猶疑的問道:“這是……”
覃偐抱拳朝著皇宮的方向拱了拱手,“太後,皇上隆恩,準我祖孫二人離京四處遊曆,皇上賞黃金一百兩,白銀五百兩做為程儀。”
這就是皇室對覃鴻雪被害一事的態度!
雖然這樣的結果早在意料之中,可心裏終究滋味不對。沒錯,覃鴻雪的臉確是自己所毀,可若不是詹寶茹相逼,他又何至如此?
倘若犯事的不是詹寶茹,太後和皇上會這般輕拿輕放嗎?蘇宬這一刻真真正正明白了,為什麽不論邵皇貴妃如何受寵,卻始終撼動不了詹宜的皇後之位。
當著小內侍的麵,蘇宬自不會說什麽,點了點頭,使了個眼色給陳伯。
陳伯當即上前,滿麵笑容的對兩個正東張西望的小內侍,說道:“兩位公公辛苦了,請去花廳用茶。”
“不用了。”兩個小內侍在拒絕了陳伯喝茶的邀請,對覃偐說道:“覃太醫,一百兩黃金,五百兩白銀都在這箱子裏,您要不要打開點點?”
“不用了,是老朽和兩位公公親自領出來,自不會有差錯。”覃偐說道。
小內侍便說道:“那雜家這就回去交差了。”
素素趕了出來,將兩個一樣大小塞得鼓鼓囊囊的荷包,一人一手遞了,陪著笑臉說道:“兩位公公辛苦了,這個給兩位公公喝茶。”
小內侍沒有拒絕,拱了拱手,轉身便往外走。
陳伯連忙跟上前,“小老兒給兩位公公前麵引路。”
這個時候,赤羽和步崖才從花廳的角落裏,緩緩走了出來。
兩人都是習武的,耳力自是非旁人可比,早將之前的對話聽在耳裏。
赤羽上前踢了紅色樟木箱一腳,哼聲道:“這心怕是都偏到胳肢窩去了,要是王爺在……”
蘇宬莫名的就覺得心裏一陣難過。
璟王殿下若是在,又能如何?
偏心的兩人,一個是當朝太後,一個是皇上,哪一個不比他身份更貴重,哪一個不比他權勢更高?
有那麽個瞬間,蘇宬其實是慶幸燕行不在盛京城的,不在,便不用體會這萬般無奈,不在,便不必咽下這讓人幾欲暴炸的憋屈。
隻是,卻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
一路上可還順利?有沒有到薊門關?有沒有見到弟弟蕭蔚?
想到蕭蔚,蘇宬突然目光明亮的看向覃偐和覃鴻雪,“老先生和師兄有沒有想過去塞外走走?”
“塞外!”覃偐目光猶疑的看向蘇宬,問道:“元娘你怎麽會突然生起,讓我和你師兄去塞外的念頭?”
蘇宬自然不會告訴覃偐,以詹景華的手段,很快便會查出破綻,然後便會使出所有手當查出真相。而真相的關健人是覃鴻雪,讓覃鴻雪去哪裏,她都不放心,隻有放在薊門關,放在蕭蔚手裏,她才能安心。
蘇宬笑了笑,說道:“因為璟王在那裏,我覺得,殿下或許、應該、可能想要得到老先生和師兄的幫助。”
覃鴻雪進宮前,蘇宬幾人便揣測過,太後和皇上會以給覃偐自由身來做補償。至於那百兩黃金和白銀卻是意外。也商量好了,一旦兩人出宮,趁著詹景華尚沒回過神來,立刻離京。
“既是這樣,那我和鴻雪就去找王爺吧。”覃偐說道。
蘇宬立刻回頭說道:“東西都已收拾妥當,在二門外的馬車裏。老先生和師兄這就啟程吧。”末了,又加上一句,“步崖你送老先生和師兄。”
“是,大小姐。”
步崖對覃偐和覃鴻雪做了個請的手勢。
覃偐點了點頭,但並沒有往外走,而是走到蘇宬跟前,目光慈祥的看著她,“一個人在盛京城千萬要小心。”
“我會的。”蘇宬迎向覃偐灰白卻滿滿都是慈愛和不舍的眸子,“老先生,您千萬保得。元娘發誓,終有一日會讓您和師兄昂首挺步的回到這盛京城,讓覃氏藥堂成為大夏第一藥堂。”
覃偐臉上綻起抹淡淡的笑,“癡兒,什麽第一,那都是浮名。我啊,就希望你好好的。”
“我會的。”
覃偐抬起手摸了摸蘇宬的頭,末了,轉身對難辯悲喜的覃鴻雪,說道:“來和你師妹告個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