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可蘇宬的心卻如同架在火上燒。
**的棗紅馬已經是四蹄如飛,可她卻還覺得不夠,一鞭又一鞭的抽在馬臀上,棗紅馬吃痛,越發不要命的往前狂奔。
隨著離薊門關的距離越來越遠,天漸漸變得陰沉昏暗,周遭也變得越來越荒涼。
“嗷……”
一聲長長的狼嘯突然響起。
沙漠狼?!
馬背上的蘇宬猝然回神。
她知道在薊門關外的荒漫裏生活著一種體形較小,性格異常凶殘的野狼,人們管它叫沙漠狼。這種狼雖然體形小,卻耐力很強,即可忍受長期的饑餓和幹渴,也能適應食物匱乏的嚴酷環境,捕食所有它看得到的動物,包括人。
**的棗紅馬步子一頓,由疾跑變成了小跑,然後又變成了半走半跑,瞪大眼睛,打著響鼻,自作主張地想要改變方向,繞道而走。
蘇宬有一瞬的恐慌,卻在想到生死不知的燕行時,死死的勒住了馬韁,揮起馬鞭驅趕著棗紅馬繼續朝前跑。
棗紅馬拚命的想要掙脫蘇宬的控製,隻是,蘇宬攥死了馬韁,夾緊了馬腹,棗紅馬突然掙紮著回頭朝蘇宬看去。
蘇宬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從棗紅馬水漉漉的眼睛裏看到了隱約的危險,隻是……
“嗷嗷……”
又是一陣長短不一的狼嚎聲響起。
蘇宬猛的轉頭向前方的山穀看去,這一眼,使得她一瞬連呼吸都被忘記。
前方距她不足十丈的荒山上,在依稀的月光下,竟然站著一大群毛色暗淡,卻殺氣騰騰的沙漠狼。冒著綠光的眼睛,像刀子一般直直的瞪著蘇宬和她**的棗紅馬。
“噅……”
棗紅馬終於受不住威壓,發出一聲悲嗆驚懼的嘶鳴聲。
別說是棗紅馬,就連蘇宬在這一刻,也跟著背脊生寒,腦子裏一片空白。
一頭沙漠狼她尚且不怕,必竟拚速度的話,沙漠狼是拚不過馬的。可是,她哪裏能想到,等待她的會是一群沙漠狼!
而就在蘇宬因為一怔,而鬆了手裏韁繩時,**棗紅馬突然轉身,發瘋般朝著旁邊一片漆黑的荒野裏衝去。
沒有防備的蘇宬,差點被甩下了馬背。
等她下意識的抓緊馬韁,想要將棗紅馬撥回正路時,卻發覺四周一片荒涼,她根本就不知道來路在哪,她回不去了。也就是說,她非但找不到燕行,她還把自己弄丟了!
夜色涼涼。
蘇宬怔怔的坐在馬上,目光怔怔的看著頭頂稀稀拉拉的幾顆星星。
不能慌,一定不能慌,她在心裏默默的提醒著自己。
這裏是荒無人煙的塞外,一旦迷路了,最穩妥的方法就是原地找個地方藏身,待天亮後,再做定奪。而且,她相信,蕭蔚不可能放任燕行和她相繼出事!
平靜下來的蘇宬正準備下馬,查看下周遭的環境,隻是,就在她翻身打算下馬時,如死一般寂靜的荒野裏,突然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蘇宬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難道是狼群追來了?
念頭才起,漆黑的四野突然便亮起幾束巨大的火把,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的黑衣人像是雨後的春筍般,自黑暗中站了出來。
中計了?!
幾乎是電光火石間,蘇宬猛的便醒悟過來。
隻是,她的醒悟卻是太遲!
看了眼周遭寂寂無聲卻默契的向她圍攏的人群,蘇宬緊了緊手裏的僵繩,腦子飛快的轉著尋思著脫身之計。
“放棄吧,落在我們手裏,你尚有一線生機。可如果你消失在這片荒漠裏……”
陰冷的聲音響起。
蘇宬抬頭朝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一人一騎自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襲黑色的對襟大襖,外麵披著同色的大氅,清冷的月光下,他一張臉如同冰雕的一樣,沒有溫度也沒有生氣,灰白的眸子用看死物一樣的目光看著蘇宬。
蘇宬沒有控製住自己,失聲喊道:“龐葵!”
龐葵亦沒有想到,一個照麵,蘇宬就識破了自己的身份。
頓時,那張冰山一樣常年沒有表情的臉龜裂開來,灰白的眸子裏有著難以掩飾的驚愕和訝然以及些許的恐懼。
作為鶴慶候府負責情報工作的他,可以說他這一生,就像是個影子一樣的存在。你知道有這麽一個人,可卻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他叫什麽!
可是,如此隱密的他,卻在見麵的第一眼便被蘇宬道**份。
龐葵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動了殺念。
蘇宬卻在看到龐葵的刹那,那顆一直懸著的心陡然就落回了原處。
既然來的人是龐葵,那也就是說,之前的那件衣服,還有那封信,都是假的。是龐葵為了引她出來做的局。
那也就說,燕行,他根本就沒事!
蘇宬長長的籲了口氣。
隻是,轉念卻在想到自己的處境時,才放下的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詹景華連龐葵都派出來了,那是不是說,他已經打算孤注一擲,和燕行一決生死了?
不怪蘇宬這麽想,必竟龐葵是負責整個鶴慶候府情報工作的,可以說他手裏掌握著整個鶴慶候府的地下人脈,有些人和事,詹景華都未必知道,他卻知道。
這樣的人,詹景華卻將他派來了薊門關,那說明什麽?
“蘇小姐是怎麽知道在下的?”
龐葵的聲音再次響起,隨著他話聲落下的同時,目光湛湛的看著蘇宬。
那種冰冷的逼迫的目光,就像是錐子一般,冷嗖嗖的朝蘇宬飛了過來。若是換個人,必然會受不了。可是,作為曾經的候府夫人蕭苡寧來,這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蘇宬非但沒有半分的局促窘迫,反而大大方方的迎著他的目光,更甚至挑了唇角,臉上綻起抹似笑非笑,對龐葵說了一句,“你猜!”
這種看似天真無邪實則卻是挑釁嘲諷的話,使得龐葵冰冷的臉上一對沒有溫度的眸子,一瞬間冷至了極點。
偏偏蘇宬卻是氣死人不償命一般,話落,還不忘“咯咯”發出一串銀玲似的笑聲。
清脆悅耳的笑聲,放在任何時候都是動人的。可是,在這寂寂荒涼的夜裏,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龐葵一直是個冷靜的人,在黑暗中生活的久了,他幾乎以為自己早沒有了七情六欲。但,現在他卻知道了,不論他將自己藏得有多深,隻要他還是個人,別人有的他都會有,而別人沒有的……
“叱”龐葵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嗤笑聲,目光冷冷的看著蘇宬,說道:“希望,等下你還笑得出來。”
蘇宬聳了聳肩,表示她無所謂,你想怎樣,她都奉陪。
“不愧是蘇煜的女兒,隻可惜……”
隻可惜什麽,龐葵沒有說。在給了蘇宬一個冷刀子一般的目光後,他調轉馬頭就走。
蘇宬愣了愣。
龐葵來,不是要她的命的?
那龐葵的目的是什麽?
蘇宬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拚死一搏時,耳邊突然響過一陣風聲,緊接著身子一沉,下一刻,她倒進一個堅硬的懷抱裏。
“混蛋……”
蘇宬才要發怒,龐葵卻在這時回過頭來,目光陰沉的看著她,冷冷說道:“不想坐著,那就趴著。”
識時務者為俊傑!
蘇宬當即將滿腔怒火壓了下去,由著身後陌生的男子接過她手裏的韁繩,策馬向前。
走著,走著,蘇宬身子陡然僵了僵。
稍傾。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隊伍默然無聲的向前走著。
隱約間,蘇宬似是聽到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隻是,等她側耳,想要聽得更仔細些時,龐葵卻突然回頭喊道:“加快速度,盡快離開這裏。”
“是。”
黑暗中響起整齊劃一的回答聲,很快,蘇宬明顯的感覺到大家提高了速度,身下的棗紅馬負力太重,之前又疾速奔跑過,終於不震忍耐的發出“呼哧,呼哧”的粗喘聲。
“龐頭領,馬要不行了。”
沙啞如打磨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宬下意識的回頭看去。
月光下,那是一張平淡無奇,扔進人海眨眼間便會消失的臉。見蘇宬看來,他目光微轉,迎著蘇宬看去,整個人呆板的像是戴了一張麵具。
蘇宬默了一默,收回目光。
龐葵駐足,待蘇宬兩人走到他身邊時,看了一眼棗紅馬,對男子說道:“再有半柱香的時間,我們就到了。你下去,看緊了她,小心她使詭計。”
男子二話不說,縱身下了馬,牽著馬健步如飛的往前走。
便在兩人擦肩而過時,龐葵的冷冷的對蘇宬說道:“別耍花招,不然,你會後悔生而為人!”
蘇宬什麽都沒說,隻是給了龐葵一個極盡譏誚和諷刺的笑。
果然如龐葵所言,在走了約有半柱香的時間後,前方出現了十幾頂白色的帳蓬。
蘇宬注意到,其間一頂帳子,裏三層外三層站滿了警戒的人。
見到她們一行人,很快便有人鑽進帳子回稟,下一刻,帳子被一隻手撩開,緊接著走出一抹高大健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