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窗外星辰漫天,既遙遠又冰冷。
我靠著落地窗,沉默不語地聽著身後病**病入膏肓的老頭子叨叨絮絮地講著過往。
“那些人, 自從離開地球就沒有回來過。倒是地球,淪落成了偏遠星球。”
“我族世代從商,卻沒有抓住那次機會。”
“世世代代的夙願就是再次站於商界之巔。”
老頭子, 不,該叫父親。年輕時為家族事業操勞了大半輩子, 才過五旬就把身體折騰壞了。現如今即使是使用最先進的藥物,也無法為他再續上半分鍾。
“靠!你他媽就都快要死了, 能不能說點別的!”
打斷老頭子說話的,自然是我那愚蠢不自知的兄長。
老頭子早就習慣了那個蠢貨的說話方式, 沒太在意,隻是嗬嗬一笑。
“毅兒, 你行事作風過於冒進魯莽,作為長子繼承家業後要多三思而行。”
“你都說過不下幾百遍了。”
老頭子自知此時再怎麽說, 也沒辦法改變那個白癡的腦回路,就轉回頭看向我。
“慎兒,你自幼不用我們操心, 希望......你們兩兄弟......”他還想說些什麽,可惜油盡燈枯的生命阻斷了一切可能。
我閉上雙眼, 黯然無語良久。才慢慢走向床頭將他未能瞑目的雙眼合上。然後看著床邊上哭的不成形的人說道。
“該走了,下午有記者發布會。”
老頭子的後事,自然有人收拾。他要從簡, 那就從簡。
我們坐上車。他一路喋喋不休:“尼瑪,為什麽要今天開會?那群記者真是閑得蛋疼!”
我不理他,隻看著電腦裏秘書給過來的資料。
我才看了幾分鍾, 就覺得腦殼疼,恨不得隨老頭子一起走。
《關於讚助帝星學院植物學院學生“巨大化變異性艾櫻葉的無害化及原味控製說明”可行性策劃案》?
這是什麽?
讚助帝星學院學生就算了,畢竟裏麵都是些智商超高的天才,但這個看著就像是哪個腦回路不太對的學生寫的課題,一股濃濃的沙雕風。
想都不用想,這一定是那個沙比的手筆。
我嗬嗬一笑,把東西給他,冷笑地質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他一看內容,頓時一掃之前的愁雲密布,反倒大笑了起來:“論壇偶然看到的,很有意思不是嗎?”
很、有、意、思?
就因為這種理由就要出資讚助?你當我們家的錢都是從天上來的。我可能遲早會被這個人氣死。
我想想剛才躺在病**的老頭子,那可能是我最終下場。
“不通過。”我皺皺眉給這個策劃案劃了一個叉。
“好吧。”
他看上去有些不高興,正準備還想說點什麽,就被司機提醒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我和他下了車,將衣冠整理了一番,人模狗樣地走進了會場。
在那裏已經有不少來自各個星球的記者在那裏等著了。今天與其說是上一個策劃的發布會,倒不如說是是一場鴻門宴。
近兩年來,自我們兩兄弟正式接手老頭子的事業後,行事開始變得激進,在商界攪了不少渾水。這群人正是來興師問罪的呢!
當然,這大多都是領頭羊作風強勢而魯莽不計後果的錯。
而我就是個給他擦屁股的,要不是顧及商業臉麵,我每天都真想一槍、斃了他。
至於冒進投資的後果,雖說不賠不賺,但也鬧了很大動靜,遠近聞名。
“你好,我是xx星球的記者,貴公司這兩年行事做風變化巨大,是有什麽布局嗎?”
一上來就問的這麽直接,臉都不要了嗎。
“我們公司認為應當給所有好想法價值相當的鼓勵。”
記者紛紛提問,但大多都離不開我們的戰略布局。不過,很可惜。這些問題我都提前設想過了,而那個頭腦簡單的家夥早早地已經將回答背的滾瓜爛熟。隻一個勁兒地和他們打太極。
忽然,一個麵生的記者站了起來。
“你好,我是帝星學院的學生,現在是見習記者,聽聞貴公司準備讚助我們學校一名學生完成研究......課題是.....呃......”
他翻找許久才找到,支支吾吾地念了出來。眾人聽後都不禁露出了嘲諷般的笑容。
“不知貴公司怎麽考慮?難道已經饑不擇食地連這種項目也要參一腳?還是說你們真的沒見過世麵。”
我皺眉托托眼鏡,看著那名學生,恨不得用眼鏡將他成篩子。
這事本該私下就解決了,但此刻被人提上台麵上,簡直就是公開處刑,一個不好,公司顏麵就**漾無存。
家族利益高於一切,你已經越界了,等著死吧。
“什麽!這麽有創意的課題你居然沒有看到!你眼睛是糊的嗎?”
坐在我身旁的蟈蟈開始咋呼起來,甚至有意地看了我一眼,仿佛不隻是在說那個冒犯了他的人。
“不錯,我們已經跟進這個策劃案,大家可以拭目以待。”
我表麵冷靜,內心躁動不安地說道。
說完,這場糊得不行的發布會差不多結束了。於是,我和他一起起身離開。
走到一半,趁著我去洗手間的空檔,我偶然聽到了發布會上的幾個記者的討論。
“偏遠星球的企業家還想和主星圈的企業比,可真是癡心妄想。”
“就是就是,一點根基也沒有,也隻能在周圍星圈搞事情了。”
“我看啊,主要還是沒有政治背景,這部分資源早就被人瓜分完畢了。他們要搭上線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聽說,他們曾經也培養過......”
聽了一半,我就沉默地離去了。
正如他們所說,我的家族雖然世代從商,但是對於整個星係來說,根基很不穩。一個沒有提攜地方企業要怎麽向中心區進軍?
所以大部分時候都隻能在周邊星圈小打小鬧。更不要說在兄長接手以前,我們家族都是保守派的作風,又極其重視尊嚴,給別人溜須拍馬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當然,我們也不是沒有重新培養勢力,隻可惜......
我垂下眼瞼,那些人要麽被策反,要麽被打入更加偏遠的地區,徹底斷了這條路。
一路上我心事重重,想起家族前方一片灰蒙蒙的路,一時鑽入了牛角尖。
“我靠,不過是個小策劃案,有必要一臉生死抉擇的表情嗎?”
我:“......”我特麽拒絕和白癡說話!
我沒理他,轉身上了車。前腳踏上車,後腳秘書就立刻湊了過來。
“慎總,你看我們真的要開始這個策劃案嗎?”小秘書有些不安,遲疑地問我。
我揉揉眉心,好好地冷靜了一會兒,說道:“做,派人找些相關的專家重新評估課題內容,不要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好。”小秘書點點頭,立刻著手辦事。
“若是實在沒有可取點,隨便做做就可以了。”
我隻是個商人,可不是什麽偉大的慈善家。為了家族夙願,我甚至可以不擇手段。
就像為了不搞出殺兄的醜聞傷及家族臉麵,我每天都在忍著這衝動任由某個沙比拿著錢胡搞一氣。
表麵任勞任怨,內心草天草地。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辛苦了,你可真是個好弟弟。”
嗬嗬。
每天幫他擦屁股,我已經受夠了!我覺得今天得上遊戲,立刻馬上!然後在遊戲裏裏將他千刀萬剮!
沒錯,說起遊戲,大約1年前,我得知了我這個不著調的哥哥在我忙著給他擦屁股的同時,還在玩著某款網遊後,我一麵怨懟,一麵心生好奇地進入了遊戲。
一開始,我還排斥這浪費時間不務正業的事。但在一段時間接觸後,才發現遊戲可真是個好東西。
比如,能夠肆無忌憚地罵某人,比如,能夠不顧及顏麵和某人撕逼。
再比如,看某人被遊戲大佬按在地上虐。
我覺得很爽。
哦對,傻子兄長在遊戲裏叫【九空】,而我叫【九空是個垃圾】。
自那以後,我靠著遊戲釋放了我許多壓力,忽的覺得日子也沒有那麽難過。
“唉,為什麽那個遊戲大佬不再上線了呢!”
一天,加班到淩晨時,我那傻子哥哥突然感歎了一聲。
我推推眼鏡,若無其事地問他:“你之前說的那個玩家,他怎麽了?”
其實,我也在現實世界調查過【葉清】這個玩家。不過可惜,我一無所獲。
“不知道。”他想了想表示他一無所知,“不過,我收到了《漫遊星際》的遊戲邀請,接下來要換遊戲了!”
“話說回來,回頭這個遊戲公測後,你也來吧!”他一臉殷切地看著我。
我冷著臉,不做聲色:“沒時間。”心裏卻想到藏在床底下的那個遊戲眼鏡,我也在等著內測開始。
他有些失望,接下來又喃喃道:“不知道大佬會不會去那個遊戲呢。”
我希望去。
不論是誰,隻要有人能夠讓這個沙雕吃癟被打臉,我都會為他鼓掌。
“可能會吧。”我敷衍地說道。
我默默地打開《漫遊星際》的官網,看著裏麵的資料片。
遊戲星辰漫天,既遙遠又冰冷。
會有新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