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內晃悠了一天的陳北征把該辦的事基本都辦好了,而且還特意約見了一個老朋友,純屬是被逼無奈的約見。

永安賭坊二樓處,陳北征翹腿喝著茶水,哼著小曲,樣子別提有多得意了。

“北征,要是不方便的事你交代我去做就可以,方大人以前也不是沒讓我做過,咱們叔侄倆還用客氣嗎?”林萬宗猜到了陳北征要做什麽事,所以不打算躲,這就是江湖氣,從骨子裏發出的,義字為先。

陳北征搖頭答道:“能用到你的時候我不會客氣的,此事不簡單,做不好就是殺頭罪名,我找我這個朋友也是迫不得已。”

“還不簡單?咋的,要闖皇城啊,還是闖東廠?”林萬宗自幼習武,又在江湖上闖**多年,帶著一股子傲氣:“當年東廠三五十人追我一個,我呆這小姐還是殺出來了,我要都辦不成的事,我看你找別人也未必行,他要是失手了,連累你和張大人更難辦,不如直接我出手。”

林萬宗多次請戰也是有原因的,不管是在遼東還是在京城,都是陳北征給他飯碗,總是如此,他也不好意思,也是想出力的。

“去史部尚書府邸,在有護院隨從的情況下把李達帶出來,這事你能辦嗎?”陳北征皺眉拍了拍林萬宗的肩膀:“以後我肯定會有麻煩到你的時候,不用急,我交朋友沒那麽多的目的性,純是對脾氣,你想的太多了。”

林萬宗不服氣的反問道:“你說的這個事,我就不信有人能辦了,我不行,你找的人也未必行,再者說了,我要是被擒,我肯定不會供出你和張大人,可你找的人呢?他們會忠心嗎?東廠使點手段,就什麽都說了,此事,還是我來合適。”

“寧九,他後夜應該就能到。”陳北征簡略的說了一句,但是寧九兩字,他是著重說的。

話音剛落,林萬宗一愣,隨即重重的點了點頭:“他行。”

陳北征在賭坊又等了兩個時辰左右,寧九才姍姍來遲,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氣勢還是那麽強勢,與人對視,從不低頭,帶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勁。

入座後,陳北征簡略的說了一下自己的訴求,以及細節問題,這期間寧九低頭吃著糕點,喝著茶水一直沒搭話,就仔細聽著。

講完後,陳北征試探性的衝著寧九問道:“兄弟,這活能幹嗎?”

寧九呲牙一笑反問道:“人到手後我送過去還是交給你們?”

“你就這麽有把握?”林萬宗一拍大腿,想勸說寧九幾句,怕寧九輕敵。

寧九十分“謙虛”的擺了擺手:“我的活是黃泉路上送小鬼,專門掙閻王爺的銀子,這種事誰也不敢說肯定能成,你要問我多大把握,我還真不好說。”

“佩服。”林萬宗深呼一口氣,雙手抱拳衝著寧九行了一個江湖禮數。

而寧九則沒有回禮,隻是舉起茶杯微微點了點頭,是的,生性狂傲的寧九覺得林萬宗跟自己完全不對等,完全沒有回禮的必要。

林萬宗也沒在意,扭過身子,接過茶壺給兩人紛紛滿上了茶水,隨即下了樓,給陳北征和寧九充分的空間交談。

“九爺,這個事我知道確實難…………”陳北征話還沒說完,就被寧九粗`暴的打斷了。

“你是遇到麻煩了,不然不會找我,你幫過我一次,就算咱們不是兄弟,我也該還你禮數,事我清楚了,再聊就嘮叨了,不談了。”寧九霸氣非凡的一拍桌子,把茶水扒拉到一旁,歪著脖子看向陳北征:“有酒嗎?饞了!!!”

陳北征微微一皺,隨後咧個大嘴一笑:“別人沒有,你有,等著吧,我去給你取。”

“你腿腳思索點,我是真饞了,在弄幾個小菜。”寧九抱著肩膀又囑咐了一句。

接著,陳北征快步跑下樓,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奔著門口的馬匹走去。

賭坊門口剛送走一批貴公子的李朝陽和陳北征撞了個正臉,衝著陳北征隨口問道:“少爺,這麽晚了,幹嘛去啊!”

“我朋友饞酒了,我去春風樓買一些回來。”陳北征不假思索的答道。

李朝陽來了京城後也硬氣了不少,畢竟是背靠張少卿嗎,說話可比在遼東囂張跋扈多了:“誰這麽大膽,敢讓我家少爺去買酒,我去教訓他。”

陳北征騎在馬上一笑:“此人你也見過,那夜我們被司徒家死士圍攻,我還和他並肩作戰來的。”

“哦哦哦,是九爺啊!”李朝陽臉色一愣,隨即幹笑兩聲,撓了撓頭答道:“那我不攔著少爺您了,您去吧,我去下麵候著,需要什麽我去就是了。”

“你不教訓他了?”

“少爺您就別取笑我了,惹了那樣的人,我有十條命也不夠他殺的啊。”

當晚寧九喝了不少,陳北征的酒量是陪不了他的,隻能咬牙硬挺,這期間兩人也聊了不少,但是都是彼此的過去,沒說什麽正事。

此情此景跟更像是兩個多年未見的好友在盤膝感歎歲月匆匆,而不像是要辦什麽生死攸關的大事。

外麵明月當空,熱鬧了一天的京城也安靜了下來,冷風一吹,有些淒涼之色。

寧九持劍一個翻身上了馬,動作瀟灑利索,一點不像喝醉了。

“要麽明早也成,你喝的太多了。”陳北征雙手抓著馬栓,醉眼迷離的問道。

寧九長嘯一聲,傲然回道:“有酒有劍有兄弟,江湖還在,日月不老,你我日後還有故事,待我凱旋。”

“駕……”

一陣馬蹄聲略過,寧九揚長而去,那背影,那神色,那持劍揮動馬鞭的動作,怎麽一個瀟灑了得……

林萬宗抱著肩膀看向寧九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他活成了我曾經最想活成的樣子,一人一劍,笑傲江湖,不平事,不公事,都不過是一劍的事。”

“那你怎麽沒按照九爺的活法活呢?”陳北征嘴角泛著傻笑反問道。

“身不由己。”

“屁,什麽身不由己,世間最不講道理的話就是身不由己了,我等生來都是自由身,怎麽活憑什麽不是自己說的算?”

“是,也對。”林萬宗麵色認真的點了點頭:“我就是不如人家灑脫,是我自己給自己荒廢了,荒廢在了京城這浮華之地。”

…………………………

另一頭,李府內。

李達的房間內還是燈火通明,他沒有睡,當然了,他不是有不寐病,隻是單純的因為害怕而睡不著而已,躺在**,瞪著眼睛,溜圓溜圓的。

不困嗎?不,很困。

他是不敢睡,一閉眼睛就感覺有女鬼,就感覺有人來掐自己的脖子。

其實這就是個心理暗示而已,陳北征如果不來說此事,那麽李達可能都把這個事給忘了,可要是說了,而且還著重的描寫了一番,那麽李達隻要不是聖人他就會嘀咕。

華夏有句老話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李達現在這個狀態也是因為虧心事做的實在是太多了,他是真的怕鬼來敲門,不,是怕鬼來掐他脖子。

人越恐懼什麽,那就會本能的選擇回避,然而李達他沒法回避啊,因為事就擺在他的眼前,他必須硬著頭破去解決。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最痛苦的,多了不用說,就這麽在搞幾天,李達不瘋癲都難。

他現在就如同一個一絲不掛的女人,乖巧的躺在街角處,沒人注意,而他也過的安逸,不覺得自己跟旁人有什麽不同。

而陳北征則是一個好事的八婆,帶有目的性的找到了他,並且扯著嗓子走街串巷的去高喊有個一絲不掛的女人躺在街角,大家快來看啊!

至於那些被無辜殺害的宮女是什麽呢?

就是衣服。

人必須穿衣服,除了禦寒外,還代表這人的尊嚴。

如今的李達尊嚴已經被陳北征剝奪了,而且還在變本加厲的拷問這李達,你為啥不穿衣服,你的衣服都哪裏去了。

這份心裏折磨,想是很簡單,可真正想要麵對,難於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