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惡作劇
天空開始飄起小雪，魚小晰獨坐在候車亭的長椅上，抬起頭去看混沌的天空。按說五點前後天應該擦亮，現在都被陰雲遮住，看來天亮還得等一陣子。
隔空飄來淡淡煙草香，她轉頭看到喬陽倚著候車亭的廊柱悠閑地吸煙。
怎麽哪兒都有他？魚小晰緊緊衣領，歪頭問他：“你到這裏幹嘛？”
他吐出一口薄煙，懶懶地回答：“坐車回家。”
“你不是有車？”
“今天沒開。”
“那你可以叫出租車。這裏等得是公交車，開得很慢的。”
“你為什麽不叫出租車？”
“太貴。”
“如果有人請你呢？”
“謝謝不需要！”
魚小晰斷然拒絕人家的好意後，把雙手插在口袋裏，心無旁騖地目視前方。喬陽長指夾煙隻是淡笑，他默默吸煙也不再說話。
雪漸漸大了，這城市靠海，空氣中向來不缺水汽，冬天遇到冷空氣那雪大起來驚人。魚小晰有些擔心公交車會晚點，她伸頭去看車來的方向。還好，黃色的車燈透過雪簾隱約可見。
公交車停穩後，喬陽一個箭步搶先跳上車，魚小晰心中啐他，也跟著上去了。
魚小晰打了卡，喬陽站那裏沒動。司機瞟一眼某高大青年，高聲說：“喂，沒買票呢你！”
他指了指魚小晰：“她請我。”
“什麽世道，坐個公交車還要人請？行了行了，打了卡找地方坐穩，別耽誤時間。”司機心情不佳地吐槽，後麵那句話留給魚小晰的。
她瞪著他，心電傳言：誰說要請你了？！
他挑眉回電：反正我也上來了，你愛咋咋地！
“快點啊！坐就坐，不坐下去！”司機起個大早又趕上雪天，心情正差著，嘴上也不客氣。
嗶，刷卡機發出一聲脆響，這是一輛空調車呢，她又損失了兩塊錢!
魚小晰耷拉著臉到後排坐下，喬陽也跟了過去，坐到她旁邊。
那麽多位置空著，幹嘛非要跟她擠？魚小晰斜他好幾眼。喬陽隻是看著她笑。
他幾時變得這麽愛笑了？
算了愛坐坐吧，反正一會兒她就睡了，眼不見心不煩。魚小晰依想法執行，她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車裏開了空調，暖烘烘的，忙了一晚上的她很快就進入夢鄉。
車子拐彎，她身體一歪就要倒。喬陽及時的伸手握住前排座椅的靠背，胳膊便形成了一道屏障，穩穩地接住她的腦袋。
睡得倒是熟，累壞了吧……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幾分無奈，幾分寵溺，幾分疼愛，喬陽小心的用手托住她的頭及肩膀，慢慢地讓她靠到自己的懷裏，他攬著她防止她滑下去。
車慢慢地開著，太早，車廂裏的人零星幾個，隻聽到發動機的嗡嗡聲以及每次到站的報站聲。喬陽摸了摸魚小晰熱乎乎的臉，手指輕輕滑過她紅潤的嘴唇，心裏對中國的公共交通工具讚譽有加。
在車內廣播報出一個站名的時候，魚小晰忽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何處的時候，稍一驚訝，隨即騰地站起來，拉著喬陽離開座位。
喬陽驚愕地看她一氣嗬成的動作，以為她是在夢遊。
“這站下車，快！”簡短的命令，魚小晰人已經站在門口。
下得車來，喬陽疑惑的問：“剛剛，你真的在睡？”這反應也太迅捷了點。
“沒睡著還能讓你占了便宜？”魚小晰撇嘴。
“那你怎麽知道這一站下車？”
“聽到了唄。”
“你不是睡著了？”
“這是窮人的特異功能。”
不願再與他多說，魚小晰自顧自地往回走。
第一次，喬陽心裏對她的敬佩徐徐**漾。
到家後，簡單洗漱過兩人便分別回房睡覺。魚小晰醒了的時候已經到下午兩點了。她伸著懶腰，昏昏沉沉地走出房間，隨即又撲倒在沙發裏。直到肚子開始餓了，才爬起來吃東西。她坐在餐桌前，頭腦放空地眯縫著眼睛機械地咀嚼。喬陽打開房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熬夜習慣了，睡一下就又龍精虎猛，反觀魚小晰的樣子像隻沙漠中正在進食的駱駝。
走過去，用腳將椅子勾出來，喬陽坐下後含笑問她：“今晚還去打工？”
“唔。”魚小晰眯縫著眼睛點頭。
喬陽嘖嘖幾聲，隨後便悠閑地欣賞她的駱駝嚼法。
“你不吃？”魚小晰努力打起點精神問他。
垂眼看了看餃子，喬陽突然有點想念荷包蛋了。這就是所謂兩害相衡取其輕吧。不好扶了她的麵子，他捏起一個扔到嘴裏。
魚小晰昏昏沉沉地嚼，喬陽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誰也沒說話。
窗外北風吹來雪花飄，雪花飄飄年來到。
魚小晰終於結束了機械咀嚼，她拿起杯子喝水。喬陽適時地叫了她：“魚小晰！”
“呃？”她保持喝水的姿勢停頓在那兒，透過玻璃杯子看他又勾起了一邊的嘴角，黑眸中波光流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她心裏咯噔一下，立刻全神戒備！
“我追你吧。”他的話擲地有聲。
噗——！魚小晰一口水噴了出來。
桌上身上一片狼藉，伴著喬陽的大笑，她狼狽地跑去了衛生間。
這個短暫的下午，他惡作劇般的表白，她隻當是某死男人惡習不改地作弄人。
四點鍾的時候，魚小晰裝備整齊後出門到公交車站等車。外麵依然風驟雪急，劈裏啪啦地打在衣服上。她那身款式難得一見的老式羽絨服雖說不好看，但是保暖性剛剛的，要說東西還是舊的好，如今這些羽絨是漂亮，可填充的羽絨早不知道是些什麽了。她把圍巾勒得緊些，雙手抄在口袋裏在候車亭直蹦。
那輛大路虎駛了過來，喬陽隔著車窗向她勾勾手，又指了指車門。魚小晰把自己包得像個木乃伊，她用力搖頭。車窗降下去，喬陽衝她喝道：“魚小晰，上車！”
公交車緩緩駛來，司機見前麵有輛私家車擋了路，把喇叭摁得震天響。魚小晰朝喬陽擺擺手，轉身跑上了公交車。
以前沒發現她還有這麽個毛病，病名為“不識好歹”。喬陽發動汽車揚長而去，將一團尾氣噴在公交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