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他說,他隻退到這一步

然後,魚小晰就像隻小狗一般被他牽回了家,用了這一路的時間,她想好了很多事情.等站在這個他們共同生活過的房子裏時,她小聲但是堅定地跟他說:";喬陽,我不能在這裏過夜.";

她認真地看著他,想根據路上想好的劇本進行下去.首先,她想跟他道歉,關於這些日子以來的欺瞞,關於她其實從未想過要跟他有結果,其實在享受著他溫情的時刻,總是始於心悸甜蜜終於揮刀斷情.她想告訴他,其實她也不是十惡不赦的,她也喜歡他,隻是喜歡不動而已,隻跟她沒有勇氣有關,並不是他不夠好.她想跟他達成共識,分開吧……,如果他想做隻蝸牛,她卻不能在這麽蒙混下去……

這是一段馬拉鬆的戀愛,可再長,也是有終點的.前麵就是岔路口,他的風雲萬丈前程似錦,她的小橋流水人家.

喬陽抬手摸摸她的腦袋笑容裏幹淨得沒有一絲雜質.他輕聲安慰她:";別亂想,隻是讓你在這裏睡覺而已,我什麽都不會做.";

見到魚小晰一徑沉默,他那笑突然變得不懷好意.

";如果你再不進屋裏去,我就不敢保證不做什麽了.";

他歪著嘴角,帶著一般的壞笑,又有幾分不辨真假的調皮.低著頭看著她,神色莫得輕鬆愜意,仿佛今晚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又帶著些蠻不講理的味道,仿佛世界上沒有什麽能夠讓他動容.

仿佛時光逆流,又回到了那個風和日麗的十月,他還是那個惹人討厭的揮金如土的富家子,可她已經不是那個拿得起放得下的窮女孩……

有力的胳膊扶住她的後腰,隨著喬陽腳步的移動,魚小晰也被他帶著進了他的臥室.

";很晚了,睡吧.放心.你睡臥室,我睡客廳.不過如果你良心過意不去,想要跟我換一下我也不介意.你覺得呢?";

他按住她的肩膀,迫她坐到了**.

";沒有你的睡衣,你可以穿我的,衣櫃裏有新的,不過沒有洗過.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用我穿過的.";

他說了很多,但是魚小晰卻沒有一句回應.喬陽在魚小晰眼前打了個響指,問:";你還需要什麽?";

魚小晰注視神色輕鬆的他,卻怎麽也沒有辦法被他感染.喬陽用雙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專注地看著她的眼睛,";想什麽呢?";

拉下他的手,魚小晰深深地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說:";我們談談好嗎?";

";我不想談.";喬陽快速回答後便低頭擒住她的唇.很輕,很小心地吻,讓她不忍心將他推開.

他輕輕地把她摟在懷裏抱著,大手溫柔地撫著她的發,喃喃道:";就這樣不好嗎?就這樣就好了……";

突然,魚小晰就很想哭.

";別這麽固執了,你這個折磨人的家夥.";他的聲音低啞地在她耳邊響著,";我還可以再等一等.你想要我怎麽樣,我盡力去做,隻是……你別逼我傷害你……我不想傷害你……";

他真的這樣地放不開手?即便是那樣高傲如他,如今竟也說出這樣卑微的話?魚小晰的心又開始翻絞,擰成麻花一樣地疼痛.

他怎麽會是這樣的一個男人?

那她是不是太過冷血?

終於明白為什麽婷婷會那樣偏激地罵她,原來這個世界上不明白的人隻有她一個.

她真是一個不值得愛的女人啊!

蒸騰的水汽衝入眼眶,她仰起頭想把淚鎖在眼眶裏.他房間的吊燈柔和地白著,落到她眼裏變成一團白紗,遙不可及地在空中懸浮著.

魚小晰硬是讓雙手垂著不去抱他,哽咽地勸他.

";喬陽,我不值得的你這樣,你別這樣……";

燈突然滅了,那團白影也消失了,魚小晰心中驀得一空.

喬陽放開魚小晰,轉身走到房門處.打開的房門,客廳的光線投射進來,他長長的影子留戀地躺在地麵.扶著門把,喬陽猶豫了很久,他終於低聲說了一句話.

";小晰,我隻能退到這一步.不要再逼我.";

哢嗒,房門輕輕關上,太精了,門鎖彈簧跳起的聲音如此清晰.

魚小晰把鑽進枕頭下麵,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了.

不要逼他了……那他可不可以不要再逼自己了?以前,他用蠻橫霸道逼她,她還可以反抗.如今,他用讓她窒息的溫柔來逼她,那讓她怎麽辦……

她沒有自信能夠跟他走在一起,無論他是怎樣的深情.今天以後,更是這樣.他生活的世界就像另外一個宇宙,像嶽家,像那家會所,他住在風景裏,她隻能作為一個遊客欣賞卻無法駐留太久.

他應該跟嶽爍棋那樣的女性走在一起,高貴美麗又強大.他的未婚妻是否也是那樣的女子?如果是,那她真的一點都嫉妒不起來.一個完美的男人,上天怎麽會把他配給這麽平庸的自己?她配不上他的.每次他們牽著手走在街上,街邊的櫥窗都會映出他們的影子,每次她都不敢多看.她知道那種感覺叫做自卑.

見過嶽爍棋之後,她更覺得卑微.

為什麽,他一定要她呢?她有什麽好?

為什麽非要是她呢?她並不敢奢望這樣愛情,這樣的愛人,可怎麽就偏偏落到她身上了呢?這份感情讓她如此痛苦,拿在手裏惴惴不安,放開又撕心裂肺.

房內

傳來一兩聲隱忍的抽泣,仿佛繩索捆住房外人的心.喬陽背靠著房門站在那裏,雙拳握得死緊.

什麽時候睡著的魚小晰不知道,隻是手機在兜裏不停地響,她想睜開眼睛,卻發現很難.

哀歎一聲,隻道哭了一夜眼睛又腫了.

費勁地把眼睛睜開一道縫,看到窗外灰蒙蒙的,不知道是時間還早,亦或是陰天,而她仍是一個人躺在**,他並沒有進來.

想到喬陽,那種心絞痛又沉渣泛起,疼得她皺了眉.

手機響個不停,魚小晰趴在**摸索著口袋,終於把手機掏了出來.屏幕上閃動的是家裏的號碼,肯定是媽媽了.

這次回來之後,她們母女每天早晨都會聊一會兒,因為家裏的座機是包月付費的,比她的手機費用便宜,所以都是媽媽打給她.魚小晰把手機放到耳邊,用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控製自己的嗓音,輕輕跟媽媽打了聲招呼:";媽,早啊.";

";晰啊,媽挺好的.就是有件事兒該告訴你了……";沈春華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滄桑,語氣裏少有的肅穆被魚小晰敏感地捕捉到,她擰了眉頭,細心地聽完剩下的每一個字.

…………

";晰啊,媽就你這麽一個女兒.媽都活了半輩子了,剩下的半輩子就都記掛在你身上了.隻要你好,媽就好.媽就想說,你別太委屈自己,好好過日子,啊……";

第一次,魚小晰沒有跟媽媽道別,隻是默默地掛斷電話.

她緊緊地把自己蜷縮起來,雙手抱著小腿,下巴觸到膝蓋,仿佛回到在母體的時期.

多年以後,在魚小晰帶著孩子跟沈春華一起生活的時候,她常常會想到那個早晨.她就佯作忿忿地跟媽媽抱怨,都是因為她的那個電話,把她推進火坑了.魚小晰輕哼一聲道:";您說您早不打電話,晚不打打電話,非要挑那天給我電話.那天我都打定主意跟他分手了,您來這麽一下,白把你女兒賠給他了.";

沈春華摸摸小外孫的腦袋,低頭看他心無旁騖地寫拚音,也不看女兒一眼,隻是反問:";你後悔過嗎?";

瞧著那張酷似喬陽的稚嫩小臉,魚小晰搖搖頭,滿足地笑著回答:";那倒是沒有.";

愛過有什麽可悔?何況她擁有的,是一份讓所有人仰慕的愛情?隻可惜的是她用了挺長時間才明白,隻讓那個男人狠狠地吃了朽頭,讓她想起來就替他心疼.

手機的時間顯示是早晨七點過三分,魚小晰的心在搖擺不定裏煎熬.

窗外依然灰蒙蒙一片,果然是陰天了,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終於結束了蜷縮的姿勢,魚小晰下了床,她的動作慢得就像一個老態龍鍾的耄耋老朽,佝僂著腰,曲著腿,蝸牛一樣慢地挪到房門前,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才將門推開.

客廳裏有一種吸煙後遺留的熏臭氣,好像香煙的靈魂依然在空中遊**,孤魂野鬼,空洞清冷.魚小晰像一抹遊魂,悄悄地飄浮至沙發前.

喬陽安靜地仰麵躺在沙發裏,麵色蒼白晦暗,胸前的襯衣落滿一層煙灰,落在地板上的那隻手裏,食指與中指之間仍然夾著一截煙屁股,隻剩下一頭燒黑的過濾嘴,地板上已經落了無數個煙頭.

可即使落魄得像個囚犯,他依然英俊得讓人屏息.

魚小晰把頭搭在沙發背上,癡癡地看著他.

為什麽呢?她不止一次地想問他,為什麽一定是她?世上女子千千萬,就算無關容貌,比她活潑可愛,溫柔動人,成熟懂事的女人多了去了,他怎麽非要認準一個這麽平凡的價值觀天差地別的自己?不過她一次都沒有問過.不會有結果的關係,她選擇鴕鳥地不去探究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