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親眼看到那個女人殺了她,可當警察問我的時候我不敢說,我擔心如果說了,我就成了共犯,那我這麽多年的苦都白受了,我不甘心。
而且如果說了,我就要背負著靜妍的死一輩子,我隻想盡快忘記。
再後來的事情,你們就都知道了。
畢業之後,我跟學校裏的同學老師全都斷了聯係,試圖說服自己以前的事情都沒發生過。
可到底是欠了債哪有不還的可能,隻不過是債主什麽時候找上門而已……”
夏嵐的話戛然而止,聲音被嘶嘶的幹擾聲掩蓋,聽不清楚。
“怎麽回事?沒有電了嗎?”黃怡著急的問。
李允慶起身拿起錄音筆查看,屏幕上的電量顯示還有大半:“錄音筆還有電。”
啪嗒。
他把持續發出嘶嘶聲的錄音筆又放回桌上,嘶嘶聲突然停止了。
錄音筆的時間進度還在繼續前進,顯然後麵還有內容,隻不過此時裏麵沒有一點聲音。
大家凝神屏息等著。
突然,錄音筆中,出現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她的聲音冰冷,語調平直,沒有一點感情,她說:
誰殺了知更鳥?
是我,麻雀說,
我殺了知更鳥,
用我的弓和箭。
誰看到他死?
是我,蒼蠅說,
用我的小眼睛,
我看到他死。
誰取走他的血?
是我,魚說,
我取走了他的血,
用我的小碟子。
誰來為他製喪衣?
我,甲蟲說,
我將為他製喪衣
…………
“這是……?”黃怡疑惑的問:“這是誰的聲音?”
蘇二鳳此時“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錄音筆對李允慶說:“這個就是那個……那個我跟你說的,蒼蠅,魚的那個!”
李允慶這才想起某天早上蘇二鳳沒頭沒尾問自己的像“動物世界”一樣的詩,原來竟是這一首。
“《誰殺死了知更鳥》,是一首西方童謠。”李允慶緩慢的說,既像是解釋給他們聽,又像是在自己分析。
蘇二鳳若有所思的坐回到椅子上,喃喃的說:“那究竟是誰殺死了知更鳥?”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一頭霧水的黃怡問。
鈴鈴鈴。
蘇二鳳手邊的手機鈴聲響起,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心道不好,是蘇大君。
就在同時,夏嵐丈夫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他們二人得到的是同一個消息,夏嵐在看守所內自殺了,死因是撞牆……
撞牆自殺這樣的橋段大概隻有國產電視劇裏才有,一個人要撞死自己首先需要巨大的衝擊力,九年義務教育告訴我們,力等於質量乘以加速度,在看守所那麽狹窄的地方能有多大的加速度暫且不說,夏嵐本身的體重又能有多少也不說。
人有應激反應,一般撞擊之後隻會暈倒,想一撞斃命,那必須熟知人腦的解刨學原理,找準致命的薄弱部位,最重要的是,還得找到一個足夠突出的牆角。
以上條件,夏嵐以及看守所全都不具備。
縱使這樣,夏嵐仍然以這種神乎其技的方式自殺身亡了,一撞斃命。
當蘇二鳳他們趕到公安局時,等待他們的並不是確認遺體,辦理手續等官方流程,而是滿眼的雞飛狗跳。
“我不管,我也報了案了,你們找到畫為什麽不還給我,卻掛在看守所裏,現在畫上全是血點子,全毀了,你們得賠我的損失!”一個男人暴躁的聲音,響徹在公安局內。
劉隊扶著額頭一臉無奈,身後兩個穿著製服的年輕警察則是一臉的委屈與悲憤。
原來,那幅被人買走而後又失竊了的《凝視》不知怎麽回事,居然憑空出現在了夏嵐的牢房裏,夏嵐就撞死在那幅畫旁邊,血液有一部分濺到了畫上。
《凝視》本來就是失竊的貴重物品,公安局緊急通知了所有人,可沒想到人家來了一看畫變成這個樣子,當場就在公安局發起飆來。
蘇二鳳在走廊裏就覺得那個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
等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看,此刻抱著雙臂坐在椅子上,氣的小胡子都歪了的人,居然是苗偉,嘉裏號上的苗偉!
“苗偉!”蘇二鳳脫口喊出。
正在氣頭上的苗偉,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之下遇見曾經共患過生死的夥伴,他驚訝的站起來說:“天哪!二鳳!李先生!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一直站在一旁,被吵的頭都要炸了的蘇大君此時走過來問:“你們認識嗎?”
畢竟老哥不知道嘉裏號的事情,她擔心苗偉說漏嘴,於是搶先說:“認識認識,之前一次偶然機會認識的。”
“哦,那正好,你勸勸你的朋友冷靜冷靜,我們真的沒有私自占用他的畫,具體的事情我們正在調查,他得聽我們的解釋啊。”蘇大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這個苗偉的嘴皮子實在太厲害了。
蘇二鳳點點頭對苗偉說:“這是我的哥哥,蘇大君,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見是蘇二鳳的哥哥,苗偉終於讓步說:“好吧,那你們說說是怎麽回事?”
蘇大君將苗偉,蘇二鳳,李允慶,黃怡,夏嵐丈夫等人一起叫到會議室,他站在長桌最前端,雙手拄著桌麵說:“本來一個是夏嵐自殺,一個是油畫失竊,兩件事是完全獨立的,可現在我不得不將你們叫到一起解釋,因為發生了一件我們也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這位苗先生是《凝視》這幅油畫的所有人,他在幾天前報案《凝視》失竊,我們已經派了人手跟進調查,但一直沒有找到線索。
夏嵐是《凝視》的這幅畫的創作者,也是金景業被殺一案的第一嫌疑人。
今天較早的時候,夏嵐的律師會見過夏嵐之後,夏嵐就在看守所裏撞牆自殺了,我們第一時間將她送去搶救,但可惜搶救無效。”
蘇大君說這段話時是對著夏嵐的丈夫說的。
“怪事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夏嵐撞牆之後,看守所的警察打開牢門時發現牆邊居然立著一幅畫,夏嵐就倒在那幅畫旁邊。
我們一核查才知道這幅畫是夏嵐所畫,也就是苗先生失竊的那幅《凝視》。
看守所的值班人員,我們反複詢問過,他們對於畫的事情一無所知,我們也查了監控,前一秒鍾牆邊還空空如也,後一秒鍾牆邊就出現了那幅畫,你說這不大白天活見鬼嗎?我們真是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苗先生,你說我們當警察的有那麽閑嗎?找到你的畫,還要掛到牢房裏麵去,這不吃飽了撐的嘛!”
大家被苗偉的吵鬧弄得分散了精力,疏忽了死者家屬的感受,直到夏嵐丈夫的哽咽聲傳來,大家才安靜了下來。
“我能見見夏嵐嗎?”夏嵐的丈夫紅著眼睛問。
蘇大君隻好先帶他去確認屍體,黃怡也執意跟了過去。
會議室裏一時隻剩下了苗偉,蘇二鳳和李允慶三個人。
見蘇二鳳和李允慶沒有去確認屍體,他好奇的問:“你們跟那個女畫家是什麽關係啊?”
“沒什麽關係,就是……”蘇二鳳簡要的將夏嵐的事情講給了苗偉。
苗偉聽完啪啪幹鼓了兩下掌說:“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寫書,我給你出版?”
蘇二鳳一聽忙搖頭說:“我的故事都承包給一個人了,她就是寫書的,下次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就這樣,夏嵐的事情,終於在大年三十的前兩天畫上了句號。
何靜妍雖然是一個令人不齒的小三,但是為此就要她付出生命的代價,確實有失公平。
羅小梅明明是受害者,不去責罵自己不忠的丈夫,卻對一個年輕女孩痛下殺手。
為了錢而出賣朋友的夏嵐。
因為嫉妒而將照片給了夏嵐的遊坤。
還有,最無情無恥的金景業,為了前途,為了自己不受苦,娶了家境富裕的羅小梅,有了衣食無憂的生活又想追求風花雪月的愛情,背叛妻子與何靜妍廝混,最終失去了愛情,總不能再失去金錢和社會地位,自私的他在權衡中,不惜成為妻子的幫凶。
最後五個人在你拉我扯中,全都死在了因果循環裏。
唐暖一聽蘇二鳳有一個做出版的朋友,連忙的狗腿的要請苗偉吃飯。
苗偉與唐暖在一餐飯的功夫一拍即合,他要唐暖以夏嵐的故事為原型,以《凝視》這幅畫貫穿主線,創作一本小說,這樣既能推出一本暢銷書,自己手裏這幅沾著夏嵐死前血跡的遺作,必定會引起一些獵奇收藏家的注意,說不定屆時會大賺一筆。
而今年的大年三十,蘇二鳳終於不用再跟蘇大君兩兩相望了,加上了李允慶,三個人在蘇二鳳家裏,就著外麵的煙花炮竹和零零落落的小雪,過了一個簡單又溫馨的年。
十二點的鍾聲響起,三個人站起身舉起酒杯。
“希望未來的一年,所有人都平安健康,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喝多了幾杯的蘇二鳳暈乎乎的舉杯大聲說道。
三隻胳膊伸到一處,把酒杯撞到一起,然後,在蘇大君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隻白袖子賤兮兮的伸了過來:“也算本座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