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永發突然板起臉來:“大發啊,我告訴你,生意就是生意,人情就是人情,這個一定要分開,我們可以去幫助任何人,但是隻要牽扯到了利益,那麽一是一,二就是二,這是從商之道,我們講信譽的同時也不能當傻子,我看你順眼,可以給你一百兩,一千兩,一萬兩,但是生意上,一文錢你都不可以差我的。”

馬大發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爹。”

“嗯,你自己看一看吧,有不懂的就問我,咱家從來不雇賬房先生,都是我自己弄的,可能有些潦草。”

“沒事,我看的懂。”馬大發點了點頭笑道:“爹你去躺一會,這麽多我要看一會呢。”

“好好好,我真得休息一會了,有些迷糊,心裏不踏實。”馬永發躺在藤椅上,吧唧這嘴巴,雙手搭在肚皮上,有節奏的敲打這。

這是馬永發的個人習慣,那個肚皮也是越拍越大…………

開始的時候,馬大發也很不習慣,覺得這個毛病很不雅,可後來,慢慢他也學上了,還上了癮,整天兩隻手都不閑著,就是跟自己肚皮作對。

往玄乎了說,這或許就是傳承。

這對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父子,從各方麵也是越來越像了,在某一段時間,兩人之間的情感或許都超越了一直在外的馬大誌。

而馬大發也沒有讓馬永發失望,馬場在他的手中算是徹底的發揚光大了。

…………………………

與此同時,南充城內。

經過兩天前跟李進的爭吵後,陸忠義也一直想找李進緩和下關係。

“酸秀才又幹嘛去了?”陸忠義圍著營房找了一圈也沒看見李進的人,隻能衝著旁邊看門的侍衛打聽一句。

“回天義將軍,李大人出城了。”侍衛雙手抱拳,行了個禮回道。

陸忠義一愣,緩了半天才回過神來,皺著眉毛不解的衝著侍衛問道:“什麽天義將軍,什麽李大人?這都是誰教你們說的?”

“李大人教的,說這是基本的君臣禮儀。”

“狗屁,誰是君,誰是臣啊?”陸忠義莫名的發起了火:“你隔壁村老付家的小兒子吧,我是我是雲龍鎮的,你不認識我?”

“認識啊,咋能不認識呢,我大哥成親的時候你不是還來喝過喜酒嗎?送了我們家一份大禮,足足一斤豬肉呢。”侍衛不假思索的回道。

陸忠義氣的原地轉了一圈,隨即用手指著侍衛的胸口:“那你跟我瞎喊什麽?”

“這是李大人吩咐的,我要不說,軍法處置啊,我開始我也覺得有些不適應,但是一想想也沒什麽,這不挺好嗎?那些官老爺們都是這樣的。”侍衛呲牙一笑,還沒意識到問題得嚴重性,有些火上澆油的補充道:“對了,陸大哥以後您要是登基了,我們是不是都能當大官?”

陸忠義的臉徹底冷了下來:“這是誰許諾給你們的?”

“沒人許諾啊,咱們現在不是造反起義了嗎?那曆朝曆代不是都這樣嗎。”

“別~他~娘的放屁了,咱造反是為了有口飯吃,也不是為了搶老朱家的江山,以後就叫我本家名字,老子也不是沒名字,還什麽天義將軍。”陸忠義板著臉惡狠狠的訓斥這侍衛。

侍衛無比委屈的點了點頭輕聲答道:“那要是李大人追問起來我可說是您說的。”

“對,就說是我說的,讓他來找老子。”

說完,陸忠義滿嘴汙言穢語的叫罵這離開了營房。

最開始,他以為自己跟李進隻是在銀子的問題上有了分歧,可現在看來不是這樣,問題不是出現在銀子上,而是出現在人心上。

李進是想推翻朱家江山,自立為王的。

這分歧可就太大了,一個是想封侯拜相,一個隻是想讓自己和鄉親們吃飽飯,那這差距實在是太大了,談都不用談了。

陸忠義此刻非常的氣憤,他覺得李進欺騙了他,這種行為就是在脅迫這自己,黃袍加身的脅迫。

這一點可以看出來,李進肚裏麵還是有點計謀的,他知道自己說不動陸忠義,所以那就把所有人聯合來,用行動來給陸忠義壓迫。

起義軍內,甭管是門口看大門的,還是營房內的夥夫,那認的人是誰啊?是陸忠義。

現在全軍上下,都在期盼這陸忠義帶這他們打到京城去,推翻朱家的王朝,從而封侯拜相。

一個人的欲望,陸忠義能壓迫的住,十個人的欲望他也有辦法,大不了砍兩個,剩下的也就老實了。

可現在呢?是全軍上下十幾萬人口的目的都不純了,吃飽飯已經滿足不了他們了,他們要榮華富貴,要錦衣玉食,這怎麽辦?

陸忠義是個粗人,他想不到了,同時他也有些迷茫了。

南充城最高處的城樓上。

陸忠義一手持這酒壺,另一隻手往嘴裏放這地瓜幹當下酒菜,細嚼慢咽這,有些舍不得吃的意思。

他來這一路,所有人都稱呼他是天義將軍,聽上去威風八麵,有那麽一瞬間,他自己都有些忘了自己是誰了。

“老陸,你~他~娘的吃獨食呢,小心爛屁~眼!”這時走過來一個身穿殘破盔甲的大胖子。

此人也是最早陪著陸忠義揭竿起義的人之一,名叫李大洪是他的同鄉,從小跟他關係就十分親密,以前是個打鐵的。

“嘿,你~他~娘的咋不叫老子天義將軍呢。”陸忠義一見李大洪來了後,主動把地瓜幹往前推了推,示意李大洪也來兩塊。

李大洪也不客氣,抓起地瓜幹就往嘴裏胡亂的塞,吃的滿嘴都是碎渣:“我還叫你玉皇大帝呢,你咋一個人上來,剛才聽看門的兄弟說你發火了,誰惹你了啊?咱兄弟收拾他!”

陸忠義嘴比較笨,斷斷續續的講了一下自己此刻的想法,還有城中起義軍的一些變化,李大洪也是聽了個一知半解,沒真正理解陸忠義的意思。

“老陸,你覺得你做的對嗎?”李大洪對於以後沒想過,能關心現在的對錯,那都很不容易了,胖子的心都比較大。

陸忠義搖了搖頭:“是非多錯讓後人來評論吧,我就是想活著,我家什麽樣子你是知道的,耗子去了都要含著眼淚走,我娘走的早,老爹也喝酒喝死了,也多虧了我有一身子力氣才沒餓死,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最快樂的日子就是咱們起義後,因為老子頓頓都能吃飽飯了。”

“可他們奉你為王,還想這你帶他們打到京城去呢,老陸你跟我說實話,你想沒想過當皇帝?”李大洪的話非常直白,好不懂得委婉,一針見血。

陸忠義撇著嘴,叫罵道:“去他~娘的皇帝吧,老子就是想吃飽飯,我要說多少遍才會有人相信啊,煩,煩死了。”

“可他們認定了,認的死死的,除了你大家都不服其他人。”

“老子不想當,也永遠不會當。”

“這你說的不算!”李大洪叼著地瓜幹重重的搖了搖頭。

此話一說,陸忠義呆愣住了,就在嘴邊的話說不出來了,是啊,他自己是什麽身份,此刻他自己說的已經不算了,他已經無法控製起義軍了。

以前這隻軍隊是為了活著而奮戰,如今是為了榮華富貴為奮戰。

都是戰鬥,可目的卻完全不同了。

“老陸,我老老實實跟你說一句吧,都是銀子和糧食鬧的,事情不解決,朝廷不來攻打我們,也會有人提議主動進攻成都府搶糧。”李大洪抿嘴一笑:“你是想吃飽飯,可除了你外誰這麽想?誰不想當威風凜凜吃喝不愁的官老爺?”

“你也這麽想?”

“嗬嗬,他~娘~的,老子跟你想也不太一樣,你是吃飽飯就滿足了,我是還想娶個媳婦。”李大洪很實在的回道。

陸忠義扭過頭來,抓這酒壺猛往嘴裏灌,辣的齜牙咧嘴的,隨即站起身來,雙腳屹立在石階上,揮舞這雙臂高喊道。

“老子不要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