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夢臣點燃他作為禮部尚書的第一把火。

那就是請開報禁疏。

準備的來說,大明是沒有報禁的。

大明並沒有對於民間的邸報,有任何管理的措施。是非常非常的自由的。

特別是周夢臣在北-京製造銅活字之後,將印刷業作為周家的產業之一,並陸陸續續有《大醫精誠》 ,《格物致知》 等刊物的出現。更是引起了很多人的效仿。

而今北-京地方之上,周夢臣出去轉一圈,就能買來厚厚的一遝報紙。有很多都邸報複製品。不過因為收集整理者的不同,被冠以某家某號的。甚至還有一些市井小說,也有了。 什麽西京風雲。明言漢武帝事,實際上說得是嘉靖。

畢竟北-京作為政治中心,喜好談論宮牆裏麵那一點事情,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了。

有這裏喜好,自然也有無數人喜歡追了。

甚至還有一些露骨的描寫。畢竟大明是一個**都能登上大雅之堂的時代。 可以說是群魔亂舞。

周夢臣其實也給嘉靖提過關於報紙的意見,然而,也僅僅說說而已。大明這個台行政機器,很難因為一封奏疏,一個建議而動起來的。

而今周夢臣身為禮部尚書,報紙這一塊,正好為禮部管轄,他自然可以提了。

其實,有資曆管理報紙,應該有兩個衙門。一個自然是禮部,一個是通政司。禮部自然不用說了。掌管大明的意識形態,掌管報紙也是很正常的。

而通政司看似不起眼,卻承擔著上傳下達的責任,大明所有的奏疏都是通過通政司進入宮中,而不通過通政司進入宮中的奏疏,就是所謂的密揭,密奏。

邸報也是通政司發出的。

當然了,是非正式發行。

正是如此,如果讓通政司主持報紙的話,也是可行的。

不過,周夢臣自然要否決通政司可能的主張。周夢臣在奏折之中,以正人心,禁邪說為題目,特別說明了報紙的教化之能。

也是通過這些職能,將管理報紙的權力拿到手中。

嘉靖正有意扶持周夢臣。故而周夢臣的奏疏,嘉靖沒有不準的。但是嘉靖批閱奏疏,大多是,朕知道,著該部知道,著內閣知道。準,等等。

而報紙這一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嘉靖批的就是著內閣知道。

內閣接到聖喻之後,就要與具體辦事人員商量一個方案,行與不行然後回報嘉靖。

徐階自然令周夢臣來內閣一趟。

徐階對於周夢臣會鬧出大動靜,一直是有心理準備的。

原因很簡單,周夢臣一直從各個方麵來了解徐階,而徐階也在用各種方法來了解周夢臣,誰都知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所以徐階肯定,周夢臣是閑不住的。

但是徐階對於周夢臣開報禁這一件事情,還是拿捏不準的。

這就顯示出徐階的局限性了。

徐階是一個手腕很厲害的人。對於有例可援,或者說之前已經成熟的事務,都是非常了解。所以,在正常的政爭之中,周夢臣屢屢碰壁。

周夢臣之所以勝了徐階,回到京師。

一方麵固然是嘉靖的支持,更多是周夢臣拿出一份讓很多人挑不出錯治河方略,其中處事邏輯,讓徐階這樣的人都挑不出錯來,隻覺得環環相扣,無懈可擊的大文章、

正是將周夢臣以科學處理現實事務的辦法。展示在大明士林麵前,很多人以為周夢臣這一要體係方法,不亞於王陽明的致良知之法。

隻是一個處理具體事務,一個處置一個人的內心深處。

正是這份聲望,讓徐階控製不住士林輿論。也不想與嘉靖硬拚,才來了一個移花接木。讓徐階損失不大的情況下,讓周夢臣回京了。

但實際上徐階很明白,周夢臣入京這一件事情,他吃虧大了。

隻是不會表現在現在。而再以後。

這就反映出來,徐階對於新生事務的影響力判斷不清楚。或者說,對於新生事務不了解,不清楚,這是每一個人的正常情況。

就好像了互聯網行業,誰也不知道將來被誰顛覆。

周夢臣這種從後世而來,對於各種新生事務,都有從曆史長河下遊的遠見。這才是他能勝過徐階的最大依仗,否則,他要在下麵多磨礪幾年,才能與徐階公平過招。

曆史徐階是怎麽退下去的?

他麵對的隆慶皇帝與高拱這對,君臣宛如父子的組合。徐階一巴掌將高拱拍回老家。即便是隆慶皇帝也保不住。隻是徐階做了這一件事情之後,發現,即便他能將高拱按到中牟老家,但是他按不住隆慶皇帝想高拱的心。

所以隆慶不死,高拱不倒。

徐階可以勝很多次,但是隻要敗一次,就很難有起複的可能,而高拱,隻要隆慶在。高拱就有無數次起複的可能。

這還怎麽玩?

於是徐階安排好自己的弟子們,告老還鄉了。

他的兩個弟子,李春芳與張居正先後當過首輔。可見徐階遺留的影響力。

隻是徐階對於報紙這種新媒體的威力還是低估了,他思來想去,覺得這些大街上都是東西,雖然有些不雅,但是要去管,卻有些多管閑事了。

畢竟大明政府不管的事情,不要太多。比如鑄錢,大明朝廷鑄錢數量一直很少,地方上的私鑄一直很多,這樣的事情,都沒有怎麽管,幾張小報,有什麽好管的。

隻是周夢臣既然在禮部尚書任上開了第一炮。

徐階也沒有硬攔著的道理。

徐階說道:“周大人,你的折子,陛下已經準了。著內閣與禮部辦理。到底一個什麽樣的章程,你我先談一談,沒有什麽問題的話,你再上一封折子,這一件事情就定下來了。”

這也徐階的性格,不會將任何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來與周夢臣談,就是想將雙方的分歧解決在萌芽狀態,一切談好之後,周夢臣一上奏。內閣自然沒有不準的。

周夢臣說道:“第一是,定版號,所有報刊都要在禮部登記,不登記的不允許發行,以禁書論處。第二,凡是發行的報刊,在發行之前,都必須讓禮部審閱,不得出現,詆毀朝廷與違禁字樣。所有報刊必須以清正典雅,教化人心為主。如果發現有違背的,一律罰款與吊銷版號。”

“而今因為執行的原因,我建議,北-京,南京,上海,這三個地方可以開報禁。其他地方全部禁止。如果想辦報,必須到這三個地方來。但是這三個地方的報紙都是可以發行到全國。不得阻攔。”

周夢臣之所以將報紙發行限製在三個地方。

原因很簡單。沒有人手。

大明為什麽對很多事情都不管,也就是沒有人手,要達到工業化時代幾乎事無巨細的管理,成本是相當高的。北-京這裏由禮部來管,南京也有南京禮部。而上海縣,卻是天下最有錢的縣,多增加一些管理人員沒有什麽問題。

至於其他地方,即便是地方有錢,也不代表官府有錢。

讓他們管理報紙,他們根本管理不來。

不過,說實話,大明大多數府縣,都沒有什麽辦報需要。或許省一級別有。但事情要一步步一步步地來。

周夢臣將自己的想法給徐階說清楚。徐階沉吟片刻說道:“周大人的意思,今後邸報的主動權就在禮部了?”

周夢臣說道:“是也不是,我不反對各衙門辦報,隻是我認為禮部有教化天下的責任,故而代表朝廷的報紙,應該是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