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王妃終究沒有進宮,可是李胤岑吵著要娶蘇宬的事情卻傳遍了宮廷內外。
少不得又是一陣撲天蓋地的流言蜚語。
一時間,蘇宬紅顏禍水的名聲外,又多了一條水性揚花勾三搭四的罪名!
夾在這片謠言裏的,還有不知道哪裏傳出來的,說蘇宬怎樣殘暴不仁,怎樣幫著蕭蔚活活折磨死鶴慶候夫人蕭苡寧婢女的事。
花兒胡同半夜裏被人堆滿了爛菜葉和臭雞蛋。
事情報到蘇宬跟前的時候,她竟像個沒事人一樣,說道:“還好,總算是手下留情,沒有潑糞。”
而幾乎是她話聲才落,陳禮滿頭大汗的跑了來。
“大小姐,不好了,門口被人倒了一地的糞水。”
素素傻傻的看著蘇宬,好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
赤羽則是袖子一擼,“幹他老母!老娘不發威,當老娘是病貓,是吧?”
轉身便一臉殺氣的往外走。
“回來。”蘇宬喊住了氣勢洶洶的赤羽,“你去有什麽用?人還能站在原地等著被你抓現形?”
話落,對一旁候著的陳禮說道:“陳伯,讓下人打了水去衝洗。”
陳伯應聲退下。
回過神來的素素,欲言又止的看向蘇宬。
蘇宬知道素素的擔心。
太皇太後已經強烈表達了對她的不喜,如果這些謠言再傳進宮裏,太皇太後對她便不再是不喜,而應該是深惡痛絕了吧?
可是,謠言這種東西,你越是理會它,它便越來勁。而如果,你不理會它,即不解釋也不理睬,時間久了,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隻是,蘇宬耐得住,某個人卻是耐不住了。
燕行讓落羽將左奕喊了來,“查,查出來了,不必稟報,你自行處置。”
左奕原還想著火急火寮的把他喊來,怕是出了什麽大事。不想,燕行竟隻是叫他去查這拙劣百出的謠言,半天說不上一句話來。
燕行見左奕還愣在那裏,問道:“你還有事?”
左奕搖頭。
燕行擺了擺手,左奕匆匆退了下去。
落羽走了進來。
“王爺,世子今日休沐,小的已經替您約在了一品樓。”
燕行點頭表示知道了,起身出了書房,回了內室換了一身衣裳出來,徑直就朝一品樓趕了過去。
一品樓,天字一號間。
李胤岑比燕行先到一步,山珍海味已經擺滿了一桌,桌子的正中間擺著一瓶梨花釀,他沒多想,拿了酒壇先給自己斟滿,仰頭便喝。
一杯酒下肚,門外響起幾不可聞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身材頎長的燕行走了進來。
李胤岑放下手裏的酒盞,起身和燕行打招呼,“見過王爺。”
燕行擺了擺手,示意李胤岑免禮,他則撩了袍擺坐在了上首的位置。
李胤岑抓了酒壇替燕行的杯子滿上,又替自己滿上,然後放下酒壇抓起酒盞對燕行說道:“這杯是我向王爺陪罪,王爺隨意,我先幹為淨。”
話落,又是一口飲盡。
燕行卻是動也沒動那隻酒盞,抬手指了李胤岑身後的椅子,“坐下說話吧。”
李胤岑放下酒盞坐了下來。
燕行探手取了酒壇,替李胤岑空了的酒盞滿上,端起自己那杯尚且滿著的酒盞,對李胤岑說道:“這杯我敬你,謝謝你對元娘的維護。”
李胤岑白皙俊逸的臉上,一對漆黑的眸子飛快的劃過一道暗芒。
他端起麵前的酒盞對著燕行舉了舉,一口仰盡,“不敢當謝,王爺不嫌我行事魯莽便好。”
燕行淺啜一口,便將酒盞放了下來,看著李胤岑說道:“你確實魯莽了。”
李胤岑:“……”
燕行沒有看李胤岑,而是端了桌上的酒盞,又淺飲了一口,方才說道:“我知道,你是想借著這一鬧,告訴太皇太後,元娘是個好姑娘,我不娶,多的是人想娶。”
李胤岑低了頭。
心內五味雜陣,哪裏便隻是因為這呢?他其實……不合時宜的念頭才起,便被他硬生生的壓了下去。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樣是不對的。
燕行的話還在繼續,“隻是,這是不是也可以解釋成,世子你在質疑我的能力?”
“王爺言重了,我從沒有這種想法。”李胤岑當即解釋道。
燕行抬手打斷李胤岑的話,“有或者沒有都沒有關係,我之所以請世子來,是想和世子說一聲,我和元娘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無需勞動外人。”
李胤岑白皙的臉上霎間漲紅一片,溫和的眸子裏滿是憤懣。
燕行話已說到,起身便打算離開,卻在這時,耳邊突然響起李胤岑“嗤”的一聲冷笑,他下意識的頓了步子朝李胤岑看去。
李胤岑迎著燕行銳利略帶不解的目光,緩緩開口說道:“王爺,既然你說你能解決,那現在我想問你一聲,你想好解決之策了嗎?”
燕行蹙了眉頭,他才告訴李胤岑,這事無須他插手,李胤岑現在便問出這樣本不該問的話。
他是什麽意思?
燕行尚且猶疑間,李胤岑已經激動地站了起來,對著燕行追問道:“王爺為什麽不說話?”
“我說了,那是我和元娘的事……”
“蘇宬真是瞎了眼,怎麽就看上你這樣沒有擔當的男人!”李胤岑突然口不擇言的怒聲罵道。
“李胤岑!”燕行輕聲喝道:“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麽!”李胤岑猩紅著眼睛瞪了燕行,“你別以為你是攝政王,我就會怕了你,告訴你,小爺我也是未來的忠勇王。我等下就進宮向太皇太後請旨,讓她把蘇宬賜婚給我。”
燕行給李胤岑的回答是,照著他的麵門一拳狠狠掄了上去。
猝不及防,李胤岑被打得一個趄趔,跌倒地上。
門外跟著李胤岑來的薑櫻和落羽齊齊推開門走了進來,
清醒過來的李胤岑覺得鼻子酸酸的,有熱熱的東西正從鼻子裏往外淌。
他是盛京城有名的霸王,打了多少架也不知道,自然很明白這是怎麽回事!隻是,從前都是他讓別人流血,可今天那個流血的人卻換成了他自己!
“你打冷拳!”
李胤岑“嗷嗷”叫著一骨碌爬了起來,對著燕行就撲了上去。
“王爺!”
落羽待要上前阻攔,卻被薑櫻攔住,“他們打他們倆的,你要想打,我陪你。”
話落,也不管落羽答不答應擺開招式便打了上去。
李胤岑的功夫不賴,不然當日也不至帶著金吾衛,愣是將有備而來的詹景華攔在了崇政殿外,燕行自然也身手了得。
兩人沒有動刀動槍,純粹肉搏,你一拳我一拳,很快便從樓上打到了樓下,引得街上看熱鬧的人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落羽避開薑櫻的糾纏急急趕了過來,試圖將兩人分開。
緊隨其後的薑櫻則驅趕著人群,“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沒看過男人打架嗎?”
對麵天仙樓的姑娘甩了帕子,對薑櫻嘻嘻笑道:“男人打架怎麽會沒看過?可這麽俊俏的男人打架卻是頭一回見著。”
人群暴發出一陣哄然大笑,就連薑櫻自己都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
眼見得人越來越多,整條街道都要被堵得水泄不通,而兩個人身上臉上也不同程度的掛了些彩,薑櫻縱身躍入了上前,將李胤岑給拉到了一邊。可就因為她的突然插手,李胤岑臉上再度挨了燕行一拳!
“姓薑的,你胳膊肘朝外拐,合著外人來欺負我!”李胤岑氣得直跳腳,可卻無任如何也掙不脫薑櫻的手。
薑櫻看向左臉頰一片青紫的燕行,說道:“王爺,我家世子年紀小,不懂事,有什麽冒犯之處,還請您大人大量不要和他計較。”
燕行哼了一聲,沒有理會薑櫻,而是目光森然的盯著她手裏的李胤岑。
薑櫻嗬嗬幹笑一聲,將李胤岑往身後擋了擋,“草民這就帶了世子回去,讓王爺和王妃管教。”
話落,也不等燕行開口,拖著人高馬大的李胤岑便走。
“姓薑的你放開小爺,小爺不服,小爺要和他大戰八百回合……”
熱鬧沒得看,人群慢慢散去。
落羽走到麵色陰沉的能滴出水的燕行身側,“王爺,可要走一趟忠勇王府?”
燕行冷冷瞪了落羽一眼,轉身便走。
去忠勇王府?
去幹什麽?
告李胤岑的狀嗎?
他又不是三歲的孩子,打架不服氣,還得去對方的家長告狀!
落羽看著燕行的背影怔了怔,等明白過來自己做錯了什麽後,由不得臉上綻起抹訕訕的笑,拔腳追了上前。
“王爺,你臉上有點傷,明天還要早朝議事……”
一主一仆很快消失在街道。
蘇宬從赤羽嘴裏聽到這事的時候,已經是夜裏。
好半天都沒能反應過來。
這兩個。
一個是當朝攝政王,一個是忠勇王府的世子,就那樣當街打了起來!?
“王爺臉上受了點傷,明天早朝肯定要被嘲笑了!”赤羽幸災樂禍的說道。
蘇宬哼了哼,沒好氣的說道:“你不會以為,他臉上沒傷,別人就不會嘲笑他了吧?”
“那怎麽可能呢?”赤羽喊道:“堂堂攝政王衝冠一怒為紅顏,學人街頭鬥歐的架,看著吧,明天禦史台的地些禦史們,口水不淹死他,也能給他洗幾遍臉了。”
蘇宬幽幽歎了口氣,“禦史到不擔心,太皇太後那才上人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