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宬,你真的是蘇宬嗎?”

蘇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的抬頭看向燕行,“你什麽意思?”

燕行被蘇宬的反應嚇了一跳,他不過是一句無意識的呢喃,怎麽也沒想到,會惹來蘇宬這樣大的反應。一怔之後,眼底疑惑漸生。

蘇宬心知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連忙扯了扯嘴角,綻起抹僵硬的笑,補救道:“我不是蘇宬還能是誰?你這話問得真是奇怪。”

燕行眼瞼微垂,密密長長的眼睫毛在眼睛下部打上一排扇子般的陰影,淡淡的說道:“你是蘇宬,你慌什麽?”

蘇宬:“……”

好吧,璟王爺不但位高權重更是口齒伶俐,她一個無權無勢笨嘴笨舌的小女子甘拜下風!

秉持惹不起躲得起原則的蘇宬,看了眼窗外麵的天,“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燕行點頭。

蘇宬站了起來,見燕行坐著沒動,這是不打算走的意思?這樣更好,她今天受的驚嚇已經夠多了。福了福禮,蘇宬轉身退了出去,臨走前還體貼的將門從外麵掩上。

幾乎是蘇宬一走,燕行便對著空空的屋子說了一聲,“出來吧。”

話聲一落,一道身影快如閃電般從窗外縱身而入。

“王爺,蘇姑娘好像生氣了。”

人還沒站定,話先說了出來。

燕行抬頭看了眼門口的方向,生氣了嗎?

見自家王爺仍舊一臉無動於衷的坐在那,落羽不由奇怪的問道:“王爺,你不去哄哄她嗎?”

燕行沒什麽表情的撩了眼,自家這個長著張撲克臉卻生了顆八卦心的侍衛,“讓人去趟興州府。”

“好端端的去興州府幹什麽?”落羽問道。

燕行站了起來,撣了撣纖塵不染的袍子,說道:“查查蘇煜的死,再查查蘇家大小姐,蘇宬。”

“查……”落羽一怔之後,再無廢話,隻幹脆利落的應了個“是”字。

燕行這才拾腳往外走,邊走,邊說道:“打包幾份炸羊尾送進宮,給太後償償鮮。”

“是,王爺。”

便在落羽準備去結帳順便再打包時,耳邊燕行的聲音再起,“今天的事幹得不錯,回府後自己去找舅舅領賞。”

落羽聞言不由便怔了怔。

他今天做了好多事,王爺指的是哪一件呢?哎,要不要問問王爺,算了吧,反正都是賞,管它是賞哪件的!

燕行卻是在落羽怔忡時,已經大步出了味千居。

站在味千居的門口,一抬眼,便對上對麵金光閃閃的“玉錦閣”。

鬼神神差的,燕行抬腳走了進去。

許是因為天熱又是正午的緣故,鋪子裏並沒什麽客人,但就算是這樣,鋪子裏的小二和管事卻仍舊是精神抖擻的站著,沒有絲毫懶懶散散的樣子。

燕行才進鋪子,小二本要迎上前,卻被管事一個眼色製止,親自迎了出來,“客官您想要看些什麽?樓下是銀飾,二樓、三樓才是金、玉飾品。”

“那去樓上看看吧。”燕行說道。

管事的當即領著燕行往二樓走去。

卻在這時,門口幾個衣飾光鮮的丫鬟婆子簇擁著兩位婦人,走了進來。

兩人都是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烏黑的頭發梳著時下流行的發髻,發髻間珠翠閃閃,一人著杏黃色妝花褙子,皮膚白皙,一雙眼睛犀利明亮,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另一人則穿著寶藍色的妝花褙子,麵若圓盤,不笑也似帶了三分笑,無端給人一種親切感。

“魏夫人好,曹夫人好。”小二上前殷勤的招呼著。

婦人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卻在這時,門口手牽著手走進兩個年約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走在前頭的,穿著一身粉色繡花高腰襦裙,圓圓的鵝蛋臉,眼珠子黑漆漆的,透著一股機靈勁。

進門便問道:“小二,我和魏家妹妹上個月在你家定的點翠蝴蝶簪,和點翠金花簪好了嗎?”

“回小姐的話,已經好了,小的這就去給您拿。”

話落小二便要走,不想,卻被小姑娘喊住,“回頭走的時候再說,今天再看看,還有沒有其它喜歡的。”

小二連忙說道:“可巧了,昨天,剛出一批新貨,說不定就有曹小姐您喜歡的。”

小姑娘聞言,頓時喜笑顏開,回頭對身後穿一襲湖綠色素麵杭綢褙子,五官清麗絕倫的魏芫說道:“魏姐姐,你聽到了,今天我們又能挑到中意的首飾了。”

魏芫笑了笑,不動聲色的朝前麵穿杏黃色妝花褙子的婦人,使了個眼色。

“哎呀,這樣的話,我可不敢搶前了,萬一搶了明玉的心頭好,怎麽辦嗎?”話落,往後一步,愣是將圓圓臉的曹夫人推到了前麵,“去吧,快些去把明玉喜歡的都收攏了,省得回頭讓人給搶了。

曹夫人還想謙讓,不想曹明玉卻是“咚、咚、咚”的便跑了上去。

等母女人走過拐角,看不到身影時,魏夫人這才側身看向自家女兒,問道:“阿芫,什麽事?”

魏芫目光輕抬,左右看了看,見四周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在魏夫人耳邊,輕聲說道:“娘,我看到璟王爺了。”

魏夫人頓時眉眼一亮,忍不住便要抬頭張望,卻被魏芫重重扯了一下,“王爺在樓上。”

“在樓上,你還扯住我幹什麽?”魏夫人忍不住,便輕聲喝斥起魏芫來,“好好的機會白白浪費了,回頭讓曹家姑娘先搭上王爺,我看你到哪去哭。”

魏芫冷冷的勾了唇角,“勾搭王爺的人還少嗎?你見王爺理過誰?”

魏夫人聞言不由一怔,稍傾,眼底含笑的問道:“你是故意的?”

魏芫哼了哼,什麽也沒說,拾了裙擺開始往樓上走。

她當然是故意的,以曹明玉那個乍乍呼呼的性子,見了王爺,肯定會不由分說的便湊了上去。王爺肯定會厭惡曹明玉這樣孟浪的行為。而這個時候,她再落落大方的上前替明玉說幾句好話,在王爺的眼裏,她就是那個知書識禮端肅恭嚴的禦史千金!

而果然,剛走至拐角處,便聽到曹明玉的一聲驚呼。

“好漂亮的簪子啊!”

魏芫唇角勾起抹嘲諷的笑,拉了心急難奈的魏夫人一把。

下一刻,果然曹明玉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簪子,我要了。”

“對不住曹小姐,簪子是這位客官先選出來的,他沒說不要的話,我們不敢賣給別人。”管事的在一旁說道。

曹明玉頓時不幹了,不等曹夫人喝止,她已經拔腳衝了上前,對手裏正拿著簪子打量的燕行說道:“玉錦閣的東西很貴的,你買的起嗎?”

燕行將手裏簪子遞還給一側的管事,“這簪子我要了。”

“哎!”

曹明玉不幹了。

一直背對著她的燕行,卻在這時回過頭來,目光掠過她,直直落在一側目瞪口呆有點反應不及的曹夫人身上,“曹夫人,令千金這般豪邁,不愧是戶部尚書之女!”

曹夫人一張圓盤似的臉上,頓時冷汗漣漣,狠狠的瞪了眼一側曹明玉,連連福身賠禮,“王爺恕罪,小女無狀冒犯王爺威嚴。”

曹夫人這一開口,別說是曹明玉,就連管事的都被嚇了一跳。

他料想著眼前的人富貴,可是卻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會是個王爺!

拐角處,魏芫扯了把魏夫人施施然的走了出來。

見到眼前的情形,魏夫人臉上恰到好處的綻起一抹訝異之色,忙不迭的上前,問道:“出什麽事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麽……”

話聲嘎然而止。

下一刻,魏夫人慌然失措的行禮,“臣婦魏華氏見過王爺。”

落後半步的魏芫便也原地站了,雙手握拳交疊放在身側,然後屈膝下蹲,行了個標準的世家千金福禮,“臣女魏芫見過王爺。”

仍保持著福禮的魏夫人重重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家滿臉通紅,一雙手就快把衣角揪爛的女兒,怒聲道:“孽障,還不快向王爺陪罪。”

曹明玉連忙學著魏芫的樣子,雙手交疊行了個不大標準的禮,“臣女曹明玉見過王爺。”

燕行卻是連個眼角的餘光也沒有給她們,轉身對一側捧著錦盒的管事說道:“東西送到璟王府,自有人會和你結帳。”

“是,是,是。”管事的連聲應道。

燕行則轉身步伐輕盈的往樓下走去,邊走邊擺了擺手,示意身後四人可以起來了。

魏芫看著燕行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身影,一口銀牙幾欲咬碎。

怎麽會這樣?!

王爺,竟是連句話都不曾與她說!

曹明玉卻是連連拍著胸口,哇的一聲朝曹夫人撲了過去,“娘,嚇死我了!”

曹夫人抬手便要打她,卻在看到曹明玉血色盡失,額頭上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時,終是舍不得下手,隻咬牙恨聲罵道:“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冤家啊!”

曹明玉嗚嗚咽咽抽泣了起來。

她要是知道那人是璟王,打死她,她也不敢說那話啊!

可是,璟王那話是什麽意思啊?

她雖有錢,可那錢都是母親的陪嫁,和父親有什麽關係?

曹明玉不敢說。

魏芫忍了心頭的惱火,上前輕拍著她,安慰道:“別哭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誰曉

得璟王這般難說。”

曹夫人聽了連連擺擺手,“那簪子本就是王爺先看中的,是明玉不懂事……”

“照我說啊,確是王爺也太小題大做了些,不過就是根簪子,他無妻無妾的讓給我們明玉,又怎麽了?”魏夫人在一邊打抱不平。

“我到是要看看,是根什麽樣的簪子。”

話落,魏芫朝著管事的走了過去。

誰想,這一眼,卻是心生歡喜。

錦盒裏的簪子是根雲鳳紋金簪,金簪以金絲累成卷草紋樣襯底,其上用金絲做成立體的如意雲紋,一隻鳳凰翱翔其間,鳳凰與雲紋皆用細如發絲的金絲累成。高貴大氣一看就不是凡品!

“好漂亮!”魏芫讚歎著問道:“管事的,能不能依照這簪子的樣式再定呢?”

管事搖搖頭,“對不住了小姐,這是件孤品。”

魏芫神色間難掩失望,心裏卻不由得暗暗好奇,璟王買這樣一根簪子,是要送給誰?難道璟王妃的人選已經定下?念頭才起,頓時心生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