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名聲已經壞了,元安也懶得再裝好人,隻花錢雇了好幾個壯丁,日夜守在家門口,防止流民打砸自己家。
閉門不出的這幾日,他思來想去,終於想出一個狠毒的點子,能除去心腹之患,隻是沒想到,事情做完後,他沒等來心心念念的喜事,倒是等來管家淒厲的哭嚎。
“老爺!夫人!你們醒醒啊!”管家連滾帶爬地撞開書房門時,元安正伏案寫著什麽,聞言不耐煩地抬頭:“吵什麽?”
“老爺和老夫人......歿了!”
筆尖“啪”地折斷,墨汁濺了滿紙。元安踉蹌著衝到父母房中,隻見二老麵色青紫地倒在榻上,嘴角還掛著白沫,榻邊滾落著半碗沒喝完的蓮子羹。
“誰送的羹湯?!”元安揪住丫鬟衣領怒吼。
丫鬟抖如篩糠:“是,是小姐親手熬的......說給二老壓驚......”
元安如遭雷擊,猛地轉頭看向縮在角落的元蓉。元蓉臉色煞白,拚命搖頭:“不是我!不是我!”
“你......”元安目眥欲裂,“你往羹湯裏加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加!我沒害爹娘!爹娘收留我,對我這麽好,我怎麽會害他們呢!”元蓉哭喊著。
元安稍稍冷靜下來,他看向爹娘,除了麵容青紫外,還呈現七竅流血狀。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撲向父母枕畔——果然在褥子下摸到一張黃紙,上麵用朱砂畫著猙獰的鬼臉,背麵還粘著幾粒沒化盡的砒霜。
“這是怎麽回事!”元安質問元蓉。
元蓉嚇得渾身發抖,也顧不得有管家、丫鬟在場,忙解釋道:“我分明把藥包藏在妝奩裏,今早卻發現不見了!我也不知道怎麽會在這兒。”
“你的意思是,我爹娘自己拿砒霜毒自己?”元安青筋暴突。
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日自己將砒霜交給元蓉時,特意叮囑要下在米行的水井。
“不是,不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元蓉哭喪著臉,跌坐在地上。
元安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樣子,又冷靜下來幾分——元蓉確實沒有毒害爹娘的理由,這些年,爹娘對她,遠比待劉氏好。爹娘,尤其是娘死了,她連個依靠都沒有。
不是她,還能是誰?
元安看向丫鬟,可那丫鬟是母親的心腹,母親還曾想過,將她留給自己當妾。母親若是死了,她可就沒人替她做主了。元安又看向管家,那是父親的族中人,也是父親的心腹,靠著父親手頭漏的好處,娶妻生子,他也沒有理由殺人。
再說了,他要拿砒霜殺鄒家米行女掌櫃的事,這個家中,隻有他和元蓉知道。
難道是她?
驀地,元安腦中浮現出鄒茵的身影。
這個身份不明的女人,似乎總能先一步猜中自己的計劃。這次的事,難道也是她的手筆?可是,自己家的宅子被圍得水桶一般,她是如何進來行動的?又或者,自己家中有內鬼?
比起神鬼之說,元安心中更傾向於,自己的事和上次的事,都是因為那女人買通了自己身邊人,這才得逞的。
可是到底是誰出賣自己?不是管家,不是母親屋內的丫鬟,到底是誰?
元安眼中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他大步走向門口,猛地拉開房門,對著外麵嘶聲道:“所有下人——不,把原先劉家的下人全部叫到前院!現在!立刻!”
前院很快站滿了人,劉家舊仆被單獨拎出來,排成一列。元安背著手,緩緩踱步,目光陰冷地掃過每一張臉。
“我元家待你們不薄。”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可你們呢?吃裏扒外,勾結外人,害我元家淪落至此!如今還害得我父母雙亡!”
下人們低著頭,不敢吭聲。
“沒人認?”元安冷笑一聲,“好,很好。”
他猛地抬手,指向站在最前的兩個小廝:“你,抽他耳光!抽到他認罪為止!”
小廝嚇得腿軟,顫聲道:“少,少爺......小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打!”元安暴喝。
小廝不敢違抗,隻得抬起手,輕輕扇了同伴一下。
“沒吃飯嗎?!”元安一腳踹在他膝窩上,“用力!”
“啪!”這一下結結實實,被打的小廝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滲出血絲。
“繼續!”元安獰笑,“打到有人認罪為止!”
一時間,院子裏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巴掌聲和壓抑的嗚咽。有人被打得鼻血橫流,有人牙齒鬆動,可始終沒人開口認罪。
元安盯著這群人,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都不認?”他冷笑,“那就換一種玩法。”
一桶冰冷的井水被提了上來,水麵晃**,映出元安扭曲的臉。
“劉家的老管家,你先來。”他一把揪住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將其拖到水桶前,“說,是不是因為我讓元家人頂替了你的位置,你心懷不滿,給那賤人通風報信?”
老管家嘴唇顫抖:“少爺......老奴對天發誓,絕無二心......”
“撒謊!”元安猛地按住他的後頸,將他的臉狠狠壓進水裏!
“咕嚕......咕嚕......”
老管家拚命掙紮,水花四濺,可元安的手像鐵鉗一般紋絲不動。直到老人掙紮的力道漸漸弱了,元安才猛地將他提起。
“認不認?!”
老管家嗆得說不出話,隻能拚命搖頭。
“再按!”
一次、兩次、三次......
老管家的臉色由紅轉青,最後變得慘白。第四次被按進水裏時,他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隨後便不再動彈。
元安鬆開手,老管家像破布一般滑落在地,雙眼圓睜,已然沒了氣息。
院子裏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有幾個丫鬟甚至嚇得癱軟在地。
元安卻像沒看見似的,目光掃向其他人:“下一個。”
“少爺......”終於,一個年輕的小廝崩潰了,跪地哭喊,“您饒了我們吧!真的沒人告密啊!咱們都是窮苦人出身,換誰當家做主,那是主子的事,咱們隻要有一口飯吃就成了,誰會去告密呢?”
元安盯著他,忽然笑了:“沒人告密?那為什麽我的每一步計劃,那個女掌櫃都能提前知道?”
他猛地抓起水瓢,舀了一瓢水,直接潑在那小廝臉上:“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嗯?”
小廝被冷水激得渾身發抖,卻不敢躲,隻能拚命搖頭。
元安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充滿恐懼的眼神,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滾......都給我滾......”他踉蹌後退幾步,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驅趕著這群人。
下人們如蒙大赦,紛紛攙扶著逃離,連老管家的屍體都沒人敢收殮。
元安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他抬頭看向天空,烏雲密布,仿佛連老天都在嘲笑他的失敗。
“賤人......“他咬牙切齒,“我一定要你死......”
可這一次,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究竟還能不能贏。
無人注意到,院牆的陰影處,一隻黑貓靜靜地蹲坐著,金色的豎瞳冷冷注視著這一切。
它的耳朵微微一動,隨後輕盈地躍上屋頂,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