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陷入了冷戰。

蘇宬不去前院找燕行,燕行也絕不會來後院找她。

就連孟秋似乎都看出了兩人之間的異樣,語言間少不了旁敲側擊的打探。

蘇宬不知道孟秋的這種打探,是她自己的意思,還是蕭蔚的意思。更不知道,這打探裏是多少是出自於對她的真心關愛,又有多少是出自於別的什麽目的。

她很煩,覺得自己很沒用。

她更後悔,後悔那天沒有壓製住自己的脾氣,沒有好好和燕行解釋。

她甚至想著,要是燕行再不來找她,她就去找他。

隻是,等蘇宬拿定主意,再次去玉堂院時,不想,守門的侍衛卻告訴她,王爺不在。

蘇宬一瞬傻了。

她不知道,燕行是真的不在,還是隻是生她的氣,故意這麽說的。

直到她一連去了三天,而侍衛連著三天都說燕行不在時,她猛然就意識到,燕行,他有可能偷偷去見鬼熬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蘇宬一瞬如被雷劈,整個人都懵了。

萬一那鬼熬談合作是假,誘燕行前去是真,怎麽辦?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蘇宬頓時有種如坐火山的感覺,呼出來的氣都帶著燙人的溫度。

她如同困獸一般在屋子裏打著轉轉,心裏將自己狠狠的罵了一頓又一頓。

那天為什麽要堵氣,為什麽就不能冷靜點?

她明明打算好了的,燕行真的去見鬼熬的話,她也要一起去的,他不相信她,那她讓他看到,不論是怎麽樣,她總是和他在一起的。

短短一個白天的時間,蘇宬的嘴裏和唇上發起了一大串的燎泡,到了晚上,已經是連喝水都難以下咽的地步。

孟秋自然將這情況告訴了蕭蔚,而蕭蔚也沒耽擱,一得了消息就趕了過來。

隻是……

“勞煩告訴蕭將軍一聲,我不方便見他,有什麽事,等王爺回來再說吧。”蘇宬對來回話的孟秋說道。

孟秋顯然沒有想到蘇宬會不見蕭蔚,一怔之後,小心的勸說道:“將軍也是好心,小姐您……”

“嬤嬤。”

蘇宬打斷孟秋沒有說完的話,本想說,她和蕭蔚又年紀相當,還是不要做這種瓜田李下的事,可是對上孟秋灰白的頭發,蒼老的麵孔時,終究隻能輕輕歎了口氣。

“你告訴蕭將軍,我沒什麽事,已經請過大夫開過藥了。若是有需要麻煩他的事,我會請了你代為轉告。還有,謝謝他來看我,但我真的不方便見他。”

見蘇宬一臉的堅決,孟秋隻得轉身走了出去。

蕭蔚聽完孟秋的轉述的話,想了想,說道:“蘇小姐說得有道理,是我唐突了。”

話落,轉身便要走。

不想,身後卻突然響起孟秋的聲音,“將軍!”

蕭蔚步子一頓,回頭朝孟秋看去,“嬤嬤還有事?”

孟秋左右看了看,見院子裏還有旁的下人,於是對蕭蔚說道:“將軍老奴借一步說話。”

話落,朝遠處空無一人的長廊走去。

蕭蔚想了想,拾腳跟了上去。

“將軍,蘇小姐和你年歲相當,又出身將門,你……”

蕭蔚一時沒有明白,待他明白之後,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

他看著孟秋,猶疑的問道:“嬤嬤,你是想我……”

孟秋欲言又止,對上蕭蔚揣測的目光,想了想,點頭道:“沒錯,老奴想讓您把蘇小姐留下來。”

蕭蔚聞言,一口氣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差點沒把他給噎死。

他真的很不明白,向來精明能幹的孟秋,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她看不出來,蘇宬和璟王早已兩情相悅了嗎?

似是看出蕭蔚的想法,孟秋輕聲說道:“將軍是在擔心璟王殿下嗎?”

蕭蔚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他沒有遇到過自己心儀的姑娘,自然不知道什麽叫情難自抑,可是,私下裏,他卻知道自己並不排斥蘇宬,隻是,他不知道,這是種什麽樣的感情。

而孟秋是從小將他帶大的人,是一種類似於母親般存在的人。

這樣的話題,和別人未必能說,可是和孟秋,卻是可以說的。再則,一直以來,他的婚事便是孟秋和林靖的心頭痛。

“不是。”蕭蔚簡單明了的說道,“蘇小姐和王爺又不曾定親。”

“那是將軍你不喜歡蘇小姐?”孟秋問道。

“談不上喜歡或者不喜歡。”蕭蔚說著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就是覺得很親切,好像從前在哪裏見過認識了很久的樣子。”

孟秋臉上突然就綻起抹笑,目光慈愛的看著蕭蔚,“是嗎?說起來,老奴也有這感覺,林靖他說也有這種感覺。”頓了頓,目光溫柔的看著千秋樓的方向,喃喃道:“你說,會不會是蘇小姐她其實注定是我們蕭家的人呢?”

“怎麽可能?”蕭蔚猶疑的說道:“嬤嬤,你也看到了,蘇小姐和璟王……”

“他們不可能在一起的。”孟秋再次打斷蕭蔚的話,在蕭蔚不解的目光裏,輕聲解釋道:“別說璟王殿下被太後視如親出,就是一個等閑不受寵的王爺,太後也絕不會同意他娶一個喪婦嫡長女的。”

這點,蕭蔚到是沒有想到過。

“若是王爺是太後親生又好,可以一力抗爭,可王爺不是。”孟秋繼續說道:“大夏朝以孝製國,王爺不能違逆太後,或者便為不孝。而蘇小姐出身將門,以她剛烈的性子,是斷不可能為妾的,所以,蘇小姐和璟王爺這門親事,是成不了的。”

蕭蔚駭然,這些是他從未想過的。

孟秋目光複雜的看著蕭蔚,柔聲說道:“將軍,當年小姐之所以應下鶴慶候府的親事,就是因為蕭家在京中無人,難知君心。她有心想要在京中成為老爺和你的眼睛,可誰能想到……”

提到蕭苡寧,蕭蔚的臉上也跟著一陣黯然。

“小姐曾經說過,她要在京中給你找一門頂好頂好的婚事。”

孟秋目光悵然的看著身軀淩淩一身大將之風的蕭蔚,欣慰的同時,卻又百般的難過。

他的少爺已經成了鎮守一方的將軍。

可是,他的小姐卻墳頭長草,從此天人永隔!

“而小姐與蘇小姐不過幾麵之緣,卻能和她成為莫逆之交,可見在小姐的心裏,蘇小姐便是她替你看中的妻子。”

“不……”

蕭蔚的那句“不可能”在對上孟秋灼灼的目光時,頓在了嘴裏。

孟秋卻是覺得自己直擊了事情的中心。

她一瞬目光灼灼的看著蕭蔚,一臉急切的說道:“一定是這樣的,不然,蘇小姐幹嘛要千裏迢迢讓忠勇王世子來送信?又為什麽執意要住進千秋樓?並且對這府裏的人和事熟悉的就好像她在這生活過一樣?”

“是小姐,一定是小姐,她因為想到以後蘇小姐會在這生活,所以事無巨細,她都告訴了她……”

蕭蔚搖頭,直覺裏,他認為是孟秋想多了,可是卻又無法反駁孟秋的話。

因為孟秋說的都是事實。

而他沒有告訴孟秋的時,當日,他領兵解救璟王殿下時,蘇宬的那聲“阿蔚”,璟王沒有聽到,他卻是清清楚楚入耳。

阿蔚!

這世上,除了姐姐和逝去的父親,再沒有人這樣喊過他。

“將軍!”孟秋看出蕭蔚的猶豫,忍不住便上前一步,攥住了蕭蔚的手,急聲說道:“你要想清楚了,你的婚事十有八九由不得你自己,即便鶴慶候不橫插一手,怕是京中的皇帝也要插一手,若是這樣的話,蕭家……”

蕭家或許就要麵臨絕嗣的危機了!

蕭蔚是鎮守一方的將軍,照理他的妻子是要留守京都的。

過慣盛京城安逸富貴生活的豪門貴女,怎麽能心甘心情願來這荒涼之地,過這清苦艱難的日子?如此一來,蕭蔚雖年富力壯,可夫妻倆人天各一方,哪裏有生小孩的機會?

蘇宬就不一樣了。

她完全就沒有那種傳說中高門貴女的嬌氣,不說當日與圖顏猛可之間的生死決擇,別是她獨自千裏迢迢從盛京城來到這薊門關,就足以證明,她完全能勝任蕭家少夫人這個職位!

屋子裏的蘇宬,若是知道孟秋如此曲解了她的來意,隻怕,一口老血吐滿地。

嬤嬤,你這樣棒打鴛鴦挖人牆角,合適嗎?

我哪裏是奔著蕭家少夫人的位置來的?

我明明是……

蘇宬一瞬愣在了那,她來薊門關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念頭才起,眼淚忽然就奪眶而出。

傻瓜,你明明是為著他而來的,為什麽卻要讓他誤會?

燕行,你到底在哪裏呢?

這麽一想,蘇宬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的站了起來,大步走了出去,目光東張西望的尋找孟秋的身影,等走到院門,看到長廊下站著的孟秋和蕭蔚時,她幾乎是連走帶跑的趕了過去。

“蕭將軍,我有話和你說!”

長廊下的孟秋和蕭蔚一瞬回頭,齊齊朝她看了過來。

孟秋更是,目光複雜中帶著隱隱的期盼。

蘇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蕭蔚跟前,深吸了口氣,緩了緩急促的氣息,這才輕聲問道:“蕭將軍,你知道王爺去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