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悅來客棧是城中最大最豪華的客棧,客棧的店小二自然也是機靈人。清早時候開門開業,空****的大街上立刻響起一連串急促的馬蹄聲。

小二揉著眼睛在心裏念叨,這大清早的,是誰這麽風風火火的。循著聲音看了過去,頓時就嚇了一跳,那跑瘋了一樣的馬竟是衝著自家店門來的。

馬兒一直到了跟前,才被勒停。馬上明媚靚麗的少女飛身而下,氣喘籲籲的站在了店小二身前,急匆匆的說道:“沈琰是不是在這裏?”

店小二愣了一下,沒想到那女子一下就急了,眉毛一挑,一股驕橫顯露出來。

“我再問你話呢!沈琰呢!”

這時王掌櫃的聽見聲音從裏麵走了出來。要不說,掌櫃的就是掌櫃的,眼力、見識都不是店小二能夠比的。搭眼一掃那女子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就知道來者身份不一般。連忙將話接了過來,說道:“店內確實有位姓沈的公子?隻是不知……”

突然,那女子身後的馬兒哀鳴一聲,轟然倒地,口吐白沫,竟像是活活累死的。而那女子竟也是癱坐了下來,要不是店小二慌忙去攙扶,恐怕已經躺倒在地了。

那女子從頭上拔下一支珠釵,掙紮著放進王掌櫃的手裏。不顧滿頭青絲散落一地沾染了地上的灰塵,說道:“把這個交給他……”一句話沒說完,便暈了過去。

王掌櫃連忙吩咐小二將女子附近客棧的房內,手裏掂量著那珠釵,抬眼一看,竟看到那倒地而死的馬背上全都是一道一道深深的鞭痕,滲透而出的血液已經幹了。王掌櫃心中一凜,知道事情不好,連忙招來店小二去請大夫,自己則跑去尋找花二爺的別院去了。

其實沈琰究竟在不在花二爺的別院他也說不好,隻是上次看見沈琰帶回來的女子,也曾看到幾次她跟花二爺走在一起,想著去找花二爺應該也錯不了,沒成想這一去,還真找著了。

這中間尋找小花別院的過程就暫且不提,重要的是,王掌櫃找到小花院子的時候,擦了擦滿頭的大汗,心底哀嚎:真不容易啊。當然,他是死都不會說,他之前已經經過這條巷子七八遍,卻一直沒覺得這應該是花二爺住的地方。現在進來,不過是其他地方已經全看遍了。

剛進院子的門,就看見沈琰玉樹臨風的站在眼前,一雙老眼頓時一亮,連忙捧著珠釵走了過去,說道:“沈公子,不知道你可認得這支珠釵?”

青桐探著腦袋隻來得及匆匆看上一眼,沈琰已經一步衝了過去,一把抓住珠釵,反反複複看了幾遍,一臉的驚喜,說道:“這珠釵,你是從哪裏看到的?”

王掌櫃察言觀色,立即就明白那女子跟沈琰的關係匪淺,當下也不敢隱瞞,將事情的原原本本說了出來。當沈琰聽到那女子昏了過去的時候,臉色大變,一把握住王掌櫃的手,怒道:“為什麽會這樣?”那手上的力道之大,直捏的王掌櫃咧嘴。

王掌櫃忍住疼,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啊,但看那姑娘的神色,應該是遇到了什麽急事。不過沈公子也請放心,我已經找了大夫,將那姑娘安置在天字號房。”

話音未落,沈琰已經緊緊捏著珠釵衝了出去,像一股像風一樣,風風火火的消失在了小院子裏。

王掌櫃繼續為自己一把老骨頭哀嚎,匆匆向花玉郎和青桐行了一禮,追著沈琰便離開了。

青桐和小花互相看了一眼,均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不過兩人的想法有些不一樣。

青桐想的是,是不是沈琰的老相好來尋情人了?不然沈琰的反應怎麽會那麽大。想到這,青桐又切了一聲,表情有些不屑。不是說隻愛王青桐一人嗎?不是說願意為她去死嗎?現在呢?還不是照樣在外麵找了愛慕的女子。

而小花卻想到了平南王膝下的一對兒女。兒子當然就是沈琰了,而女兒……據說沈琰還有一個妹妹,叫沈婧。以沈琰對青桐的深情來說,是不可能再愛上別的女子的。那樣算來,沈婧的可能性就要大得多。而能夠讓沈婧如此心急火燎不顧死活的找來,就隻能說明一件事了。

小花眯了眯眼睛,抬眼看著頭頂的蔚藍蒼穹。

平南王府,出事了。

幾乎是當天晚上,平南王在漠北吃了敗仗的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吹遍了整個九龍城。或者再確切一點,是從上京吹遍了整個大夏。

平南王沈精忠是大夏位高權重的王爺。從祖上開始,便是跟隨在大夏皇族的太祖身邊打天下,為大夏國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直到今天,當初一起打天下的十幾個家族,如今隻剩下了四個。而外姓藩王,則隻有沈家這一支。這足以說明,沈家在整個大夏皇朝,有著無與倫比的尊卑地位。這當然跟沈精忠功成名就之時主動交出兵權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去年入冬之後,天降大雪,遠居漠北的胡羌部落所養的牲畜凍死大半,也因此,一部分胡羌人便開始出現餓死的情況。眼看今年又快要入冬了,逼急了的胡羌人便開始騷擾大夏最邊緣的小鎮,搶奪糧食。

大夏最初也並沒有放在心上,隻是派兵前去鎮壓。但漸漸地,胡羌人由最開始的小打小鬧,竟演變成了殺人屠城。這樣令人發指的行為如何不令人氣憤。但接連派去的幾個將軍,竟然連胡羌人的影子都沒找著,胡羌人卻是殺人放火照樣做。平南王沈精忠見事不好,主動請纓,這才去了漠北。

可是沒想到,不足三個月,竟然傳回了平南王沈精忠吃了敗仗的消息。

吃了敗仗,大夏皇帝當然會生氣,而氣焰所指,正是沈家整個家族。所以想當然的,沈家恐怕要倒黴了。

以上的消息全都是官方言辭,也就是說,雖然事情是這麽個事情,卻不是所有的。這是在隱瞞不住的情況下,才讓外人知曉。其實內裏還有更加嚴重的情況,這是萬萬不能讓眾人知道的。

沈婧從昏睡中醒來之後,就看到沈琰坐在床頭緊張的看著自己。一看到哥哥的臉,一行眼淚流了出來,一向嬌生慣養的她哪裏受過這樣的苦,情緒激動之下,猛地起身,撲進哥哥懷裏大哭起來。

沈琰從小就格外疼愛妹妹,此時見她臉色慘白的可憐模樣,一顆心都揪了起來。可他現在也顧不得照顧妹妹,而是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忙不迭的問了起來:“是不是爹爹出了事?你快說啊!到底是不是!”

沈婧哽咽的點了點頭,哭喊出來:“爹爹受了重傷,就快不行了!”

“你說什麽?!”

“半個月前,爹爹突然回到了王府,直接回了房,並支開了所有下人。母親與我正覺得奇怪,爹爹卻突然吐了血,解開身上的盔甲戰袍,才發現裏麵的衣服已經被血浸濕了,這是母親與我才知道,父親在漠北吃了敗仗好容易處理好傷口,皇上卻又下旨召見爹爹。這一去,便是一天一夜,待爹爹回到府裏的時候,便昏了過去。直到昨夜,爹爹才醒了過來,隻吩咐說,讓哥哥你趕緊回去。我這才瞞了母親,趕了過來。”

沈琰緊緊的捏著拳頭,臉色凝重。他以前跟隨過爹爹上過朝,所以明白其中的道道。一旦王府失勢,隨之而來的便是其餘三大家族的瘋狂打壓。若是真的淪落到那一步,恐怕沈家就真的完蛋了。爹爹這個時候急招自己回去,想必是有緊要的事情要商量。可是心底卻有一縷不舍,緊緊的牽著他的心神。

沈婧見他沒有說話,心思一轉,想起哥哥來到九龍城的原因,一下子明白過來,不由得怒氣上來,說道:“哥!我知道你愛青桐嫂嫂!可你為了她,居然舍棄整個家族!對得起爹娘嗎!”

沈琰被戳中心思,臉色也冷了下來,說道:“你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說過要舍棄家族!”

“可你猶豫了!如果不是舍不得青桐嫂嫂,你怎麽會猶豫!如果你以家族為重,那就立即跟我回去!娘都快急瘋了!你到底明不明白現在事情的嚴重性!”

“……”

“如果沈家失勢落寞,你以為琅琊山莊還會與我們結親!”沈婧激怒之下,不管不顧的叫了起來,聲音尖銳,刺得沈琰的神經卻是一跳。

沈琰微一沉吟,霍的一下站了起來,轉身往外走去。

“哥!!”

沈琰腳步稍稍一滯,說道:“你現在這個樣子,不宜立即動身。安心調養身體,我們後天一早就出發。”說完,便走了出去。不論沈婧如何叫喊,都再沒有回頭。

而另一邊,城南小花的別院。

當青桐從小花那裏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時,第一反應竟不是憐憫,而是幸災樂禍。

她討厭沈琰總是讓自己跟他回上京,更加討厭沈琰總時不時的黏在身邊。如果沈家出了事,沈琰必定要立即返回上京,這樣一來,她就真的自由了。哈!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