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嬰也不說話。
最終我們在雪地裏站了許久,我將身上的狐裘脫下披到他的身上,他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轉身看著地上的腳印一步一步走出院子,將出院子之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桓嬰依然立在原地,朝著我的方向,微微側耳聽著。
我回到家中,總覺得自己有事情尚未完成,仔細想來卻又沒有什麽事情。
於是在恍恍惚惚中又是一月過去了。
一日,於餐桌前,母親猶豫著問我:“為何近來總是神思恍惚,是否有了中意之人?害了相思?以你的年紀早應婚配了,你若看上了誰,我相信不管是哪家的女子都不會反對的。”
我詫異,詢問母親,我看上去像是害了相思嗎?
母親慈愛的笑著點頭,沒有說話。
我的內心猶如霹靂劃空,仿佛籠罩於內心的烏雲終於散去,陽光穿過烏雲灑向了大地。
我終於明白了,我原來是害了相思。
雖然我是一個男子,可是又有哪條王律規定,男子就不能對另一個男子害起相思呢?
堵在心口的石頭也落了下去,我覺得整個身體都變得輕鬆了,還隱隱有一種喜悅之感。
我決定翌日就去召公府見桓嬰,將我的想法皆告知予他。
然後將他接來我的家中,至於未來該如何,那就等未來來了再做打算。
當時的我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未來,永遠都沒有來。
也許召公沒有想過我會再來找桓嬰,一時語塞。
最後再歎氣說道:“桓嬰半月前已經死了,是我疏於管教,府中門客之間起了衝突,桓嬰受傷後不治了。”
我感覺自己心有那麽一會是沒有跳動的。
死了?
明明不久前,我還跟他站在雪地裏說過話,怎麽就死了呢?
我思量許久終於有了的答案,還沒有說出口,怎麽就死了呢?
我還沒有問他,為何那日要一起跳下懸崖,怎麽就死了呢?
我還沒還得及邀他去我的家中,遠離這些是非,怎麽就,死了呢......
我讓人帶我去桓嬰生前居住的房間,行至窗邊,聽聞房內響起琴音,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桓嬰時彈奏的曲子。
我就知道他們騙我,桓嬰根本沒有死,我幾乎跌進房內,卻見琴後坐著的是一個小童。
小童說這張琴是桓嬰從南宮赴宴歸來後,親手所製,製成之日起便隻彈奏過那一首曲子。
日日夜夜,反反複複,隻彈奏那一首曲子,還說那首曲子名叫“落雪”。
我抱著琴,感覺靈魂已經被剛才的琴音撕裂。
就算身為男子,此刻也禁不住掉下淚來。
我想起一月前在召公府,桓嬰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是錯過了,而且錯過了今生今世。
回到家中,我又一病不起,食不下咽。
過了月餘,我差人送了信簡到召公府,信簡中寫到:本座主管大周禮製,但聞召公府內門客,本應為諸侯謀事,卻罔顧禮製,德行敗壞,損他人性命,望召公尊禮製,處以極刑。
其實哪有什麽禮製,哪有什麽德行,我是侯爵,他們是奴隸,我要他們死,他們就得死。
然而就算他們死一千次,桓嬰也活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