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腦子裏天人交戰,一時愣在那裏。

她臉上毫無表情,仿佛被孫大聖施了定身法的七仙女,一動不動。

褚旻吃吃笑了起來,輕輕晃了她兩下,調侃道:“你怎麽了?難道……”

俯首帖耳,在她耳邊低語一句。

喬伊那張小臉,騰一下就紅了,咬著下唇剜他一眼,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褚旻忙扶著她的肩頭告饒,“對不起,小姑奶奶,我錯了,我以後不瞎說了。”

哄人的話,張口就來,褚旻很善於把握火候。

以他的經驗來看,女孩子耍狠發飆,都不怕。動心了,愛了,付出了真情實感,才會有這些情感的起伏,才會有這些愛恨的激**。

尤其是愛憎分明的女孩子,才更招人喜歡。

怕的是女孩子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麵無表情,一潭死水。

那隻能說明一點,女孩子必定是沒動真感情,心湖毫無漣漪,自然也不會有外在的表現。

喬伊現在一副刁蠻小女生的樣子,反倒讓褚旻覺得十分可愛。

他抬手幫她掖了掖耳邊的碎發。

喬伊臉一熱,偏頭躲開,扭頭又瞪他一眼,警告道:“你別動手動腳的。”

褚旻先是一愣,隨即眉眼藏著笑,勾著唇角低聲道:“不喜歡我碰你頭發,我不碰就是了。不過,我看你好像並不排斥三、二、一……”

說著話,他促狹地把臉又湊了過來。

喬伊嚇得臉色都變了,噌一下躲開,像躲避洪水猛獸一般。

要命的男人,以後再難正視“一二三”這三個數字了。

喬伊皺著眉頭,捂著嘴巴,連嚇唬帶哀求,“褚旻,你別鬧好嗎,咱們的事兒過一陣再說,你給我點時間好好想想。現在我媽的事兒,已經夠亂的了,你就別再跟著添亂了,好不好?”

她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始作俑者褚旻卻笑得無比燦爛。

他一揮手,漫不經心道:“媽跟老蘇的事兒,我勸你別管了。”

“為什麽?”喬伊梗了梗脖子。

“喬伊,我說實話,你可別不愛聽。”

褚旻轉個身靠在牆上,一副聊賴的模樣,仰頭悵然道:“媽她老人家,比你活得通透。”

喬伊的大眼睛,用力眨了好幾下,對他的話一知半解,還是不太懂。

褚旻意味深長看過來,不帶任何痞氣,也沒任何男女之欲,就那麽直直望著喬伊的眼睛。

他說:“媽這人啊,外表瞧著文弱秀氣,可實打實是一個外柔內剛的人。她心裏主意可正了,認定的人,認定的事兒,是肯定會做的,你們誰勸都沒用。”

“你怎麽知道,你又不了解她。”喬伊冷著臉。

褚旻笑了笑,“你回頭想想,從你小時候開始,發生的每件事兒,媽說過的每句話,你都好好想一想,看我說得對不對。”

喬伊撇撇嘴,表麵不屑,暗地裏果真擰著眉頭想起來。

這麽一品咂,好像褚旻的話,句句都能合得上。

褚旻扭頭瞥她一眼,轉而仰頭望著碧藍的天空,幽幽說道:“就拿媽跟費三叔的事兒來說吧,當年兩個十幾歲的大孩子,背著人談戀愛,偷吃了禁果,還懷了身孕。在當年那種環境下,可見媽絕非膽小怕事的普通女孩。

後來被迫來到異國他鄉,在外公外婆的打罵責備之下,她也沒放棄你,堅持把你生下來,並且帶在身邊,一咬牙就硬生生挺過了二十年。這份毅力,普通人絕對可望不可及。

現在人到中年,她選擇了看似最不靠譜的老蘇,沉浸式戀愛,不顧旁人的非議,毅然決然在一起。

兩人情到濃處,任憑自己高興,就敢去辦了結婚手續。這份灑脫,年輕人比得上嗎?

我知道你的擔心,可你想過沒有,愛情和婚姻,並不是衡量算計,就能夠幸福的。需要兩個人合拍,需要兩個人有共同的期許,需要兩個人,開心時一起瘋,難過時抱頭可依。

老蘇說,在他們的感情裏,媽一直是掌握了主導的那個人。她點了頭,兩人才衝破世俗牽手在一起;她點了頭,兩人才去辦的結婚手續。一切都是她說了算。

至於你說的金錢方麵,那隻是媽聰明,不願因為錢的事兒,傷害了老蘇的自尊心,這是愛的表現,並不是被洗腦被壓迫的表現。”

褚旻的話,說得誠摯又理性。

喬伊亂了好幾天的腦子,在他的開導下,漸漸變得清明。

“媽呀,比咱們倆都要堅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也知道如何去維護自己愛的人。我們應該向她學習,而不是阻止她去追求幸福。”

話音落,褚旻偏頭看過來,目光清澈望著喬伊。

“……”

喬伊啞然。

之前,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角度,單方麵以為媽媽跟著老蘇,會過得不幸福。

她拿自己的標準去衡量,繼而否定,卻從沒真真正正的,設身處地的為媽媽想過。

誠然,褚旻說得也許是對的,可她依舊擔心。

喬伊囁喏著道:“這隻是你站在男人的角度來分析,如果站在女人的角度,大概就不會這麽覺得了。

女人找老公,找的是風雨同舟,共甘共苦的伴侶。太過年輕的男人,一時迷惘找了姐姐類的對象,你以為是因為愛嗎?他們隻是想找個台階,亦或墊腳石,短暫度過迷茫期罷了。

等有一天他們飛黃騰達了,就會毫不留情地把墊腳石一腳踢開,另攀高枝,再找年輕貌美的姑娘。男人不都這個德行嘛。”

喬伊強自辯解。

褚旻舉了舉手,“聲明,我可不是這樣的男人啊。當然了,不否認你說的話,是有一些男人存在這樣的劣根性。可是,你也不能一概而論,把所有的感情,都想的那麽功利。

我相信,你的擔心,媽媽之前肯定也有過,既然她選擇接受了老蘇,那就說明,這個問題在她眼裏,肯定已經不是問題了。

我跟老蘇不熟,可對他的印象並不壞。他除了運氣差點,其他簡直無可挑剔。”

喬伊撇撇嘴,“他那麽倔強,那麽冷傲,那麽難溝通,運氣又那麽差,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一朵花了?”

褚旻噗嗤一聲笑起來。

“你笑什麽?”喬伊冷著臉質問。

“我笑你。”

褚旻望著她,笑得身體微微顫抖,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在日光下無比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