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是你告密的,因為告密的人已經死了!”一直沉默的班長開了口。
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他。
“我當時是班長,承擔著家長會的聯絡和組織工作,所以全班同學家長的聯係方式都在我手裏,當天下午踢完球,鹹鴨蛋來找我,管我借同學家長的聯係簿,我問他要來做什麽,他不說,就說讓我拿來,有好戲看!反正也不是什麽緊要的東西,我就給他看了。”班長說完低下頭,可能他到今天才知道,因為自己當時的“沒什麽緊要”,卻害了兩條命。
聽完班長的話,鴨梨蜷起腿,聲音中帶著傷感:“原來是這樣,鹹鴨蛋找到了萬東爸爸的聯係方式,將萬東自己做假成績單和實際上考了倒數第一的事情告訴了他,最後萬東不免又挨了一頓揍,然後第二天來上學之後,在學校廁所裏自殺了!
唉……現在想來,萬東其實真的挺可憐的,從小身體就不好,不能跑不能跳,爸媽又離婚了,跟了爸爸之後,爸爸卻總是打他。
可那時我們不懂事,還總是欺負他,嘲笑他,要是能給他一點關愛,說不定他的人生軌跡就會完全不一樣了!
是我們所有人一起把他的希望給抹殺了,讓他覺得未來也沒有什麽好期待了,才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在坐的所有人聽及此處,均低下了頭,雖然他們不是校園暴力的實施者,但他們的漠視和不在意對受害者而言,跟施害者帶給他的傷害是一樣的。
漠視就是幫凶!
過了好一會兒,唐遠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如果整件事情的促成是鹹鴨蛋的原因,那萬東直接找鹹鴨蛋報仇就好了,為什麽還要將我們引至學校呢?是不是他仍然覺得委屈,想要我們付出代價呢?”
被唐遠這麽一問,其他也有些擔心,生怕萬東的鬼魂從今以後會纏上自己。
唐遠這個問題其實是問蘇二鳳的,因為隻有她能知道萬東的鬼魂還有沒有繼續跟著他們。
蘇二鳳搖搖頭:“我想是因為萬東也不知道誰是告密的人,所以他才將我們又聚在一起,找出凶手。”
“你怎麽知道?”唐遠疑惑的問。
“我記得我進入廁所的時候,看到的廁所還是當年咱們上學時候的老樣子,可是所有的隔間都是壞的,牆壁上也沒有了尿兜,我們後來跟保安再次進入廁所的時候,見到的廁所雖然是嶄新的,但格局是跟老廁所一模一樣的。
所以,我們一起去廁所時,見到的那個廁所時萬東故意讓我們看到的,隻有兩間可以用,讓我們選擇。
其中一間很幹淨,另一間格外的髒,我本能的選擇了幹淨的那一間,你們呢?”
蘇二鳳說完看向眾人。
大家一致說:“肯定是去的是幹淨的那間啊,髒的那間簡直邁不進去腳,太髒了!”
“幹淨的廁所是倒數第二間,髒的廁所是倒數第一間,你們還記得,鹹鴨蛋死在那個廁所裏嗎?”蘇二鳳掃視了一圈,輕聲問。
“最裏麵的那間!倒數第一間!”班長肯定的說,卻還是不明白蘇二鳳到底要說什麽。
“萬東當年又是在哪一間自殺的呢?”蘇二鳳又問。
“那個廁所的倒數第二間!當時幾乎全班的人都看到了,我肯定,做了好幾天噩夢呢!”校花說。大家紛紛點頭,這種童年陰影般的事情絕不會記錯。
“所有人都知道在老教學樓的廁所,萬東在倒數第二間裏自殺了,但是大家去廁所的時候,根本什麽都沒想,本能去了幹淨的倒數第二間廁所。可是放著幹淨的廁所不去,偏偏隻有鹹鴨蛋,選擇了最裏麵那間,髒的下不去腳的廁所,最後死在了裏麵,為什麽?”蘇二鳳幽幽的說。
“因為鹹鴨蛋知道是自己的告密害得萬東自殺,所以對倒數第二間廁所產生了避諱,正是因為他的選擇,讓萬東確定了他就是告密者!哇塞!二鳳,你太聰明了,怎麽想到的!”耗子幾乎忍住了鼓掌的欲望。
不管怎麽說自己也是在偵探事務所工作過的人,還跟李允慶一起破過案子,最起碼的推理她還是有的。
想到李允慶,蘇二鳳的心不由得又跌入穀底。
大家挨個出去做了筆錄,排除了嫌疑之後,通通被釋放了。
由於萬東的事情,大家誰也沒有心情再繼續這場同學會了,隻希望以後好好的教導自己的孩子,無論何時何地對待世界,對待他人一定要心中有愛,因為誰也不知道你心中的一點小惡,會不會有一天變成滔天厄運,將自己吞噬。
*
兩個月後。
蘇二鳳雙手捧著咖啡杯取暖,看著咖啡館外安靜飄落的雪花,穿著深色外套的人們,於街道上來往而過。
她的視線漫不經心的從穿梭的人流中掃過,怔了下,然後猛地站起身,急切地向來往的人流中張望,剛才她似乎有那麽一瞬間,在人流中看到了一張好看的側臉,一張她朝思暮念的臉。
可轉瞬間,那人就不見了,她心內滯痛,拿起桌上的手機,敲下信息:今天H市下了第一場雪,希望這個冬天可以一起度過……
又是一條石沉大海的信息。
唉……
蘇二鳳輕歎了一口氣,再次將頭扭向窗外。
她聽到對麵椅子輕微挪動的聲音,以為又是唐遠路過這裏,進來蹭免費咖啡喝,於是仍舊保持著托腮望窗外的姿勢說:“最多給你打八折,免費想都別想!”
對麵傳來輕笑聲:“還是那麽愛錢!”
蘇二鳳收起臉上的表情,難以置信的將頭轉回來,這個簡單的動作,是需要0.1秒便可完成,可她的心裏仿佛過了一個冬天那麽長。
震驚,難以相信,希望,擔心是幻覺或者自己聽錯了,失望,再失望……
直到實實在在摸到眼前人瘦削的臉上的紮手的胡茬時,蓄了幾個月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你……你回來啦?全都好了嗎?你回來怎麽沒有提前告訴我呢?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蘇二鳳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失態的問了一連串問題,引得旁桌的客人頻頻注目。
因為瘦了太多,李允慶的眼睛顯得比以前大了很多,黑亮黑亮的,此刻看著蘇二鳳慢慢彎成月牙型,他伸手握住蘇二鳳的手,語氣柔緩的說:“你別著急,我們坐下慢慢說。”
蘇二鳳強壓著砰砰亂跳的心髒,坐回了椅子上,但眼睛還是一眨不眨的盯著李允慶,生怕少看一眼,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了。
“我是昨天夜裏回來的,剛才去了你家裏找你,結果沒有人開門,我就猜到你可能在這裏,老板娘當的習慣嗎?”李允慶說的雲淡風輕,似乎他不是大病一場,他們也不是半年多沒有彼此說過話,仿佛他隻是短暫的出了個差,理所當然的回來,理所當然的坐在她麵前,沒有感慨,也不訴思念。
蘇二鳳在那麽一瞬間,突然感覺跟他有了莫名的疏離感,女人天生靈敏的第六感讓她覺得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而李允慶沒有告訴自己。
她沒有回答李允慶的問題,而是接著問道:“我發給你的信息,你都有收到吧?”
沒想到李允慶卻露出疑惑的神色,重複到:“什麽信息?我從醫院醒來的時候,就沒再見到自己的手機了,我今天上午才買的手機,補辦了電話卡,哦,還是原來的號碼。”
“哦……那……”蘇二鳳一時舌頭打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本應該上前緊緊的抱住他,然後用力的親吻他,可是他現在就坐在她麵前,她的身體卻沒能挪動半分,不是她不願意或者抗拒,而是因為對麵的李允慶,仿佛他的身前有一麵無形的牆,將她攔在了外麵,那堵牆的名字叫做——“我可能沒那麽愛你”。
蘇二鳳定定的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腦袋中出現了這樣的信息,就好像她讀懂了他的情緒一樣。
咖啡館的門被人推開,一陣悅耳的高跟鞋聲,踩著優雅的節奏,向他們靠近。
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纖細的女人,明明生就了一張甜美絕倫的臉,卻有著墨黑的長發,挺直的眉毛,給那張臉帶來一絲難得的英氣,兩股氣質在她身上完美的融合,讓人看了又看,意猶未盡,如同她此刻走進門,一路走過來,保持了百分之百的回頭率。
她的手臂上搭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最終站定在李允慶的身邊,然後將手裏的外套抖開,親昵的披在他的肩上。
“你出來怎麽也不加一件外套,醫生說你還在康複期,要是有其他的感染就麻煩了。”她的聲音悅耳好聽,就像潺潺流水一樣。
眼前的女人完美的就好像是直接從天上掉下來的似的,沒有受到過半分人間的摧殘,周身的“仙氣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