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庭逸醒來的消息,就仿佛衝破了閘門的洪水,瞬間湧向了四麵八方。
當然了,他也沒有刻意隱瞞。
而百官們知道了消息之後,也是激動的不得了,連忙整裝將自己收拾好,一個個都不敢怠慢,匆匆忙忙的進宮來了。
可看到麵色蒼白,似乎整個人都薄如紙片一般的蕭庭逸,眾人都不禁是大吃了一驚。
這……看著不太妙啊!
可是,誰也不敢當眾說出來大不韙的話,隻能齊齊地恭敬跪拜,大呼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旁屏風後的賽華佗見此情形,不禁搖了搖頭。
別說萬歲了,不管是皇帝,還是普通人,能活過一百歲的又有幾個?
王國千秋百世,是每一位皇帝的終極夢想,當然,要是能長生不老的話,那就更好了。
可這也都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這些玩意兒,想想也就得了,若要是當了真的話,就沒啥意思了。
“眾卿……平身吧……”
蕭庭逸的聲音很輕,說完之後就又咳嗽了起來。
蘇煜還沒有從藥浴之中脫身,所以,陪在身旁的是明王父子。
見到蕭庭逸這般,便一個輕拍背部,另一個端來溫水,給蕭庭逸緩解難受的症狀。
賽華佗就不禁又挑了挑眉。
嘿!這些皇室子弟一個個兒的,都是戲精出身!
事情是這樣子的。
蕭庭逸雖然沒有刻意隱瞞自己已經醒來的事實,但是,卻並沒有說自己已經逐漸康複,反而是請求賽華佗,讓他把自己搞成一副即將命不久矣的樣子來。
這副模樣,應該很快就會被傳出去。
而很快,秦煜風也一定會知道的。
“陛下您……”
賀方和甄顛也被蒙在鼓中,毫不知情,此刻,見了蕭庭逸竟是這樣的麵色,不禁就悲從心中來,覺得事情不妙。
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
“朕無礙……”
蕭庭逸微微一抬手,製止了賀方的發言,而這一舉動,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裏。
那抬起來的手,雖然依舊修長,卻似乎極為的無力,陛下他……這怕是要交代後事啊!
“感謝眾卿一直以來的盡心盡力。”
蕭庭逸喝了點水,似乎是好受了些,繼續說道,“朕不勝感激,但失去皇後,朕心中難安,所以決定發兵秦國,將皇後救回來!”
說到此處,情緒激動,便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那樣子,看著像是要將五髒六腑都給咳出來似的,難受得緊。
“陛下!臣反對!”
甄顛第一個就站出來唱反調了。
他眉目嚴肅,聲色俱厲的說道,“陛下如今身體還未康複,將士們就算是出戰,心中也有所牽掛,不如先……”
“你是讓朕棄皇後於不顧嗎!”
蕭庭逸被氣得一下子從龍椅中站了起來,指著甄顛的手都在顫抖,“朕此生唯一心愛之人!你是要朕對不起她嗎!”
蕭庭逸故意的把說的嚴重了起來,讓群臣們也不禁有些著了急。
就算再怎麽擔心皇後,但現在也絕對不是發兵的時刻啊!
若是被人又來強闖了皇宮,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
“臣不敢!”
甄顛雖然這麽說著,可是語氣裏的堅定,卻根本不容忽視,蕭庭逸被他氣的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最後,竟吐出血來!
“陛下!”
所有人都慌了起來,而蕭庭逸卻似乎仍在強撐,說道,“朝政……暫交予七皇兄明王處理……大皇兄定王……和大將軍蘇煜協理……”
說完之後,就重重地昏了過去。
“陛下!”
“快!宣禦醫啊!”
“明王殿下!此事可不能衝動,須得從長再議啊!”
整個朝堂瞬間亂成了一片,而賽華佗氣定神閑的走了出來,指揮著蕭明城,說道,“快點兒的,把他扶回去吧,看這樣子,還得昏上個十來天,你們就氣死他吧!唉……”
一邊歎著氣,一邊就率先走在前麵離去了。
眾人皆是一愣,這誰啊?
而甄顛與賀方好歹是知道賽華佗的,於是,便跟眾人解釋道,“這就是傳聞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醫,賽華佗!”
“……這……這麽年輕?”
有人表示不相信,但事實上,甄顛也不願意相信。
可當時,他是眼睜睜的看著賽華佗,輕而易舉就把那隻帶倒刺的弩箭給取了下來的,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不信也不行啊!
而現在,陛下在他的妙手回春之下蘇醒來,卻又因為自己的‘直麵進諫’,被氣得昏了過去,萬一要是有個什麽意外……
這樣子的後果,他有幾個腦袋承擔?
“此事先擱下吧,容後再議!”
明王扔下這麽一句話,也跟著匆匆離去。
而賀方猜到了甄顛的心中所想,便也輕歎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說道,“甄兄,你性情太過剛直,從不委婉,這是老丞相一直擔心的事情啊。”
這也就是為什麽,賀方為右丞相的原因了。
甄顛直言不諱,有股子剛勁兒,對於皇帝來說,是一麵很好的鏡子,但同時,卻也太過於較真兒,而賀方圓潤輕和,最適合打圓場救急,緩解氣氛。
但賀方卻並不能擔任左丞相。
因為,圓滑的人,得了大勢之後隻會越發的油滑,而甄顛的剛硬正氣,也就恰好能夠與賀方相互製衡。
這就是高如真老丞相的高明之處了。
而此刻,明王等一行人,腳步匆匆的,幾乎是以小跑的姿態,飛奔進了鳳華宮。
而賽華佗便衝周圍的宮人們說道,“都出去吧,我要使用秘法診治!”
宮人們一聽,秘法啊,這還了得?
因此,便齊齊稱是,有條不紊的排著隊,飛快地退出來,將整個大殿都空了起來,讓人覺得還有些冷清了。
“行了,起來吧。”
賽華佗倚在一旁,挑眉看著蕭庭逸睜開了眼睛,又問道,“我這藥可還行?”
“神醫高明。”
蕭庭逸慢條斯理的起身,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跡,微微一笑,盡顯威儀,沉聲道,“勞煩大家陪我一起演這場戲了。”
此時的他,麵色也不再蒼白如雪,雖然還沒有恢複平日裏的健康,卻也不至於吐血。
“剛才那樣子,我還是心裏頭咯噔了一下。”
明王一臉心有餘悸的樣子,“還好你是提前跟我說了,不然的話,老哥哥這把老骨頭,都得被你給嚇散了。”
“七皇兄受累了。”
蕭庭逸站起來,身形筆直,仿佛一把衝天的劍。
他的傷勢,正如同賽華佗所說的那樣,昏睡之中就恢複的很快,現在傷口也基本都長了起來,並且,賽華佗也沒有自誇,他把傷口縫的非常整齊。
甚至,想裂開都沒門兒。
要知道,那些倒刺可是把皮肉都分割出了好多鋸齒形的碎肉,可這在賽華佗手裏,似乎就跟玩兒一樣。
“你沒事,就是最好的啊。”
明王這話說的語重心長,但其實,也是心裏頭暗暗地憂慮。
蕭庭逸隻說讓他們配合自己演這一出戲,卻根本沒說,真正的打算到底是什麽,他有些摸不準蕭庭逸的心思。
該不會……他是想搞出個噱頭來,然後自己悄悄去秦國吧?
而正在這時候,蕭庭逸說話了。
“我有個打算。”
蕭庭逸一邊說著,一邊看向了明王,神色極為的認真,“七皇兄,剛剛在朝堂上的決定,我可是沒有在開玩笑。”
明王頓時心裏頭就是一緊。
他已經明白了,這小子就是想玩大的!
而蕭庭逸便又笑了,說道,“他秦煜風不遠千裏而來,就為了請我的阿璃去做個客,我又怎麽好意思不親自去一趟,接上阿璃,再燒幹淨他的皇宮呢?”
明王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竟然還真叫自己給猜中了!
“他就是個喂不熟的狼!”
正在此時,蘇煜被南小莫攙扶著走了進來,而賽華佗便神情悠閑的又問道,“怎麽樣?蘇將軍?感覺如何?”
當初,是蕭庭逸和葉清璃幫了他,才讓他有機會重新回到秦國,甚至奪取了皇位。
蕭庭逸並沒有對此提什麽過分的要求,隻是希望,大乾可以跟秦國保持友好的關係,不再發生戰爭,也不要再出現質子。
或許,是蕭庭逸自身的原因,他深感親人分離之苦,才有了這麽個想法。
可秦煜風這個混蛋呢?
他都幹了些什麽?
滿嘴答應的好好地,轉頭翻臉就不認人,往他嘴裏頭抹蜜,他咬手指頭!
這不是白眼兒狼又是什麽!
“多謝神醫。”
蘇煜的臉上浮現出感激之情,鄭重的拱手道,“我感覺到渾身一股通透,心中也沒有那般的沉重了。”
“更通透的還在以後呢。”
賽華佗擺了擺手便要走,“你們的國家大事,你們自己商量,我要去睡覺了。”
而眾人也都不在意,還請他慢走。
蘇煜便說道,“陛下,你想做什麽就盡管去吧,這皇宮,我誓死給你守住!”
蕭庭逸沒有任何的驚訝,點點頭,“多謝。”
蘇煜是他多年的好兄弟了,兩人相互的了解程度,已經不能用穿一條褲子形容,所以,也無需多說了。
你想做,我支持,不說二話。
這就是兄弟。
“謝什麽。”
蘇煜也報之一笑。
一切都盡在兩人的對視之中。
他知道,蕭庭逸肯定是要親自去秦國的,所以,便一直都希望他趕緊醒過來,不然的話,葉清璃定然處境不妙。
這件事情上,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