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淵牽著韓璃的手安撫她焦躁的情緒。

崔術已經起身去給吳老六打電話了,他拿著的是部衛星電話。

但對方好像一直處在無人接聽狀態,連續撥打了幾個都是一連串的忙音。

“怎麽回事兒啊……”崔術喃喃自語道。

“怎麽了?”韓璃問。

“不接電話啊,按理說不能夠啊,這個點兒,他正好也在安城,怎麽會……”崔術又撥了一個過去,“對不住啊,兩位再坐坐,我再聯係聯係。”

“算了吧。”周承淵趁機開口,“晚些時候我們還有別的事,就不在這裏耽誤時間了。”他輕輕一拽韓璃的手,“走吧。”

“哎哎哎,兩位老板,您二位別著急啊……”崔術的額頭滲出汗水。

他好像太過於急著留下韓璃和周承淵了,好像還有點害怕。

韓璃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槍。

她不動聲色地把周承淵護在身後。

周承淵也敏銳捕捉到了詭異,他偷偷拿出手機,給許鴻超發送了一個“1”。

“走。”周承淵在韓璃後背戳了一下,聲音很低。

電話似乎接通了,崔術興衝衝地叫了一聲,“吳哥!”

韓璃照著他的後頸狠狠一劈,崔術應聲倒地,手機摔在了地上。

“電話沒有接通,是電子提示音!這警惕性也太差了吧。”韓璃說,“現在怎麽辦?”

“不管了,趕緊走,鴻超很快會帶人過來。”周承淵拉著韓璃的手腕,尋找廠房其他的出口。

“鴻超哥?他怎麽來了?”

“他一直跟著。”周承淵顧不得多說,“晚點詳細告訴你吧,現在首先得跑出去。”

這間休息室附近沒有人,目前是工作時間,員工都在廠房那邊工作。

兩人在附近避開監控繞了幾圈,都沒有找到別的出路。

崔術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來,也不知道他的手下人什麽時候會發現他,留給兩人找出路的時間並沒有多少了。

遠處傳來零碎的腳步聲,接著有人進入了休息室,慘叫響了起來。

暈倒的崔術被人發現了。

周承淵不做多想,趕緊拉著韓璃躲在了衛生間旁邊儲存清潔工具的小屋裏。

屋裏空間很窄,氣味也不好聞,兩人緊抱在一起麵貼麵,韓璃感覺周承淵的臉色相當差,似乎快要吐了。

門外有腳步聲響起,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出現了。

崔術好像醒了,在雜七雜八的聲音裏,韓璃聽到他大聲嚷嚷著什麽。

這附近到處都是監控,隻要現在去保安室查一下,馬上就能發現他們的行蹤了。

聲音漸漸遠去後,韓璃說,“不能讓他們去調監控,我有槍,我出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趕緊聯係鴻超哥快點過來。”

“不行。”周承淵拉住她,“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武器,照崔術這不設防的輕鬆樣來看,他要不是傻子,就是這裏武裝相當強備。”

“那怎麽辦啊!待在這裏,等不到許鴻超來,我們都得死翹翹!”韓璃壓低聲音說,“都怪我!當時來這裏就應該想到了,崔術的場子這麽大,背影這麽硬,怎麽鴻超哥那邊隨便偽造個身份就能進來了呢?就我這智商,當個屁刑警啊!”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周承淵打斷她,“我出去引開他們,電話留給你,你趕緊聯係鴻超。”

“快算了吧,就你這個小身板兒,沒跑兩步就得被人撂倒,我好歹還能撐一會兒。”韓璃說,“別廢話,我的命交給你了。”

韓璃丟下這句話,沒等周承淵做出反應,就推門走了出去。

她頭都沒回地循著人群遠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周承淵四下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了。

很快,一聲槍響劃破天際,緊接著又有人開了一槍。

“韓璃……”周承淵困在逼仄的空間,幾番想推門出去,但都克製住了自己,不敢作他想地聯係許鴻超。

他這才發現,手機沒有信號。

剛才他發出的所有消息都顯示發送失敗。

難怪崔術對他們完全不設防,連基本交易時收走手機的步驟都沒有。

確實不用收走手機,畢竟,整個場子都屏蔽了與外界聯絡的信號。

周承淵想到了崔術的那部衛星電話。

他趕緊取出後槽牙的追蹤器,果然閃著信號中斷的紅燈。

也就是說,從他們進來後,這將近一個小時,就是完全失聯的狀態。

大意了……

滿腦子都是動物、都是點翠,周承淵疏於防備,完全沒有考慮一點點崔術是多麽反常這件事。

明明他早都猜到每走一步都會凶多吉少異常艱辛,他卻還是幾次三番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這麽多年,他們,都是被他牽著鼻子走的。

原來不止自己,連他在刑警大隊的關係,都被那群人發覺了。

周承淵翻出提包夾層的衛星電話,火速給許鴻超撥了過去。

對麵接的很快,“承淵?!你怎麽回事!急死我了!”

“信號被屏蔽了,我也是剛才才發現,我們被擺了一道。你在哪兒?韓璃現在很危險。”周承淵說。

許鴻超準備放下的心又重新提起來了,“我們現在在你定位最後出現的地方。”他報下了一串地名,“小璃怎麽樣了?”

“你聽我說,沿著目前的路,再向西開,有一條岔路,往左走,之後往南就能看到幾排簡樸的自建房,這是一個野生動物交易窩點,跟林煜文那條線上抓到的人口中供述出的一模一樣,你們盡快,最多十分鍾內一定要趕到,不然……”

周承淵沒有說完,儲藏室的房門被拉開了。

他一怔,下意識用手邊的東西抵擋。

韓璃沒給他反應的機會,抓住他的手腕就一路狂奔。

她的腿似乎受了重傷,高高腫起,走路瘸得厲害,右手也淌著血,最嚴重的是臉上,一隻眼睛紅腫烏青,嘴角滲出血漬,一顆犬齒也被打掉了。

“你怎麽……”

“兩聲槍是我放的,他們也有槍,手槍步槍都有,但是更多的還是鐵棍之類的冷兵器。”韓璃拉著周承淵迎風奔跑。

許是為了跑得快,她的外套已經脫了扔掉了,流血的那隻手捏著那把淩旭的手槍。

保安室的監控應該已經派人盯著了,沒跑多遠,從對麵的巷口就衝出來了圍追堵截的人。

兩人想往後退,發現身後也站了人。

崔術的場子是家族“企業”,身邊幹活的都是他鄉下那群不務正業遊手好閑的堂表親,各個陰狠手辣,抱團的使命感極強。

看這陣勢,是抱著打死兩人的決心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韓璃冷不丁冒了一句。

“別說這些不吉利的,我還不想死。”周承淵握著韓璃的手腕,把她拉在懷裏。

“我也不想啊,”韓璃臉上髒兮兮的,血淚混合成了汙糟的痕跡,“但是,這不是說不想就可以的。他們還有槍……”

“鴻超,就要來了……再堅持十……”

“呀——”沒等周承淵說完,拿著鐵棍的兩撥人就大吼了一聲,衝了上來。

人流和疼痛也沒有把二人衝散,周承淵死死把韓璃抱在懷裏。

他被打得倒在了地上,後腦還挨了狠狠一下。

有點想吐,感覺不到疼痛,隻覺得很暈。

“哎哎哎哎哎,你們什麽毛病啊!”熟悉的聲音飄忽忽的隨風吹過來。

崔術肩上扛著一把步槍,優哉遊哉地推開人群走進來,“怎麽這麽不人道呢?幹什麽都要使用暴力,別打了!”

他一聲令下,眾人紛紛停手,有人還趁機在周承淵後背上踹了一腳。

周承淵的視線有點模糊,他搖了搖頭。

崔術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趴著的兩人,輕輕一笑,“還真是用情至深啊,我都為之動容了。”

韓璃趴著,用胸口壓住了自己的槍。

“別藏了,把她槍給我收了!”崔術用步槍指著韓璃的腦袋,讓她不敢再動。

手槍被人收走了,周承淵無力地推搡著周圍的人,盡可能讓他們不要碰到韓璃。

韓璃的手傷很嚴重,血此時已經滲透了衣服,洇開了一片。

周承淵抱著韓璃,看著她渾身的傷,已然顧不得自己身體的疼痛了。

他開始自責。

韓璃說要來這裏的時候,眼前的一切局麵,周承淵就應該預料到。

他本可以阻止,本可以不帶韓璃過來,但是他什麽都沒有做。

他太過於自信,竟然盲目到,無意間賭上了韓璃的性命。

他低估了對方,高估了自己。

“把他們拉開!這個小姑娘打死吧!”

“等一下!”周承淵緊緊抱著韓璃,抬起頭,看著崔術,“不要碰她。”

崔術一怔,旋即笑出了聲,“你覺得,你現在這幅樣子,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嗯?周承淵教授。”

韓璃瞳孔一縮,震驚地看著崔術,“你認識他?”

崔術沒說話,蹲下來依舊笑著。他臉上的笑容跟他談論怎麽虐殺動物時完全一樣,“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真當反派都是傻逼是嗎?我告訴你,現實中,大多數情況下,您二位這樣的正麵角色,才是被玩弄於鼓掌的傻逼,懂了嗎?刑警大隊一個偽造的身份我們就是破不了了嗎?刀尖上舔血的買賣,我隻會比你們更謹慎啊,韓璃妹妹。”

“不要碰她。”周承淵打斷他的話,“給她留條活路,我跟你們去見他。他應該囑咐了你不能在這裏殺了我吧?到了這一步,他肯定有話要問我。崔術,你放了她,讓她走,隻要確認她安全,我就跟你走,不然,我就死在你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