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璃是從醫院逃出來的。

許鴻超聯係了研究所,發現周承淵曠工了,沒有提前請假知會,他們也完全聯係不到他。

雖然許鴻超告訴了韓璃這件事後,叮囑她一定要好好在醫院養病,但她根本放心不下,嘴上答應著,還是趁醫生護士不注意,逃出了醫院。

“林煜文案供出抓獲的嫌疑人十多名,牽扯中國東南亞等多國珍稀鳥類,歐洲警方協助我們共同抓捕鳳凰金成澤,但昨天接到消息,鳳凰已經在歐洲的家中被害數日,被害時家中隻有他一個人,死狀慘烈,是被人從後腦直接爆頭擊斃的,家裏完全可以用血肉模糊來形容,目前還沒有找到嫌疑人的蛛絲馬跡,做了彈道分析後,初步鎖定的作案槍(和諧)支的型號……”

坐在出租車上,韓璃滿腦子都是許鴻超對她說的這些話。

金成澤死了……

當時大家都以為,抓捕了金成澤後,一切事情便能最終塵埃落定,可沒想到,他卻還沒有露麵,就已經被害。

而他被害之後,周承淵也失蹤了。

韓璃驀地想到了前段時間周承淵的狀態。那段時間,他似乎有事瞞著自己和許鴻超,但問起時,他卻一直閉口不提。

她回到了周承淵研究所的宿舍,那地方依舊是老樣子,沒有任何別人入侵雙方搏鬥過的痕跡。

要麽周承淵昨晚沒有回來,要麽就是……

認識的人嗎?

韓璃在房間四處翻箱倒櫃了一番,都沒有找到有關的線索,腦中浮現出一個人身影。

“姑姑……”差點忘記她了。

韓璃趕緊翻出包裏的衛星電話,撥通了淩旭的號碼。

“承淵?!”淩旭的聲音很焦急。

韓璃頓了頓,“是我。”

“小璃?承淵呢?”淩旭問。

韓璃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他失蹤了……我現在在他的宿舍。”

“失蹤了?!”淩旭提高音調,“報警了嗎?”

“我告訴鴻……告訴安城這邊的人了,他說有些蹊蹺,還不能盲目地以失蹤案調查,怕會,會打草驚蛇,如果被對方得知的話,反而會傷害到周承淵的性命……”韓璃說,“但是如果明晚還是聯係不到,對方也沒有通知我們的話,就會請警方協助。”

淩旭沉默了半晌。

韓璃握著電話,看著空****的房間不知所措。

很久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姑姑,我感覺,帶走承淵哥的,是他認識的人。”

淩旭並沒有很大的反應,她神色如常地“嗯”了一聲,“我之前也猜到了。昨晚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把對接鳳凰的生意全部抽出來,不要再調查這件事了。我問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他卻沒有說。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可是那孩子向來是這樣,自己不想說的話,誰都沒法強迫,我就想著興許過幾天,就能……”

好像做足了一定會被帶走的萬全準備。

不然不會把衛星電話留給韓璃的。他最近的奇怪似乎在淩旭這裏也得到了證實。可是,為什麽沒有更早一點兒察覺呢。

“我這邊會調查他的行蹤,希望他沒事吧。小璃,不管怎樣,你保護好自己,不要以身犯險。”

韓璃看著周承淵書房的文件,瞳孔微微一收。

她完全沒有聽進去最後淩旭囑咐了些什麽,茫然地把電話掛掉了。

文件內容是周承淵自己的一張行程表,涵蓋了他去年底到今年的一切行程,是圖表的形式。

表上畫的很清楚,公幹的任務他都會報備,私下見了誰的消息,他也會注明刻意透露了讓誰知道。

唯獨韓璃第一次和他回長川後,折返安城的回程,他標注著沒有透露任何人。

韓璃想起來了,那次周承淵甚至連許鴻超都不許她告訴。

可是,如此保密的行程,卻還是被對麵的人探知,對方在接送周承淵的車上動了手腳,為此起了火,老張被送醫。

“留了破綻,掉進來了。”這次的長川行程旁邊,周承淵龍飛鳳舞的字跡這樣標注了一句。

留了,破綻嗎?

是什麽破綻?

是什麽破綻呢……

就算隱瞞,沒有告知任何人,也會被有心人發現,進而掉進去的破綻,是什麽呢?

韓璃坐下,不自覺地掏出手機,點開了訂票軟件。

如今的票務係統對乘客的隱私保護的極為周到,就算得知姓名也無法調取到該名乘客的具體行程。

除非對方是航空公司的員工,抑或……

韓璃看著自己的乘客信息,上邊綁定著她和奶奶的資料。

抑或,他的票務軟件,綁定著周承淵的信息!

韓璃的背後“騰”一下升起陣陣寒意,周承淵位高權重,是瀕危動物研究所的核心教授,經常全國各地走訪出差。

這種級別的領頭人物,絕不會自己苦哈哈的為了出差遊走於各大票務軟件訂票,一般是由所裏的行政崗位或身邊助理代勞。

是研究所的人。

“不僅得搞研究,還得營務鑽研,想著站哪隊好,你也是辛苦了。”

“跟女朋友鬧了點兒小矛盾,去負荊請罪了。不信,你可以問她。”

沒來由的,韓璃突然想到了幾天前,周承淵坐在這個家裏,說的這兩句話。

陸歸年……

當時韓璃隻覺得周承淵語氣冰冷話裏帶刺,又說到所長的話題,她自然而然以為是對麵兩個小年輕暗搓搓站隊在了所長那邊,有意過來奉命敲打自己的頂頭上司。

卻沒想到,他話中帶話,原來說那些都是刻意為之的。

陸歸年……

怎麽會是他呢?

韓璃腦中浮現出陸歸年微胖憨厚老實巴交的樣子,他說話很容易紅臉,姿態低微語氣溫和,總是一副很可靠的樣子。

韓璃沒有多想,拿起手機給研究所撥去了電話。

所裏還在值班的人馬上接了起來。

“喂?您好,我想找一下你們所裏的小陸,陸歸年。”韓璃淡淡說。

接電話的是個女孩子,她頓了頓,說,“啊,不好意思啊,我們現在是午休時間。”

“哦,那下午打過去可以嗎?我找他有很急的事。”韓璃說。

“打手機應該可以吧……”女孩子似乎在翻著什麽的東西,“哦,我看考勤上陸歸年今天沒有上班,咦?說是周教授今天也……”回過神,她趕緊說,“不好意思啊,他今天不在,你打他手機看看吧。”

“沒關係,麻煩你了。”韓璃懸著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她掛上電話,久久沒反應過來。

那時候,周承淵就已經知道陸歸年是出賣他的那個人了嗎?

想到對麵那幾次必下殺手的狠絕,韓璃的身體忍不住發起了抖。

在椅子上緩了半晌,她給許鴻超打了電話。

許鴻超:“小璃?有承淵的消息了嗎?”

聽到他的聲音,韓璃趕緊說,“鴻超哥,現在馬上搜索周承淵的下落!快點!”

“什、什麽?你發現什麽消息了嗎?”許鴻超追問。

“陸歸年!是陸歸年!早在去年底承淵哥就知道是他了,他把我們賣了!我可能已經不安全……”

後頸一陣劇痛。

韓璃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也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一雙手穩穩接住了她,直接把她扛在了肩上。

“知道自己不安全還敢從醫院跑出來?這種警惕性,還學刑偵呢?從小就聽說你多麽聰明多麽厲害,原來帶著濾鏡啊,不過是個廢物。”極輕的一句冷嘲。

破碎的門鎖落在地上,扛著韓璃的人隻好虛掩上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