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我這個大隊長的位置應該讓給你,年級不大卻心思縝密,真是個操心八字。

致此,兩人其實已經站在了統一戰線上,這個案件真有可能就是熟人作案——內鬼做的。

劉波一連撥出幾個電話,將上述查證安排落實。

宋小慈來到物證室,他要再次驗刀。

兩把水果刀呈現在眼前,牌子都是“雄鋒”的,經過測量,刃長10厘米,刃寬2厘米,柄長10厘米。

的確,它們是一模一樣的。

隻是垃圾桶的水果刀,上麵沾滿了腥紅的血跡,十分醒目。

而收納盒的收果刀,上麵除了有少量的西瓜汁之外,看上去很幹淨。

這次,他要再驗的是收納盒中的水果刀。

本來在現場,胡斌拿魯米諾噴過刀刃和刃柄部位,沒有發現人血,但宋小慈不甘心。

一雙眼睛睜得老大,並且將八倍的馬蹄鏡拿了出來,從刀尖刃尾,刃與柄的結合部,柄尾的毛紋處,絕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有了。

在馬蹄鏡下,刃與柄的結合部,有一處芝麻大小的黑點,在柄尾的紋路凹陷裏,同樣有頭發尖大小的黑點。

對準這兩處,拿魯米諾輕輕一噴。

奇跡出現了。

這兩個地方,都出現了藍色的熒光。

我的天,居然真的發現了血跡。

宋小慈用鑷子挑出一根五厘米的無菌紗線,一分為二,用蒸餾水打濕,甩一甩,小心翼翼地將這兩處血跡轉移過來。

涼幹,物入物證袋,貼上標簽和說明。

這才給劉波打電話。

劉波幾乎是跑著衝進來的,後麵跟著周超。

他拿過宋小慈的物證袋,連同手裏的車鑰匙,一股腦扔給周超。

“你跑一趟市鑒定中心,都聯係過了,他們答應做個加急。”

可憐的送檢專業戶,周超大步流星地走了。

“你懷疑是曹洪濤的血?”

宋小慈點點頭,看來兩人都想到了一塊。

之前,劉波已將宋小慈的五點建議向秦大勇做了匯報,秦大勇十分重視,表示全力支持。

也恰在這時,秦大勇夾著個公文包,興衝衝到了刑技中隊的辦公室。

迎頭就問宋小慈,“現在有幾分把握?”

宋小慈輕描淡寫道:“七成”。

七成已經非常高了。

見秦大勇心情不錯,劉波開玩笑調侃宋小慈。

“尊敬的宋小慈同學,要怎樣才能達到八成九成十成,然後板上釘釘?”

宋小慈坐直了身體,在科學麵前他從不開玩笑,而是一臉的嚴肅。

“鞋子如果辨認是曹萬財的,概率再加一成,如果在老屋搜出二十二萬現金,則達九成。”

說到這裏,宋小慈停止了陳述,而是陷入深深的凝思中。

秦大勇和劉波猶如看見一位老學究,不忍心打斷他。

沒想到,這回他卻是語出驚人。

“事實上,從科學的角度而言,世界上並沒有百分之百絕對的事情,同樣也不存在完美無暇的證據,你們說的證明力,應該是站在刑事訴訟的角度,這已經足夠了。”

宋小慈的說法讓兩人無法反駁。

的確如此。

就像DNA鑒定,也隻追求耦合率99.999%,根本無法做到百分之百。

這才是科學的態度!

在秦大勇眼裏,這小子又犯迂了,不適合幹法醫,最適合的職業是搞科學研究。

秦大勇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是下午兩點,所有偵查員都在外麵幹活。

“水果來囉!

秦大勇奇跡般地從口袋裏掏出兩個桔子,給劉波和宋小慈一人拋了一個。

“我們就在這裏等待,打瞌睡也可以,靜候佳音。”

宋小慈放鬆下來,撥拉個小遊戲玩了起來。

秦大勇和劉波相視一笑,人家畢竟還是大孩子一個,就別管這些啦。

遊戲不到三分鍾,宋小慈接到孫大壯打來的電話。

“宋老弟,明天你有時間嗎?…對的,就是那個說好的,豬廠的事。”

宋小慈當然記得,隻是明天還不是周末。

“哈哈,如果今晚十二點前破了案,我給你放兩天假玩。”秦大勇聽說他有私事,當即拍板。

劉波也表示同意。

宋小慈當即回複孫大壯,讓他明天上午來局裏接。

兩個小時之後,也就是下午四點的時候,多個調查組紛紛有消息傳回來。

首先,曹洪濤與曹萬財的關係惡劣,由於兒子從小學習成績不好,人又長成矮疙瘩,曹萬財曾經質疑兒子是老婆在外麵帶回來的野種。

因此,他老早就有虐待兒子的傾向,為此他特地準備了一根鋁合金的空心棍子,三尺來長,專門用於鞭笞兒子,這棍子是從小打到大的。

不用懷疑,曹洪濤隻要一看到這根棍子,他內心的小魔鬼就有可能爆發。

再說曹洪濤與胡莉的關係。

調查發現,曹洪濤一直認為她是破壞原生家庭的罪魁禍首,是她將親生母親攆走的,屬於鳩占鵲巢,因此他的內心充滿了仇恨。

這就說明,曹家並不是表麵看起來的光鮮祥和,暗地裏拉滿了仇恨值。

曹洪濤的財務狀況,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小子在兩個套路貸公司有網貸,雖然首貸都隻有十萬元,但在多年利滾利之後,光利息就要支付二十二萬元。

還有更糟糕的,曹洪濤找街上的胥老大拿經常拿馬錢,滾到現在居然要還五十萬,胥老大剛剛威脅過,如果三天之內不還錢,就要卸他一隻胳膊。

可見,曹洪濤的財務危機重重,已經到了必須麵對的時刻。

“叮……”劉波的電話響了,接通。

“劉大,車行的三個人都已確認,曹萬財曾穿過這雙鞋子。”

劉波打個響指,這也OK啦。

好消息不斷,秦大勇協調查長安車的事情,很快就有了回音。

交警大隊的何波大隊長,親自帶人查的。

“秦局,西鄂KG113B長安麵包,13日淩晨3:15分出現在沿河大道的T字路過,往東行駛5公裏過了一個紅綠燈,然後消失在通往後山村的鄉道上。”

秦大勇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碩大的魯智生光頭鋥光瓦亮,問劉波道:

“搜查曹萬財老屋的是誰?”

“胡斌帶的人,都兩個小時了,估計還沒有什麽發現。”劉波知道胡斌的尿性,如果有所發現,電話早就響了。

宋小慈站了起來,他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

“劉大,有車嗎,我想過去看看。”

劉波一個電話,幾分鍾過後,一位輔警走進辦公室,手裏拿著車鑰匙。

“王凱,你送小宋法醫去後山村,找到胡隊他們。”

後山村並不遠,也就七八公裏的樣子,十幾分鍾之後,宋小慈到達後山村。

送到地方,輔警開著車走了。

見到胡斌,他正無精打采地坐在木凳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蔫蔫地,看來一無收獲。

老屋是兩層磚混結構,算起來上下總共有六間房,雖然沒有人居住,但看起來還算幹淨,曹萬財應該是定期請人做了清潔的。

胡斌帶著兩個輔警,看樣子也都戴著手套,分明是幫著找東西。

“以為這次能夠找到贓款,立個三等功,劉大也是的,幹嘛讓我找這鬼地方,曹萬財難道會監守自盜嗎?”

六間大房,三個人肯定還是下了功夫的,一個個蔫不拉嘰的。

宋小慈沒有言語。

日光燈下,他的五感火力全開,精神放鬆,犯罪現場勘查LV3.0的觸覺不斷延伸,開始感知環境中那些細微的不和諧。

這種不和諧,從石丘鎮的一滴血,再到高層小區的小腳穿大鞋,利用強化的五官感知,他漸漸有了一種潛意識。

任何一個犯罪現場,都有它獨特的氣場,真實與偽裝之間的細微差異就是不和諧。

宋小慈開始有意無意地培養這種能力,並嚐試不斷強化它。

一間間房屋走過,感受它曾經有過的氣息、溫度和協調性。

轉眼間,一樓的三間房走完了。

很自然的變遷過程,沒有異常的氣息。

上到二樓。

第一間的布局,看起來是曾經的寢室,那裏有兩張床,上麵堆砌著厚厚的棉被,顯然已被翻尋過,應該是胡斌幾個人的手筆。

第二間是雜物房,放了很多長短不一的木料、陳舊的電視冰箱,還有錄音機等等,同樣被胡斌三人翻了個底朝天。

第三間在最東側,宋小慈剛邁進門檻,就感受到了異樣的氣息——很不和諧。

這裏,布置的猶如靈堂,兩側靈符高掛,中間擺個供台,供台上放著兩隻骨灰盒。

是的,骨灰盒的背麵有些灰暗,宋小慈定睛一看,那是兩幅遺像。

他猜測,這裏應該是曹萬財父母的供奉,兩隻骨灰盒自然就是他父母了。

西鄂一帶,多為土葬,即使火化,骨灰也會下葬,像這種供奉在家中的很是少見。

宋小慈曾經在假期的時候遊曆南方,那裏倒有供奉之風,設靈台,信關帝信菩薩,供奉父母靈位者,不在少數。

同樣的擺設,在南方就是和諧的,而在這裏卻很突兀。

這種感覺很奇怪。

宋小慈定定地看著兩隻骨灰盒,腦中出現一個畫麵,感受它最初的位置。

這兩個骨灰盒都被人動過!

胡斌拿著警用電筒,一直跟在宋小慈身後。

“胡隊,你動過骨灰盒沒有?”

“沒有動過,但我拿手電仔細看了,裏麵裝的骨灰,沒有其它東西。”

胡斌沒動過,那就是之前有人動過。

看來感覺沒有錯!

宋小慈拿過手電筒,將其調整到最亮的圓形光盤,一番觀察之後,他將電筒交給胡斌照明。

他將其中一隻骨灰盒放到地上,用雙腿夾住,兩隻手放在骨灰盒的兩側,順時針用力一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