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三的鄉村土路蜿蜒曲折,一路顛簸前行,讓人十分不爽,已經有人再也承受不住,簸吐了。

山區農村真是山大人稀,一走幾裏地,看不到一戶人家。

“轉過這道埂,前麵就是毛草灣了。”周所長提醒道。

車輛轉過山埂,又往前行駛了幾分鍾。

公路剛轉到背陰的大彎處,車隊停了下來,周所長指出,現場就在這一帶了。

周勳一揮手:“車就停在公路上,這裏基本上見不到轎車,周圍的老百姓連摩托車也不多,不用考慮堵車的問題。”

下了車,宋小慈放眼四顧,明白為什麽這裏叫毛草灣了。

公路矮坎下是一麵緩坡,麵積大概有數百畝,目之所及,全都長著半人高的毛草,中間零星長著板票樹,再就是突兀其間的灰白石頭。

這地方太偏僻,太孤零,鬼都不會來的。

周所長介紹,這些都是村裏的公山,因為毫無經濟價值,一直處於無人問津的狀態。

“你們總算來啦,嚇死我了。”報案人秦仨從草叢裏爬上了坎,他身後還跟著一位村幹部,他是本地的組長。

劉波安排所有人,包括偵察員,先到中心現場看看,這樣才有感性認識。

一邊走,劉波問組長,道路兩邊多遠有人家。

組長告訴他,這條路是東西走向,兩端的話,向東三公裏有兩戶人家,往西五公裏,有一戶人家,南北更遠一些,大概有四五戶人家。

一行人在荒草地裏走了一百五十米左右,徒然看見一塊巨大的灰色石屏,石屏風化嚴重,在它的前方是一塊十米見方的平地。

走近石屏,眾人看見,一個新鮮的土坑旁邊,倒伏著一棵杯口粗的板栗樹,還有一隻挖鋤。

到了坑邊,眾人這才發現,坑裏露出編織袋一角,已經被挖穿了,從破口邊緣可以看出,包裝物有多層,內裏有腿骨露了出來。

“口袋是我挖破的,我不知道裏麵埋著人。”周仨有些自責,害怕公安機關批評。

劉波安慰他,表示這不關他的事,相反發現了屍體,及時報案,值得表揚。

周仨方才放下心來。

剩下的事情,自然交由公安機關來處理。

胡斌很主動,不用誰安排,開始啪啪照個不停,同時技術組的所有人都開啟了隨身攜帶的執法記錄儀。

先拍照,後處理,全程錄音錄像,這就是現場勘查的規矩。

圍繞土坑,宋小慈在周圍拉了一圈警戒帶,除了技術人員,其他人全都退到圈子外。

宋小慈、熊照安、胡斌穿戴整齊,開始幹活。

先將土坑擴大,就像考古一樣,將整個屍袋暴露,然後提取到地麵。

宋小慈最年輕,體力活兒非他莫屬。

一眼看見旁側的鋤頭,宋小慈提出借用。

周仨很慷慨,說鋤頭和樹都不要了,他怕拿回去睡不著覺。

沿著軀幹長軸的方向刨土,隨著積土的不斷清理,一隻南北向的編織袋完整地顯露出來。

宋小慈伸出左手,剛剛觸摸到編織袋一角,識海**漾,接著有妙曼的女聲響起:

“雷火戰役專向任務:協助刑偵大隊偵破雙屍白骨案,獎勵《顱像複原技能LV3.0》一份,可配合《鉛畫術LV5.0》完美使用,其成就妙不可言。”

對於影子變態且誇張的說辭,宋小慈已經習以為常,反正隻要有利於偵查破案,管它什麽技能,他都欣然接受。

不過,係統說的雙屍白骨,難道坑裏埋了兩具屍體。

隻是一瞬之間,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宋小慈有什麽異常之處。

“出來啦,搭把手。”

宋小慈和胡斌兩端一揪,將編織袋掀起,抬到了平地上。

“快看,坑裏那是什麽?”周仨驚叫了出來,他之前剛一挖到骨頭,由於害怕,立馬就停止了。

眾人再次看向土坑,頓時嚇了一跳。

坑裏還有編織袋,這說明另有東西啊。

宋小慈回過身,沒有急著開挖,而是先用手指觸了觸,感覺一下編織內的物品屬性。

“劉大,你要有思想準備,還有一具呢。”宋小慈這是給大隊長提個醒,讓他好有心理準備,萬一還有第三具呢。

經過小心地挖掘,整個編織袋完整地暴露了出來。

是的,兩隻編織袋的顏色都是綠色的,上麵沒有任何品牌字樣。

這時,熊照安讓宋小慈歇會兒,由他和胡斌將屍袋扯起,抬到了平地上,和先前的那具屍體並排放在一起。

“噫,這裏有枚煙屁股。”胡斌很是興奮,一眼就看見了坑底的煙蒂。

宋小慈卻是潑了盆冷水:“別高興了,上麵全是黴菌,即使有DNA,早就降解了,不信的話可以拿去送檢試試。”

胡斌不甘心,找了物證袋放進去,做好標記和說明。

起屍完畢,生怕有所遺漏,三個人又輪番對土坑進行了仔細檢查,確信沒有其它的東西方才罷手。

還好,並沒有第三具屍體。

一眼看見周仨屁股後麵別著鐮刀,宋小慈借過一用,將周圍的雜草剔除幹淨,以便屍體檢驗。

清空場地之後,宋小慈在地上鋪了兩塊大墊巾,將兩個編織袋分別擱了上去。

編織袋都用麻繩紮口,這種繩子在農村很常見。

見胡斌一一拍完照,兩位法醫準備打開屍體的包裹物。

宋小慈看了一眼組長,問道:“這種編織袋容積很大,是裝什麽用的?”

組長顯然見過這種編織袋,回道:“這是包大件用的,農村用途很廣泛,像蔬菜蘿卜,物流運輸,藥材包裹,等等。”

打開最外麵紮口的繩子,還有第二層,第三層。

第二層是厚塑料布,組長介紹,這種產品農村經常用來搭棚。

第三層更常見,就是農村用的地膜,又寬又大的那種。

劉波讓偵察員看好了,記性差的,請記在本子上。

完全打開之後,強烈的刺激氣味衝了出來,迅速彌漫這一方小天地。

“哇、哇……”胡方威味覺淺,三兩步蹦到遠處,吐了起來。

其它人也都皺著眉頭,這味太難聞了。

太久的腐敗屍氣濃縮在緊密的包裹中,並且還是三層,一經放出來,不難想象會有多臭。

大量的臭氣,隻要包裹散開,濃度迅速下降,幾分鍾之後,情況就好多了。

編織袋紮口處,兩者都是小腿和足趾骨,這說明屍體是在內層包裹好之後,由頭往下罩入,然後在腳踝下方收尾紮緊的。

宋小慈和熊照安各司其職,小心翼翼地去掉包裹物,盡量不要破壞它的原貌,然後將屍體放置在鋪巾上。

劉波提議,兩位法醫各看一具屍體,在有初步的判斷之後,以便偵察員開展工作。

兩人都沒有什麽異議,偵察員在現場等的就是基本情況。

第一步,檢查包裝物,兩者差不多是一樣的。

最外層是沒有品牌的綠色編織袋,它比內層的大了許多,農村經常用它給大件物品,比如家具,作為包裝物。

而向內第二層的塑料布和最內層的地膜,農村更常用,也沒有什麽顯著的特點。

由於劉波之前強調過了,於是偵察員都拿出筆記本,將這些基本情況記錄下來,以方便調查。

現在偵察員最想到知道的是,這兩個人的性別、年齡、死亡原因、死亡方式,以及是否真正夠成刑事案件。

組長提出疑問:“這裏離公路不遠,會不會是交通肇事,撞死了人怕負責任,就將屍體處理了。”

在場的偵察員都知道,人家這個猜測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隻是目前一抹黑,還是要看法醫怎麽說。

“放心吧,等法醫看完了,就知道案件的性質,別急。”

劉波又對周仨和組長叮囑了幾句,一方麵邀請二人作為見證人,另一方麵請兩人注意保密,最好不要拍照和發抖音。

解開紮口,去掉包裝,取出屍體,每一步都有全程錄像和拍照。

兩具屍體攤在藍色的鋪巾上麵,反差特別大,黑不溜秋與和平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有一種強烈不和諧的感覺。

地膜內側和屍骨表麵散落著死去的蛆殼,活的蛆蟲並沒有。

宋小慈看了看兩邊的包裝物,最外層編織袋有脆化脫落的變化,而中間層的塑料布,居然比較幹燥和完整,內層地膜則是緊緊附著在衣著上。

“熊隊,包裝物,特別是中間的塑料布,都要保存好,看看上麵有沒有什麽發現。”

說到這裏,宋小慈給熊照安遞上幾個大物證袋,便於存放包裝物。

兩具屍體高度腐敗,頭顱除了少量堅硬的筋膜殘留之處,兩個大眼洞和鼻腔空空如也,上下牙槽和兩排牙齒全都**了出來。

整個軀幹和四肢塌陷,衣著就像皮影子一樣附著在架子上。

開始衣著檢驗。

兩具屍體的衣著很簡單,一黑一藍,都是春秋裝,腰係著黑皮帶,腳下都是棕色的休閑鞋。

物品方麵,除了兩串生鏽的房門鑰匙,再就是半包煙和一隻紅色打火機,沒有現金,沒有發現其它任何值錢的東西。

衣著檢查完畢,兩者都是完好無損,沒有破損之處。

在宋小慈的提議下,所有衣物都被完整的脫了下來,保存到密封的塑料袋中,以便回去後烘幹保存。

脫掉衣物之後,兩具屍體完整的展現了出來。

軀幹和四肢與頭部的情況差不多,基本上都已經白骨化,在骨盆、四肢等部位隻剩下幾根黑色的硬筋。

與其說是兩具屍體,準確來說,應該是兩具屍骨。

胡斌一陣啪啪拍照,四下裏,幾個偵察員議論紛紛。

胡方威這會兒吐光了,反倒沒有了之前的感覺,早已加入到討論的行列之中。

熊照安剛剛檢查完衣著,還沒有開始檢查屍體,就見宋小慈的手按在頭顱部位,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實則,宋小慈看見一道深灰色的影子從手心飛了出來,沒入到顱腔,轉瞬又回到自己的身體內。

接著識海聽到女聲:

“發現魂印+1,吞噬。”

“發現《中草藥辯識LV3.0》,抽取。”

宋小慈感覺到,影子的顏色比之前深了些,而文字播報,全都換成了音頻的,這是進化了啊。

“中草藥辯識,難道死者是從外地來的老板,到這裏來收購藥材的?”一點靈犀劃過識海,讓宋小慈想到了什麽。

隻是一瞬的時間,宋小慈繼續檢驗。

他的速度很快,按照頭部、軀幹、四肢的順序檢查了一遍,便讓人開始記錄。

“性別,男;年齡,48歲;身高,165厘米;體重60公斤;死亡原因,是嚴重的顱腦損傷;死亡方式,是生前頭部遭受了金屬鈍器的暴力打擊,並且是多次;工具,是農村常用的羊角錘。”

說的太快,記錄員有些吃力,宋小慈又重複了一遍,見他記完了,便往下繼續陳述。

“死亡時間,嗯,稍等下。”說到這裏,宋小慈走到那棵躺在地上的板栗樹旁,抓起它的根絮研究了一會兒,繼續道:“死亡時間,三年零六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