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棣看著費段庸送上來的名單,不禁一愣。

這其中經過了費段庸和各部堂官們的一致決定後的名單。

可以說是斷無什麽派係存在,不光費段庸的門生故舊是一個都沒有,甚至還有不少是曾經前朝留下來的官員。

這些人在曆年吏部的考核之中全都是處於良等和優等,隻是因為前朝的管理製度相對混亂,以至於這些人一直不曾登堂入室。

甚至其中的官階最高之人,也僅僅是太守。

周棣看著手裏的這份名單不禁狐疑的開口說道:“老師,據我所知你門下之人幾乎都是青年才俊,這些人有的要麽在翰林院繼續讀書,要麽有的人翻譯各類書籍,可以說都是一等一的大才,卻是為何不見他們出來?”

費段庸眉毛一挑,麵不改色的開口說道:“他們還尚缺少曆練,而且各地還有候選官員都等了好幾年了,一直在等著這個候補的缺,陛下可曾知道十年寒窗苦讀,帶來的是什麽?”

周棣略微思索了一下道:“金榜題名,本來就是人生樂事中的一件,不光可以光耀門楣,而且還可以從此以後跨越階層。”

“若是在殿試之中被朕選中,則可以進入翰林院,選庶吉士,如此一來也就為將來登堂入室打下了基礎,未來有可能是我大周的某位大學士也說不定。”

“可以說是如同魚躍龍門一樣,隻要跨越過了這個門扉,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被周棣這麽一說,就連周棣自己都覺得,的確是這麽一回事!

可是接下來,卻看見費段庸神色一凜,淡淡的開口說道:“陛下所說,全都是好的方麵,可是還有陛下不知道的另外一方麵。”

“哦?”

被他這麽一說,周棣立刻來了興趣。

雖然他是個穿越過來的人,在穿越之前也酷愛曆史,也看過不少名人傳記,可是對於這科舉之中的內幕,卻是知之甚少。

“老師請講。”

周棣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其中緣故。

下一秒就看費段庸緩緩的開口說道:“陛下不曾知道的是,那些二甲甚至是三甲之中的學子,究竟是何等模樣。”

這一點,周棣的確不知道。

隻看費段庸坐在周棣的下首,老奴江福海看見這師徒二人要促膝長談,也立刻命人準備好了茶水和點心。

就這樣,在周棣的前線軍營之中,中軍帳之內。

費段庸緩緩的開了口道:“這些人在考中功名之前,千裏迢迢到了來到京都,陛下可曾知道,想要參加這三年一度的春闈科舉,實際上並不是每一個家族都能夠承受的。”

“縱然科舉製比九品中正製來的要更加公平,既可以打亂世家大族的門閥壟斷,又可以為陛下選入那些寒門的學子,可以讓他們也有登堂入室的機會。”

“然而實則卻並不是如此。”

被費段庸這麽一講,周棣立刻緊皺著眉頭,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科舉製已是當下最為能選拔出優秀人才的一種方式,違和還是不甚公平?

果不其然,隨著費段庸的科普,周棣也漸漸的了解了科舉製的弊端。

原來曆代王朝雖然都推崇科舉製,可是這科舉製之下,卻是有一條隱藏的內幕。

也就是說想要參加科舉之人,首先必然要在本地參加最為基礎的鄉試,鄉試所需要的基本條件是,必須是當地的戶籍,而這戶籍從何而來?

必然要有在本地屬於自己的房子。

雖然周棣是一個穿越者,可是上千年的時間下來,所有事情的本質竟然都如出一轍,當真是成也房子敗也房子!

尤其是經濟最為發達的宋代,想要參加科舉那就更不得了了,不但要有本地的戶籍和房屋,甚至還要有本地縣令的推薦信,若是沒有這一道通關門扉,想要科舉怕是難如登天。

既允許了一批符合條件的參加科舉之人,與此同時也將另外一扇大門關閉,讓這個世界的精英階層遠遠控製在一定的數量之內。

這些精英階層之人的數量,實際上一直都保持著一個數量級,如果超過了這個數量級,就會形成大量的文官集團,然而這些文官集團因為來自於不同的地帶,故而會出現幾個頗為強橫的集團。

這對於皇帝的統治而言,既是好事,又並非完全是好事。

自古以來文官集團跟皇權之間,總是要有一方要勝利才行,當文官集團的數量太過龐大,縱然皇帝再有作為,也總是逃脫不了那滅亡的命運,就比如曆史上最為出名的東林黨,正是其中最大的反例。

“這樣做的好處時,可以限製文官集團的無限膨脹,將其製約在可控製的範圍之內,可是這對於真正的底層人民並不公平。”

費段庸喝了一口茶,這才眯著眼睛緩緩的開口說道:“陛下可知道為什麽那些寒門學子會被稱之為寒門?”

關於這個,周棣倒是聽說過一些。

之所以他們會被稱之為寒門,就是因為他們在寒門之前,曾經也是世家大族,隻不過是經過了幾代人之後,這原本的貴族門閥變得落魄了,喪失掉了身為統治階層之一的某種權力。

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人依然在當地擁有著不少的田地,擁有著不少傭人,甚至可以稱作為當地的豪強也絲毫不過分,他們所失去的不過是頭頂上的這份功名罷了。

一旦家族之中有人可以再度崛起,考中了功名,那麽整個家族會為了此人傾斜所有的資源,使其再度成為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豪門貴胄。

如此一來,這所謂的科舉製,也不過是這些擁有著田地和莊園的曾經的貴族們喜歡的一種遊戲方式而已。

起起落落,本為人世間的基本規律。

可是誰能想到,那些真正處在底層的人,卻根本沒有起起落落的條件作為支撐,他們所能做的,就是艱難的在泥濘之中往上爬,絞盡腦汁也要稍稍的改變一下困苦的環境而已。

他們所能做到的極限,就隻是更改一下這種情況,卻不能邁出屬於底層人的那一個階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