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鄒茵帶著曲詠歌潛入劉家後院。
月光下,那棵老槐樹枝幹虯結,樹根處鼓起一個小土包。鄒茵指尖輕點,泥土自動翻湧,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罐。
曲詠歌瞪大眼睛:“真、真有金子?”
鄒茵掀開罐蓋,金光晃眼——滿滿一罐金錠,底下還壓著一遝地契。她隨手撿起一塊金子,在掌心掂了掂:“夠用了。”
曲詠歌咽了咽喉嚨,小聲道:“師傅,我還是沒明白,你要錢做什麽?你不是能變嗎?”
“因為假的就是假的,有時候會需要真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嘛。”鄒茵勾起唇角,神秘一笑。
白天,鄒茵提出要錢,劉氏毫不猶豫地告訴她,劉家後院槐樹下埋著金子,那是父親生前留下應急的。隻是,如今劉家的房子被丈夫一家霸占,自己無能為力。
鄒茵表示,隻要劉氏舍得錢財就好,別的不用她操心——畢竟,陰陽兩界,她鄒茵都來去自如,何況一個小小的劉家。
曲詠歌一直好奇師傅拿錢的用意,直到三日後,他才知,師傅竟要拿錢開米行。
他差些驚掉了下巴,猶猶豫豫,反複確認。
“怎麽?”鄒茵瞥他一眼,“覺得我虧不起?”
“不是……”曲詠歌撓頭,“就是沒想到您會做買賣,還是在這兒……”
鄒茵冷笑:“對付惡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彼身。”
一聽這,曲詠歌就來了興致,“師傅打算怎麽做?你不要賣關子嘛......”
“你先給我當幾天夥計,到時自然知曉。”鄒茵還是不打算告訴他所有計劃。
五日後的一個清晨,劉家米鋪的夥計剛卸下門板,就被街對麵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鄒家米行”四個鎏金大字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門前支起十口大鐵鍋,豬油在鍋中“滋滋”作響,濃鬱的葷香飄滿整條街。更駭人的是米價牌:上等粳米每鬥二十文,比市價足足低了一大半!
“新店開張——”曲詠歌穿著簇新的靛藍長衫,敲著銅鑼吆喝,“買一鬥米送一勺豬油!買三鬥送醃菜一碟!”
饑腸轆轆的百姓瞬間湧來,隊伍轉眼排到街角。劉家米鋪前頓時空無一人,連常來的老主顧都擠在鄒家米行的隊伍裏探頭張望。
“反了天了!”元安摔碎茶盞,綢緞衣袖沾上茶漬也顧不得擦,“去打聽清楚,那個臉生的女掌櫃什麽來路!”
元蓉撚著翡翠耳璫冷笑:“八成是劉氏那賤人找的靠山。那賤人也挺有能耐的,都是喪家之犬了,哥哥不如請陳師爺......”
“你這小糊塗!”元安嘴上雖在責怪,語氣卻寵溺,“剛出了潑皮的事,再動官府關係豈不落人口實?”
他眯眼望向對麵熙攘的人群,突然計上心頭:“備兩份厚禮,我要親自會會這位女掌櫃。”
元安換了身雲紋錦袍,帶著管家捧禮盒登門。剛跨進鄒家米行門檻,就聞到清冽的梅香——鄒茵正在櫃台後焚香,素白手指撥弄香灰,頭也不抬道:“元老爺大駕光臨,是要買米?”
“聽聞娘子新店開張,特來道賀。”元安示意管家呈上禮盒,“這是上等龍井並蘇繡兩匹,聊表心意。”
鄒茵終於抬眼,目光在那描金禮盒上打了個轉:“元老爺客氣。隻是......”她突然用香箸挑起一塊香灰,輕輕一吹,“我這兒不喝茶,隻飲血,尤其是,那些貧苦百姓的血。”
灰燼飄到元安袖口,燙出個焦黑的小洞。
元安怎會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他強忍怒意,假笑道:“娘子說笑了。其實在下今日前來,是想同娘子商量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壓低聲音,“您是外地來的吧?看您的氣度,不像是咱們小地方出來的。您呀,初來乍到可能不知,這天涯鎮的米市向來是三分利,您這般壓價......”
“三分利?”鄒茵突然輕笑,“元老爺三日前將米價抬到一百文一鬥時,怎麽不說三分利?”
元安臉色驟變——那分明是他趁疫情開始時與官府勾結的私密賬目!
看來蓉娘所料不錯,眼前這位娘子,大約真是劉氏那賤婦尋來撐腰的,分明有備而來。自己雖是地頭蛇,但沒摸清眼前娘子的底細前,並不適合輕舉妄動。
“娘子莫要聽信謠言。”他冷汗涔涔地摸出帕子擦臉,“這樣,您若肯將米價提到七十文,我願將城西三間鋪麵租與娘子,這些可都是好地段,住的都是鎮上的殷實人家。”
他說這話,並非真心,而是試探。
但鄒茵還沒給出反應呢,門外就突然傳來喧嘩。隻見曲詠歌領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進來,高聲宣布:“東家有令!今日起,天涯鎮的貧苦人買米,每鬥再減十文!”
再減十文?那便是十文錢一鬥,這跟白送有什麽區別?
“多謝女菩薩,有救了,有救了!”這幾個貧苦人跪下朝鄒茵磕頭。
元安眼睜睜看著原本在自家鋪子乞討的窮人,竟砸鍋賣鐵湊了十文錢買了米,氣得指尖發顫——這分明是把他平日驅趕的窮人都搜羅來了!
這不是刻意打他的臉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