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雖然炎熱,但是,後花園中的湖心亭,卻絕對是納涼飲酒的好地方。
蕭庭逸特意啟出了好酒來招待明王。
說起來,他們兄弟之間,也已經算是格外和諧的了。
為了不傷及親情,自願離開京城,各自默默地為大乾做著貢獻,但是,卻再也沒有回來過,明王如此,定王也是如此。
在他們心中,終歸還是親人重要的許多。
不僅僅是兄弟們,還有自己的妻子兒女,若是留在京城,真的發生些什麽的話,難免不會被殃及。
但是離開,卻也能很好的保護她們。
如今,他們也都已經不再年輕了,心中更是舍不得那已經過慣了的安寧日子。
有什麽是比親人、愛人都平安、而且還都在身旁更幸福的呢?
“皇兄,我敬你。”
蕭庭逸執著酒杯為明王斟滿,然後又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感慨道,“當初七皇兄離開的時候,我還不能喝酒,如今,總算是有機會了。”
明王笑了笑,與他碰杯,儒雅的麵容上也閃過一絲懷念,說道,“是呀,當初你還一丁點兒呢。”
說著,還用手比劃著高度。
而蕭庭逸便開門見山,說道,“皇兄,我想推你登基,你覺得如何?”
“咳咳咳咳!”
明王剛喝了一半的酒,頓時就把自己嗆了個滿臉通紅,咳嗽不止。
“皇兄你沒事吧?”
蕭庭逸急忙去為他拍著背,而明王咳了一陣兒,又無奈的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小逸,你這是想把你皇兄這把老骨頭,給直接嚇的散架啊!”
“我是認真的。”
蕭庭逸覺得,明王仁德寬厚,而且教書育人這些年,為大乾培育了很多優秀的官員,由他來做皇帝,也挺好的。
而定王一家就繼續守著邊疆,邊境大權,也不假於外人之手。
這樣一來,整個大乾不論是內是外,都能保證都在他們蕭家的掌控之中。
這是最起碼的。
明王又重重地咳了一聲,依然擺擺手,“可就別折騰我了,看看書,教教學生挺好的,當什麽皇帝!”
蕭庭逸不禁笑出聲來,“別人家都是搶的頭破血流,放到咱們這裏,竟然你推我搡的,誰也不想幹。”
“你看,你自己逍遙了這麽些年,自由痛快,你也舍不得吧?”
明王又歎了口氣,苦笑著說道,“我也是舍不得啊。”
如果說當初,離開京城的時候,心裏頭沒有一點覺得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但現在,他卻越發覺得,自己的選擇很正確。
青山書院,給了他心中最想要的一切。
蕭庭逸思考了一下,又說道,“我做皇帝的話,可能會讓人笑掉大牙的,而七皇兄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少來這套。”
明王根本就不信他這話,自己拿過酒杯,將杯子重新倒滿,喝了一口,才悠悠說道,“笑掉大牙的是別人,又不是我,跟我就沒關係了。”
“他們笑話我啊,你的親弟弟。”
“反正又不是笑話我,沒關係的。”
蕭庭逸哭笑不得。
一向以儒雅、文質彬彬著稱的明王,竟然連這話都說出來了!
“還有啊。”
明王端著酒杯,繼續說道,“我也就是帶靜心回來看看她的故土,終歸還是要回書院去的,所以,就算他們笑話你,我也聽不到。”
“我這耳朵裏啊。”
明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的有些得意,“隻聽得見風聲雨聲,還有讀書聲。”
更多的,是狡黠。
他多少也能猜到蕭庭逸心中隱藏的一點小心思——
那就是,他很尊敬哥哥們,所以這個皇位,他不會主動攀登的。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毫不猶豫答應葉清璃,陪她去遊山玩水的一個側麵原因。
他早已經做好了非常全麵的心理準備。
如果真的沒有人接,他一定不會讓大乾陷入群龍無首的地步,但隻要是有人想做這個皇帝,他一定不會搶。
“皇兄,你隻說了你自己而已。”
蕭庭逸又笑笑,走回自己的座位,繼續與他碰杯。
“你說明城、明哲還有明輝嗎?”
明王不禁輕笑著搖搖頭,“他們一直都幫我管理著書院,現在也是書院裏的先生,過慣了自由自在,清淨隨性的日子,要是進了宮裏,那不還得渾身都難受?”
蕭明城、蕭明哲和蕭明輝是他的三個兒子。
大兒子今年也已經四十多歲,就在書院教著書,放到現在,就相當於是副校長的位置,而蕭靜心就是他的小女兒。
二兒子年齡稍小五六歲,也一直在書院忙碌,不過卻不教書,而是負責青山書院的對外采購、宣傳等事宜。
三兒子則暫時最為清閑,跟在明王身邊,一直做著學問的研究,等到明王以後幹不動了,撒手將青山書院真正的交給蕭明城,而蕭明哲也就會成為自家大哥最得力的幫手。
父子四人勤勤懇懇,一絲不苟的為大乾貢獻著自己所有的力量和熱情。
他們很安於如今的現狀。
“皇兄,你沒有問問他們,就知道?”
蕭庭逸喝著酒,神色依舊認真。
“哈哈哈,小逸啊,你以為,讓我們進京的消息一傳過來,我們就不討論一下嗎?”
明王倒也不跟他客套,直接就說道,“接到消息的當晚,我們父子四個人徹夜詳談,最後一致都認為,青山書院,才是我們最好的歸宿。”
“當真?”
“真金都沒有這麽真!”
明王擺擺手,“你也就別客套了,你也還這麽年輕,又一直生活在京城中,登基就登基嘛,哥哥們給你撐腰!”
這話,明王說的底氣十足。
也是啊,定王殿下把持著大乾的邊境大軍,而明王殿下則把控著大乾朝堂的讀書人的培養,一文一武,都盡被掌握在手中!
這樣的兩位哥哥,能沒底氣嗎?
而蕭庭逸依舊笑著,“那我還要問問大皇兄的意思。”
“大皇兄肯定也沒工夫理你。”
明王稍微沾了些酒,神色上也有了點隨意,興致勃勃的說道,“大皇兄戎馬半生,如今已經八十歲高齡了,那麽一把老骨頭,你忍心把他放在架子上烤?”
“大皇兄也有兒子,還有孫子。”
蕭庭逸說道。
“你不是囂張跋扈、無法無天嗎,怎麽這時候,倒跟個姑娘一樣。”
明王無奈的搖頭,又說道,“大皇兄的孩子們,跟明城、明哲他們是基本相同的,他們雖然都是侄子,但也都比你大不少,早早的就在軍中擔任了職務,也熟悉了兵營軍隊的生活方式,現在又要他們會京城來,跟這些大臣們大眼瞪小眼,不整天氣的跺腳才怪呢。”
朝中有很多文官,都是他曾經的學生,對於他們,明王也是了解的很。
文官大都‘以理服人’,而往往秀才遇上兵,有理一點都說不清,定王的兒子們要是和文官們對上,那就得熱鬧非凡了。
蕭庭逸不禁也笑出了聲來。
定王的脾氣,就像是他手下的軍隊名字一樣,鐵虎軍。
鐵骨錚錚、虎將虎威。
他的兒子們,也在他的熏陶之下,脾氣差不多,直爽又率真,而且最煩陰謀詭計。
似乎,明王說的也沒錯兒,要是他們真的對上文官,還有朝廷裏那些彎彎繞繞、勾心鬥角的,隻怕直接就覺得眼暈了,哪還有心思處理國事?
見到蕭庭逸若有所思的樣子,明王便又不禁笑道,“怎麽樣?我說的對吧?”
“皇兄說的有理。”
蕭庭逸點點頭,“但我還是要親口問問大皇兄才行。”
“你這個小子啊,真是,說你什麽好!”
明王見他堅持,也就不再說別的,隻是無奈的搖搖頭,舉起杯來,“喝酒吧!”
“好,喝酒。”
蕭庭逸將杯中的餘酒一飲而盡,又重新斟滿之後,端起來對著明王一敬,“七皇兄,你離京多年才回來,現在開始,我們不論國事,隻喝酒論感情。”
小時候,是這些年紀都夠做他父親的哥哥們多加照顧,這些恩情,他一直都銘記在心中。
“說得不錯!論感情!”
明王鄭重地點點頭,“不醉不休!”
‘叮’!
兩隻白玉杯清脆的撞擊在一起,將氣氛升級到最熱、最烈的時刻。
而閑王府的地牢裏,此刻,福安牽著眼睛上蒙了手帕的玲瓏,語氣快活的說道,“你一定要抓緊我的手,小心腳下哦!”
“福安哥,你要帶我看什麽啊。”
玲瓏有點害怕,因為她覺得周圍招呼呼的,有些密不透風,很不舒服。
“這就到啦!”
又走了兩步,福安將玲瓏帶到了一口大缸前,笑嘻嘻的扯下了玲瓏眼前的布巾,指指那大缸說道,“裏麵有很新奇的玩意兒呢!”
“什麽啊?會不會咬人啊?”
玲瓏有些害怕,不敢上前,雙手也捂在眼睛上,而福安拉著她,便又說道,“不會的,你看嘛。”
說著,便踢了踢大缸,口中還說道,“出來出來!”
玲瓏心裏還是害怕的緊,但也又忍不住心裏的好奇,於是,便也偷偷地從手指頭縫裏瞧著。
“啊啊啊啊啊!”
大缸裏發出了憤怒的聲音,隨即,一個被剃光了頭發的腦袋探出來,憤怒地盯著福安,嘴巴張得大大的,卻隻有一小截兒光禿禿的舌根兒。
玲瓏看了頓時一驚,心裏頭哆嗦了一下,可隨即,她就又發現,這個腦袋,看起來竟然有些眼熟啊?
怔了一會兒之後,玲瓏禁不住渾身就是一個冷激靈,差點尖叫出來。
媽呀!
這不就是傳說中已經死了的皇帝陛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