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女國是女人掌權的天下,所以,就連皇宮的裝修風格,也透著一股子婉約秀麗。

但現在,卻還透出了一股子無力。

定王已經被圍困了五天。

這一次來直搗黃龍,蕭明啟也照樣沒有例外,跟隨在他的身邊。

明明一切都非常順利,可沒想到,這琉璃女國的皇城內外,竟然潛藏了不知名的大批兵力,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即便是一向驍勇善戰的鐵虎軍,這一次也結結實實的吃了一場敗仗。

站在皇宮的城門樓上,定王負手而立,迎著微寒的風,衣袍獵獵作響,而他自己也神情冷厲而沉重。

“父親,回屋去喝些熱米粥吧?”

見定王愁眉不展,皺紋全部都糾結在一起,他不禁心中有些擔憂起來。

再這麽下去,父親的身體可怎麽受得了?

但是,他們這一行而來,所攜帶的軍資並不多,琉璃城之外的那一大股兵力還死磕著,蠢蠢欲動,再這麽下去的話,他們遲早要彈盡糧絕!

定王搖搖頭,“那還有什麽心情吃!”

如今,情勢一點兒不樂觀,雖然消息已經傳送出去,但是,一刻聽不到援軍消息,他這心裏頭就安定不下來。

“那也得吃一點才行。”

蕭明啟堅持著,“父親,兩位哥哥把您交給我照顧,我不敢不用心,不然的話,我怎麽跟哥哥們交代?”

定王殿下眉頭緊了緊,但終究沒再說什麽。

“走吧,下去。”

他將胳膊遞給蕭明啟,示意他扶著。

“哎!”

蕭明啟這是第一次看見父親如此主動的配合,心裏頭樂開了花,急忙就雙手攙住,小心翼翼的扶他走下去。

“明拓有消息傳來嗎?”

一邊走,定王一邊問道。

蕭明啟的手收了收,低下頭說道,“父親,還沒有。”

而蕭明拓是定王的大兒子,也就是之前,裴虎口中所稱的‘大公子’。

現如今,他雖然正在快馬加鞭朝這邊趕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發出的信號卻是一直都沒有傳達過來。

“嗯。”

定王隻是點點頭,沒再多說。

“王爺!不好了王爺!”

忽然,有個士兵急急慌慌的跑了上來,大喊道,“啟稟王爺!城門之外,忽然來了一大群身高足足有兩米的強壯巨人,現在正掄著拳頭打砸城門!”

“巨人?”

父子兩人對視了一眼,麵上皆是疑惑和不理解。

什麽樣的巨人,能用一雙肉拳打砸城門?

因為琉璃女國是女子掌權的原因,因此,城門也是這世上最為堅固堅硬的鐵岩木料做成,絕對是易守難攻。

就算是平常用到最多的攻城木,放在這裏也不一定能輕易得手。

可是,竟有人不自量力,用拳頭?

“是啊王爺!”

那個士兵的語氣之中,還帶有一絲驚恐,繼續描繪著,“他們每個人都帶著猙獰的麵具,身上穿著鐵甲,全副武裝著,我們剛剛射箭卻根本都不管用!”

“竟有此事!”

定王的心中不禁就怒火中燒起來。

於是,立馬就吩咐道,“牽馬來!老子倒是要去看一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巨人!”

皇宮和城門的距離,騎馬最快的速度,到達也得小半個時辰。

“父親,您不能再快了!”

看著定王騎著烈馬在最前頭飛速前進,蕭明啟不禁就有些擔心起來,“父親!”

“給老子閉嘴!”

定王頭也沒回,吼了一句,隨即一揚鞭子,大喊了一聲,“駕!”

蕭明啟無奈,隻好拚力追上。

逆風奔馳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到了城門口。

此刻,‘砰砰砰’的聲音竟不絕於耳,聽起來,就好像是一隻隻鐵錘砸在城門上似的,震得人耳朵都‘嗡嗡’發響。

“怎麽一回事!”

定王也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利落的翻身下馬,將馬韁繩一扔,就快步登上了城頭,朝下麵看去。

蕭明啟也急忙追著跟上。

事實上,對於現如今的情況來說,他更加關心的是定王。

此刻,士兵們一排士兵正在飛快的朝下射箭,其中還夾雜著火箭,以及大小不一的石塊,都毫不留情的朝下招呼著。

“這他娘的都是些什麽怪胎?”

定王皺著眉頭,看著下麵足足二十個巨人,一下接一下的捶著城門,就算是鐵岩木的木料再怎麽堅固,也不一定能夠完全支撐的下來!

“殺!”

巨人們一邊叫吼著,一邊繼續砸門。

正如剛剛那個小兵所說,羽箭對他們根本不起作用。

也不知道,那些巨人的身上是穿了什麽材料的鐵甲,箭簇根本就刺不透,而石塊竟然對他們毫無作用。

嘰裏咕嚕的一筐子石頭下去,竟然一點兒損傷都沒有!

“父親,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蕭明啟看著那些巨人,心急如焚,目光定格在他們戴著的那張猙獰鬼麵上,不禁大呼,“父親!我想起來了!是兵人!”

先前,蕭庭逸曾經將去秦國路上的經曆,對他們講過!

兵人是王伊塵利用一種慘無人道的邪術製成的,戰鬥力極其強悍,而且皮糙肉厚,普通的攻擊,根本就不能對他們造成傷害!

而定王頓時也想起來什麽似地,歎息重重地從鼻子哼出來,“他娘的!王伊塵這個龜孫子就是喪心病狂!”

他也知道,兵人都曾經是活人,有血有肉的活人!

誰都不清楚,王伊塵這個瘋子究竟製造出了多少兵人,又殘忍的泯滅了多少無辜的性命!

“拿刀來!”

定王吼了一聲,就向旁邊伸手。

蕭明啟頓時阻攔,“父親,您不能去,全軍還需要您坐鎮指揮呢!”

“滾蛋!”

定王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你這幾斤幾兩,下去不等動手,就被踩成肉餅了!”

說著,就狠狠地推搡他。

這是因為,一直跟隨在定王身邊照顧的蕭明啟,根本沒上過幾次戰場,多數時間是幫著定王料理著軍內事務。

這下子,他卻突然要去麵對一幫子怪胎兵人,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蕭明啟也動了真火,“就你這把老骨頭,下去不等動手,就被踩的散成一堆了!”

他目光倔強的看著定王,隨即,又感覺到自己語氣不好,慌忙低下頭,說道,“父親,您是鐵虎軍的領袖和靈魂,士兵們都需要您,兒子年輕力壯的,出去探個明細,您也好指揮大家破了如今這個僵局。”

兵人的威力,他很清楚。

單單一個,就有著非比尋常的破壞力,更別提是二十來個了。

再這麽耗下去,城門非得被捶開來不可!

而也必須有人站出來,帶領著士兵們,將兵人們阻隔一番,減緩城門被捶開的進程,也好讓定王做出判斷和指示。

城裏頭還有很多無辜百姓呢!

雖然,這些都是琉璃女國的百姓,但也是人啊!

而且這琉璃女國,已經被大乾的軍隊所攻占,那麽這些人,就是大乾的子民!

因為這些震天的響聲,很多百姓都無助的聚集在一起,甚至,都沒有一聲的哀怨,隻是滿臉的無助。

他們也不指望,異國的軍隊會保護他們。

所以,剛剛他們要求打開城門,四散開跑路!

但士兵們卻絕對不允許,就在剛剛,定王趕到之前,群情激動的百姓們,還差一點跟士兵們起了衝突。

見到定王來了之後,才好歹靜了下來。

看著兒子堅定且堅毅的目光,定王有些費力的歎了口氣,伸手在蕭明啟的肩膀上拍了拍,“去吧。”

“是!將軍!”

蕭明啟重重地一點頭,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隨即,他一邊往下走,一邊喊道,“一營的人,跟我走!”

“遵命!”

士兵們整齊有力的回答,聲威震天。

蕭明啟披掛完全,而定王便衝著那些瑟瑟發抖的百姓,說道,“放心!我們是軍人,就算是守不住這城門口,也會死在你們前頭!”

這番話說的豪氣衝天,同時,也擲地有聲。

而他的目光威嚴又鎮定,似乎也給慌亂的百姓們分散去了一點點安撫。

有些人動容,喊道,“鐵虎軍的威名,我們都聽過,我相信你們!”

有人也附和道,“我也信!”

很快,大批人受到了感染,紛紛喊道,“信你們!”

定王不禁哈哈大笑,“好!好啊!”

有些時候,軍人們最渴望的東西並非是赫赫的戰功和榮耀,其實,被保護之人的信賴,就已經是對於他們付出的最大褒獎!

笑完之後,定王大手一揮,老驥伏櫪的樣子,讓他此刻更顯得威風凜凜。

“我蕭庭煒在此立誓!此身定當消隕在沙場之上,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敢倒下!”

士兵們也紛紛跟著呼喊起來,“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敢倒下!”

蕭明啟看著父親,笑了。

父親就是有這樣子一呼百應的魄力。

雖然,他年事已高,但是,他的領導力已經成為了一種精神,一種象征,隻要他說、他做,士兵們就會毫不猶豫的跟隨!

所以,父親才是最適合留在這裏,坐鎮指揮。

隻希望,若是他還有機會能活著回來的話,一定要跟父親比試一番,讓父親也看到,自己不僅僅隻是個聽哥哥安排,事無巨細照顧父親的好孩子。

他生於將門,也必是虎子!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他對自己麵前的士兵們喊道,“全體都有,聽我號令!”

此戰,若一去不回,那邊一去不回了!

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