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暮鼓晨鍾
‘嗡’——
一聲沉重到震聾發聵的鍾鳴響了起來。
就好像是穿透力極強的陽光，飛快地衝過濃霧，來到了一行幾人的身邊。
而那個兵人強悍如斯，竟然也在聽到了這鍾聲之後，稍稍停頓了一下，像是短暫的失了神，隨後，才又恢複了揮砍的動作。
蕭庭逸頓時麵色一鬆，對流楓說道，“快，把萬婆婆扶進來！”
兵人皮糙肉厚，尋常刀劍根本就無法對他造成致命的傷害，但現在，援兵已到，萬婆婆就不用再‘螳臂擋車’了。
流楓沒說話，‘噌’的一下，就躥了出去。
很快，就背著萬婆婆跑了回來。
蕭庭逸有些吃驚，流楓的個頭兒並不算是非常高，甚至，比起萬婆婆還要矮一點點，還瘦的不行，可卻沒想到，他的力氣竟是如此之大！
而此刻，萬婆婆已經因為體力不支，麵色都微微發黃，急急地喘著粗氣，喃喃道，“竟然……是江湖中失傳了已久的暮鼓晨鍾……”
蕭庭逸垂了垂眼眸，並沒有說話，於是，便又聽到她自嘲一般的笑了笑，語氣有些無奈，“到底是老了啊！一點兒都不中用了！”
“萬婆婆，你還好吧？”
蕭庭逸的心中有些自愧。
縱然是葉清璃救了流楓的性命，可是，萬婆婆如此盡心盡力，甚至不惜將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卻隻是為了保護自己！
這讓他的心中也很是不好受。
從來，他都沒有經曆過‘手無縛雞之力’的這種廢物感覺。
但現在，他感覺到了。
這一份保護，是葉清璃為他賺來的！
可其實，他才應該是保護葉清璃的那一個！
“蕭公子，我沒事兒。”
感覺到蕭庭逸的神色並不好看，萬婆婆也猜到了他幾分心思，就不由得安慰著。
而流楓卻是一直麵無表情的盯著外麵。
濃霧之中，兵人和一個迅捷的身影打的難分難舍。
兵人雖然思想上變得滯緩，但身手卻是一點都不慢的，而且，一招一式都威力極大，可那個身影，卻顯然是比他還要快，看起來，已經完全將兵人給壓製在下風了。
於是，萬婆婆便不禁問道，“那是誰呀？”
“是幫助我們的人。”
蕭庭逸仍然沒有開門見山的介紹，隻是又說道，“有他出馬，我們就可以安全抵達了。”
“就是不方便露麵的那個？”
萬婆婆又問道。
“是的。”
蕭庭逸明顯是不打算再多說，於是，萬婆婆也就不問了。
而此時，外麵的戰鬥也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的狀態。
不知道什麽時候，兵人的身上已經多了兩道傷口，鮮血不緊不慢地流出來，但是，兵人的動作卻是依舊沒有停下，反而更加的瘋狂。
“殺！”
兵人口中的呐喊聲越發猙獰，但反觀那道身影，卻依舊是迅捷無比，仿佛根本就是在戲耍著兵人一般。
‘咚咚咚’！
沉重的鼓聲從遠處傳來，好似一記悶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蕭庭逸現在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聽到這陣鼓聲，更是覺得心頭一緊，就好像心跳都停了一停。
“沒事吧？”
發現蕭庭逸的臉色有點難看，萬婆婆反倒是又關心起他了。
“我沒事。”
蕭庭逸搖了搖頭，看著外麵來去自由的身影，眸中的光明明暗暗。
此刻，他的心情極為複雜。
“殺！”
兵人的思維似乎是已經完全的退化了，即便是受了傷，也不會喊個別的字眼兒，隻要一張口，就必定是這個字——
殺。
而此刻，兵人已經身中三劍，每一劍的傷口都在致命處，可他卻還是活著。
並且，還更加的瘋狂了，應該是已經被完全激怒了。
那個身影便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似乎是在惋惜什麽。
緊接著，變聽見他說道，“終究還是我道行不夠，竟不能將你拯救回來，也罷，就給你個痛快，當作是解脫吧！”
與此同時，手中的劍也就揮舞的越來越快。
一瞬間，劍光四射，幾乎都要將這濃霧給完全驅散開來！
那身影敏捷的閃躲著兵人瘋狂的揮舞，最後，竟然高高地躍起，劍尖直指那兵人的頭顱，口中高喝了一聲，“中！”
萬婆婆卻不禁有些吃驚。
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身法和劍法都如此的了得！
要知道，即便是用劍的高手，也未必能將劍尖直接穿透堅硬的頭骨，再加上這股氣勢，讓人看著便覺到了一股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江湖之中，有這等高手嗎？
為什麽她行走江湖這麽多年，卻是從來都沒聽過？
忽然，一聲悶響響起。
原來是那劍，竟真的像是菜刀砍豆腐一般，輕輕鬆鬆就沒入了兵人的頭骨之中！
這也實在是太強悍了！
“高手啊……”
萬婆婆驚歎不已，眼睜睜地看著濃霧之中，那身影又極為隨意的將劍抽了出來，頃刻間，兵人的腦袋血流如注，甚至是血液噴薄而出！
可即便是如此，兵人也依舊沒有倒下，依舊固執的緊攥著大劍揮舞，不過，準頭卻是早就已經不在了。
這便是兵人最為恐怖的地方了。
那種古怪的藥，不知道究竟是改變了人體的什麽地方，竟將活生生的人，變成了傳說中的行屍走肉一般！
“唉……”
那人又是一聲長長地歎息，聲音有些滄桑，“你活這一世，辛苦至此，不如就這麽去了吧！”
說著，便又是一個前衝，手中劍揮舞的讓人眼花繚亂。
但蕭庭逸他們，也並非是一竅不通的普通人，相反，他們還看的極為清楚。
那人用劍在兵人的身上，削下來一片又一片的肉來。
看樣子，如果兵人一刻不倒下，他就一刻不會停手，
萬婆婆便有些不忍，直接偏過了臉不再去看。
盡管心中清楚，這可能是解決兵人的唯一辦法，可兵人終究也曾經是人，這般對待，也的確是有些狠了。
但是，又有什麽辦法呢？
他曾經是活生生的人，現在卻成了有害的兵人。
若是同情他，任由他這樣子下去，那麽，被他所傷害的其他無辜的人，他們又該怎麽辦？
如果隻需要殺一個人，就能拯救一百、甚至一千一萬的人，那麽，大多數人的選擇，肯定都是救更多的人。
這不過是權衡利弊的法則，如此悲哀，也如此無奈。
‘砰’！
隨著一聲重物倒地的沉重響聲，兵人那龐大的身軀，也終於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此刻，霧氣稍微消散了一點，幾人看的分明，兵人上半截身子的肉，已經所剩無幾了，白森森的骨頭露著，宣告了他的死亡。
而蕭庭逸他們，這才感覺到了一股子強烈的血腥氣。
地上，旁邊的樹和草地，都被濺滿了兵人的血。
那人背對著他們，長劍一挑，便將兵人臉上的麵具撥開來，飛落到一旁的草叢裏去。
於是，他們也得以見到了這兵人的真顏。
那是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臉，隻不過，因為情緒的猙獰早已經扭曲到變形，但卻依稀看得出曾經的憨實與良善。
隻怕，是被隨意抓捕，然後被迫吃了那種邪藥，變成了兵人的吧？
“唉……”
萬婆婆也忍不住歎息了一聲，神色中有些悲憫，雖然剛剛被打傷，可是，因為心中清楚這兵人的來由，她反而是同情比痛恨更多了一點。
到了她這個歲數的人，就很容易因為生命、生死、這種話題和字眼，引出一連串的思考來。
此刻，她也不禁在想著。
若是這個兵人，其實看起來還很年輕，如果沒有被強行改變的話，說不定也娶妻生子，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吧？
隻可惜，他永遠都沒有這個機會。
“多謝了。”
蕭庭逸衝著外麵拱了一拱手，表示感謝。
而萬婆婆也回過神來，感激的說道，“感謝救命之恩！”
流楓依舊在一旁，小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倒是那個車夫，早就已經被嚇得尿了褲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昏迷了過去。
“不必客氣。”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身影竟然回應了。
而且，還緩緩朝著他們走了過來，聲音雖然蒼老，但卻帶著和氣，“我隻不過是做了我應該做的而已。”
說話間，他竟然已經到了跟前。
蕭庭逸看著他，不禁有些難以置信，而萬婆婆則有些好奇的打量著他。
這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不，他其實並不老。
他看起來年紀也就五十歲左右的樣子，從額頭到左臉，有一塊很大的傷疤，看起來，像是燒傷的樣子。
隻不過，他卻眼神平和柔淨，仿佛從未在意過自己的外貌。
而且，他竟然擁有著一頭蒼蒼的白發，這實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您不是——”
蕭庭逸正要問，而這人便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對不住了，先前我不便露麵，隻能一直隱藏在暗處，跟著你們一起走。”
“不不，恩人你救了我們呢。”
萬婆婆心中早已確信，這便是蕭庭逸之前說過的那個人。
原本搞的如此神秘，就讓萬婆婆已經覺得有些神奇，又加上，見了他神乎其神的身手，更是心中覺得敬佩。
又怎麽會在這麽一點小事上糾結呢？
“唉。”
那人歎了口氣，又說道，“這都隻不過是我惹下的禍端罷了，所做的一切，也都隻是為了想要彌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