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二鳳不可思議的盯著那張紙,感覺自己如墮迷霧,並且心底有個聲音一直在勸自己,這肯定是巧合。

可是有時人生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你隻是無意中碰倒了第一顆,後麵的牌就開始全都不受控製的傾倒。

由於信任,有些人會處於視線的死角之中,但是當你的注意力開始集中在這個人身上,你會發現這個人身上不隻有秘密,可能還有深淵地獄。

“還記得我們在海豚角村遇到的賣精油的大叔嗎?他說他製作的精油,主要是用來保養皮具……”蘇二鳳雙手搭在李允慶的桌麵,低聲說道。

“你的意思是?”李允慶的聲音也不由壓低。

“我的意思是……曉飛他有一個愛好,就是搜集皮鞋,如果他有大量的皮鞋需要收藏和保養,那麽他會不會購買過那種精油呢?”

“這些猜測未免太牽強了吧?”李允慶從小跟尚曉飛一起長大,要說尚曉飛要害自己,他找不到理由。

“每一個細節都看上去比較牽強,但是組合到一起,你不覺得有點太巧合了?”蘇二鳳說著,掰著手指說著:“公司內部的人,可以接觸到莊誌強這種高層管理人員,了解你的動態,從小在你家長大,知道如何關閉你家的安保係統,還有跟凶手相似的紋身……”

蘇二鳳每說一個字,李允慶的臉便陰沉一分,蘇二鳳列舉的這些猜測,他當然不會想不到,但是他不能相信,因為刨除這些,尚曉飛根本沒有要將自己置於死地的理由,換句話說,就算自己死了,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呢?

除非……

一個想法在他心裏詭異的滋長,除非,尚曉飛跟自己父親的死有關,尚曉飛知道自己私下還在調查父親的死因,也許是為了阻止自己繼續調查下去?

可父親臨去世之前的種種線索,沒有任何一條指向尚曉飛,除了,尚曉飛的母親,香姨,她在那天晚上遇襲了,他總不會襲擊自己的母親吧?

“我讓老北先暗中調查,我們先不要打草驚蛇,說不定隻是我們想多了,畢竟我自認為還是了解曉飛的。”李允慶斟酌再三之後說。

蘇二鳳點點頭,她當然也不希望這件事跟尚曉飛有關,畢竟還有唐暖這層關係呢。

*

汝負我命,我還汝債,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出自《嚴楞經·卷四大正藏第十九冊》

夜深了。

看了看旁邊熟睡的丈夫,毫無睡意的夏嵐從**坐起來,裹上睡袍。

她沒有開燈,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點了一支煙,深深的吸了一口,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亮。

明天她的畫展將在H市影響力最大的藝術廳開展,為了抓住這次機會使自己能快速突破事業瓶頸,她必須要展出那副畫。

想到那副畫,夏嵐不由的身體一顫。

半年前的她正在為一次畫展焦頭爛額,她整夜整夜的坐在空白的畫布前,顫抖的手點著了一支又一支煙,她瘋狂的拉扯自己的頭發,就算是這樣,她依然畫不出哪怕一幅畫,她的靈感枯竭了,一滴不剩。

夏嵐從小喜歡畫畫,大學也是美術專業。

藝術家這碗飯不好吃,畢業後,眼看著同期的同學們一個接一個的改了行,她卻還在堅持著。

她不是天賦型選手,所以在學校的時候非常勤奮刻苦,成績一直不算好也不算壞。

在校園裏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可入了行之後,天賦的重要性開始凸顯,甚至是決定性的。

她在業內已經浮浮沉沉近十年,雖然小有名氣,但身邊越來越多比自己年輕的後輩已經成為了業內的佼佼者,而她,如果再拿不出亮眼的作品,隨著創作能力的衰弱,她未來成名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可越是急火攻心,越是沒有靈感,到最後她甚至連一筆也畫不下去了。

有一天,她無精打采的漫步在街上,路過一家賣裝飾畫的店鋪,被小店裏一幅隨意擺放在地上的油畫深深吸引了,那是一個女人的抽象畫,女人的麵部表情扭曲,融進灰黑色的背景中,雖然整幅畫看起來格調肅殺,但卻非常吸引人的目光,讓人有種虛幻與現實交融的感覺。

並且這幅油畫無論是用色還是構圖技巧都顯得爐火純青,一看就是出自一位非常有靈性的畫師之手。

夏嵐直愣愣的看著腳底這幅沒有署名的油畫,心裏不住的感慨,究竟自己什麽時候才能畫出如此有靈性的作品。

“小姐要買畫嗎?”小店的老板湊了過來微笑著問。

“這幅畫,請問是哪位畫家畫的?”夏嵐問。

“嗨,怎麽會有畫家把自己的畫放到我這種小店賣啊,都是一些在“準畫家”線上掙紮的年輕人,有時會送畫過來,我看價格便宜有時就會買下一些,但是銷路非常不好,現在我基本改賣十字繡了!”小店老板絮叨著說,然後將夏嵐腳底下的那幅畫拿起來看了看。

“這幅畫……嘶……我記得好像是賣出去了,怎麽還在店裏?難道是記錯了?”小店老板歪著頭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撇撇嘴,對夏嵐說:“小姐你要是想要的話,120塊拿去。”

夏嵐心底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喊,沒有署名,要是自己署上自己的名字拿去參加畫展……

她到這兒,趕緊搖了搖頭,心裏的那點清高不允許自己這麽做。

“哦,不用了,我不想買。”她低著頭,小聲說了句,然後轉身跨步走出門口。

“哎~小姐!100塊,100塊拿走怎麽樣?要不然你說多少錢,你給個價。”見夏嵐要走,小店老板忙吆喝著挽留。

夏嵐的腳步在小店門口停住了,想到馬上臨近的畫展,她咬咬嘴唇走了回來,掏出100塊錢,放在收銀台上,然後拿起那幅畫,生怕別人看見似的,快步離開了那家小店。

她給這幅畫起了一個名字叫《凝視》,然後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於是憑借這幅畫,她一下子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甚至得到了業內一個破有分量的獎項。

剛開始夏嵐一直心驚膽戰,擔心這幅畫的作者會突然出現,那麽自己麵臨的可能不僅僅是事業瓶頸,很可能將是身敗名裂。

將近半年過去了,這幅畫的作者並沒有出現,她終於覺得自己懷裏的那個獎項抱穩了,《凝視》終於是屬於她自己的了。

然而,《凝視》帶給夏嵐的不光是榮耀,還有其他一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像那幅畫的意境一樣,讓人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夏嵐在黑暗中將煙頭熄滅,中間沒有片刻停頓,她接著又點上了一支。

自從買了那副沒有署名的畫之後,夏嵐就開始耳鳴,有時似乎能聽到耳朵中有一個女人忽遠忽近的哼唱聲,有時則聽到的是另一些詭異莫名的聲音……

接著她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大量的掉頭發,連記憶力也退化了,她經常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會突然間的斷片兒。

更可怕的是,她還出現了幻覺……

夏嵐此時坐在客廳裏,神經質的抖著腿,她吳青著眼眶看著客廳的某處。

那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傳來了細微的吱吱呀呀的聲音,緊接著,在月光下,她看到一雙**的腳,無力的垂在空中,晃啊晃啊……

那雙腳的上麵是一節白色的裙子,再上麵就隱匿在了黑暗之中。

夏嵐顫抖的掐滅煙頭,頭上的冷汗止不住的流下來,聲音嘶啞的嘀咕著:“這該死的幻覺!全部都是幻覺!”

她覺得這是報應,是自己將那副畫據為己有的報應,但是她卻變態的認為,如果能讓那幅畫屬於自己,她願意接受報應,隻要那幅畫能永遠屬於自己!

明天,業內所有的頂尖畫家都將展出自己的力作,自己的《凝視》要是能力壓那些人的作品,甚至能被某個著名藏家看中話,那麽未來的康莊大道,才算是在自己的腳下真正的鋪開了。

想到這兒,夏嵐眼神狠厲的將顫抖的手緊握成拳頭,深呼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

***

周末。

蘇二鳳穿著剛買的呢子裙和羊絨外套,儀態端莊的站在美術展廳的大門口等著黃怡,她為了保險起見,特意提前到了半個小時,畢竟是第一次跟李允慶的家人有親密接觸,她勢必要給黃怡留下一個好印象。

眼見一輛黑色豪華轎車駛近,蘇二鳳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然後將嘴巴扯到耳朵根,露出一個極度燦爛的笑容,對從車上下來的貴婦人說:“伯母好!”

黃怡緊了緊披肩,從頭至腳打量了一下蘇二鳳,點點頭說:“嗯,不錯,來了多久了?”

“我剛到,正巧碰上您。”蘇二鳳說著將自己凍得通紅的手,揣進大衣口袋裏。

“快進去吧。”黃怡看著蘇二鳳紅的過分的鼻頭說。

心想,這丫頭先來了難道不知道去裏麵等著嗎?非要站在門口挨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