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難得一句謝

反射地抬手捂住那裏的傷口,腦子裏想到的是昨晚發生的種種,從嶽爍磊的惡意陷害,到喬陽的瘋狂以及苦悶,魚小晰隻覺得心有戚戚焉。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孫婷婷見她表情不對勁兒,隨即貼過來詢問。

魚小晰就把發生的事情大體說給了孫婷婷聽,聽得這姑娘傻了眼。

“嶽家……”孫婷婷咬著手指努力搜尋大腦裏每個角落,可惜也沒有頭緒,最後無奈地說,“我也沒聽說過耶……不過你家喬陽也不像是一般人,會惹上這樣的人家也不奇怪。”孫婷婷給了一個結論。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好。”魚小晰苦惱地歎氣,“那個嶽爍磊好像天生來跟他作對的。隻是,他姐姐人真的很好……我總覺得對她好虧欠……”

“好了好了,你都跟他在一起了還想那麽多幹什麽?總歸喬陽心裏就隻有你,這事兒你也做不了主。”孫婷婷拍拍魚小晰的肩膀,囑咐道,“不過,以後你自己要小心一點。你這人好是好,就是關鍵時刻犯迷糊,以後長點兒心吧!”

魚小晰咬著嘴唇點點頭。這時喬陽把紅糖水一並早餐都端了進來,孫婷婷打發他去丟床單,自己留在房間裏伺候魚小晰吃飯穿衣,給她喂了藥後又安撫她睡下了,這才出來。她看到喬陽坐在沙發裏抽煙,不自覺地就走了過去。

他修長的雙腿交疊,兩臂環胸而坐,右手捏著燃了一半的香煙,眉頭輕蹙,凝眸一徑地沉思著,竟沒有發現她已經走到近旁。孫婷婷悄悄靠到沙發上,低頭細細地看他。這是個容易惹是生非的男人,也是個極吸引人的男人,而誰都想不到這樣的男人會有濃烈的深情。如果。他不是這樣深情,她或許也不會誤入了一份見不得光的感情泥淖。

孫婷婷在心裏偷偷歎氣。

喬陽的手機突然響了,孫婷婷嚇一跳,喬陽則在看到她後明顯詫異。隨即拿著手機去了小臥室,隨手掩上門。

隔著那道隔音效果不太好的房門,孫婷婷隱約聽得到喬陽刻意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他說得竟是流利英文。他說得很快,聲音壓得低,她的英文也不怎麽好,因此一個詞兒也沒聽明白。

一小段沉寂之後,又聽得喬陽說話,這次卻是中文。依然刻意壓低的聲音。隻有幾句,之後他就推門而出,徑直朝她走來。

孫婷婷沒防備他就這麽過來了,眼神閃爍地不敢看他。他卻神色如常地走到她麵前站住,從錢包裏拿出一遝鈔票遞給她:“今天我有事出去一下。小晰就托你照顧了。”

接過那些錢,孫婷婷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喬陽轉身去了大臥室。

魚小晰正迷糊中,感覺被人摟住了,他獨有的氣味籠罩下來。她抬起頭,見他含笑的臉。

“我今天有事要辦,估計會回來挺晚。你乖乖待在家裏養病。別亂跑。知道嗎?”

他臉上是極溫柔的表情,嘴角青紫的一塊仍然在,她伸手摸摸那青紫處,小聲問:“什麽事這麽急?你這裏還沒好呢,就去見人,人家問你該怎麽回答?”

“我就說被女朋友打得。”他邪氣地勾著嘴角笑。

抿著蒼白的嘴唇。魚小晰皺了眉頭。

“好了,說笑而已。你乖乖躺著,我托孫婷婷照顧你,錢也給她了,你要什麽就叫她去買。”囑咐完了。喬陽親了親她便匆匆離開房間。

她本想再問幾句的,可是他走得那麽急,她也就作罷了。魚小晰有些泄氣,隻好聽話地貓在被窩裏了。

孫婷婷眼見著喬陽快步走到門廳處換鞋,趕緊湊過去問他:“你打算去多久?”

喬陽手下飛快地係著鞋帶,頭也沒抬隻是說了句:“會很晚。”

很晚?孫婷婷就鬱悶了,很晚的話難道讓她睡這裏?這個電燈泡她當得有點冤。

喬陽起身看到她為難的表情,就補充了一句:“我會盡快趕回來。”說完他推開門,頓了一下,又回頭再次囑咐孫婷婷:“小晰拜托你了,有事給我打電話。還有,有陌生人敲門不要放他們進屋。”

他一隻腳邁了出去,又似想起些什麽,末了終於又回頭衝孫婷婷說了句:“謝謝你”。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地跟她道謝,他能這麽說,倒是讓她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苦悶都值得了似的。

孫婷婷忍不住自嘲,愛情原來可以讓人這麽卑微,即便是見不得光的愛情,依然如是。

她深吸一口氣,坦然地看著他,淡淡道:“小魚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你不說我也會照顧她,為這個你用不著謝我。不過若是因為其他事,你確實該好好謝謝我。”

聽她這麽說,喬陽站在門口深深地看她一眼,略一沉思,隨即關上門走了。

他下樓的腳步聲漸遠,孫婷婷才緩緩吐出胸中的鬱濁之氣,回去看看魚小晰的狀況。

依然那座山峰,依然那棟別墅。萬壑鬆濤之上,意式的別墅矗立在山頂,一副傲睨天下的派頭。巨大的直升機停在院內,太陽把它黑色的外殼曬出幽浮的熱氣,它身邊的路虎被比得像隻小牛犢。

蘭芷之室內,清雅的竹簾擋住光線,依然植被蔥鬱劍蘭盛放,宛如嶽家大宅一樣陳設的茶室。牆上的對聯卻換了樣兒:一聯為“中歲頗好道”,一聯為“晚家南山陲”。

五個人坐在竹塌上,除了專心泡茶那一人,其他四個均坐得端正肅穆,包括一向不守規矩的嶽爍磊。

“功夫茶,其曰功夫,乃沏泡的學問,品飲的功夫。”嶽俊從燒炭的紅泥小火爐上提起滾沸著水的黃銅壺,將沸水倒入兩個一子排開的紫砂壺內。

“山水為上,江水為中,井水其下。”說話間,紫砂壺已經盛滿,嶽俊將壺蓋複歸原位,清亮滾燙的山泉水盡數澆在壺體燙熱壺身。

“世人若解茶之道,不羨仙人做茶人。不會泡品功夫茶的人,算不得真正的潮汕人。”說話間,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難得正襟危坐的嶽爍磊,這位少爺難得地沒有回嘴狡辯。

嶽俊擺出兩個茶盅,將兩個紫砂壺中的茶水分別倒入兩杯,口中念著:“盛來有佳色,咽罷餘芳香。”將其中一盅茶遞予喬陽。喬陽接過飲畢,嶽俊又給了他另外一盅。

兩盅茶飲完,喬陽將茶盅端正地放回茶洗內。

“嚐得出是新茶還是陳茶嗎?”嶽俊邊問著,又擺出兩個小盅逐一斟滿。

“是今年的新茶。”喬陽淡淡地回答。

嶽俊麵露微笑,點點頭,然後指著兩個湯清色亮的茶盅問他:“大紅袍和鐵羅漢,你可猜得出各為哪種?”

喬陽眯起黑眸看向麵笑得坦然、目光慈祥的嶽俊,忽的抿唇冷淡一笑,慢慢說:“潮汕人應該喝得都是潮汕茶,不是大紅袍也不是鐵羅漢,兩種都是是鳳凰單樅。不過一是中熟種一是晚熟種而已。”

一席話說得嶽俊目露讚賞,他含笑繼續問:“那你可品得出,哪個是中熟種,哪個是晚熟?...

種?”

他有意提高難度,喬陽倒是沉穩得當。他指著其中一盅說:“這個是清明節前後采的柚花香單樅,另外那個是穀雨到夏至才會采的老仙翁。”

語畢,嶽俊忍不住擊掌連聲讚了三個“好”字,末了又補上一句:“喬陽,有時候我倒是希望你是我的兒子。”

喬陽隻是嗤笑,並未接話。

嶽俊倒也不以為意,又拿出一個茶盅添滿茶水,然後將三種茶一一送予嶽爍棋,嶽爍磊以及王瑞。

並未看向坐在正前方的喬陽,伺弄著那些茶具,嶽俊貌似漫不經心地問:“你真的想好了?”

“不必裝得如此鎮定,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喬陽語帶嘲諷地回答。

嶽俊微微笑著,抬頭看著這名英俊的男孩,緩緩說:“那很好。我本猜想你早晚會想通,隻是沒想到你耽誤了這麽久的時間。好男兒誌在四方,你這樣的人物不能施展才幹著實屈才了。”

邊收著茶具,嶽俊瞟一眼滿臉青紫的兒子,略沉吟下,後又說:“如果你希望阿磊向你道歉,我們嶽家人還是可以做到。”

“爸!”嶽爍磊終於吭聲了,他蠻委屈地嚷了一嗓子,便在嶽俊銳利的眼光下又縮了回去。

“不必了。虛假的歉意我也沒興趣接受。”冷冷回答,喬陽起身後拍了拍衣擺,說“我有事先離開一會兒。”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茶室。

“放肆的混蛋!”嶽爍磊低聲罵了句,一口將茶水喝幹,忿忿地扔到榻上。王瑞俯身過去撿起,連同自己那枚小盅一起放回茶洗。

“爸,我也有事,出去一下!”語畢,他人已經跳起快步追著喬陽去了。

嶽爍棋看看嶽俊,得到父親授意後也起身跟了出去。

嶽俊依然穩穩地坐著,臉上卻沒有了笑意,他又拿出兩枚茶盅,而兩個紫砂壺內的茶水剛好斟滿這兩杯,不由得他又淡笑道:“王瑞,你看這是不是天意?孩子們都走了,最後隻剩下咱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