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眾人才返回京城,當晚還是在馬家莊休息了一晚。

報仇是要緊事,可在這之前還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啊,一點不誇張,陳北征昨晚走路都晃悠呢,就這個狀態怎麽報仇?

二虎子已經返回了京城,也準備好了陳北征要的一百死士,就等著陳北征回來呢。

昨天一晚,包括今天回京的路上,陳北征都一直在想,殺了秦虎後怎麽收場。

答案是很殘酷,那就是根本沒有收場的可能。

一旦動了手,魏忠賢不插手那是不可能的,到時候眾人都會是以造反的罪名抄家。

陳北征可以走,甚至他可以帶走一部分錦衣衛的兄弟回遼東,可留下的人怎麽辦?跟著走了的兄弟他們的家人呢?

沒有任何懸念,那就是人頭落地。

眼前的路已經看到了,可陳北征別無選擇,今天如果放過了秦虎,那麽秦虎明天在去搞二虎子的家人怎麽辦?想抓點把柄還難嗎?

所以,必須反抗,必須告訴閹黨的一幹人等,我們是鐵,誰碰誰出血。

臨出發前,大風呼嘯,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今天晚上八成是有去無回了,莫名的有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陳北征也有,而且是最強烈的。

“北征,我想了又想,還是算了吧。”馬大誌在這期間嘮叨了無數次,他是真的不忍心看見這群兄弟陪著他一起去赴死。

陳北征搖了搖頭,大口喝著酒水:“血債血償,沒啥好說的,時辰一到,我們就去秦虎府上。”

“北征,我雖以成婚,可卻尚無子女。”馬大誌淚眼模糊的咬牙說道:“錦衣衛就像是我的孩子,我看著他一步一步的強大起來,你痛打司徒明和沈聰的時候我為你叫過好,你設套坑李達的時候我也未你捏了一把汗,我們的這些經曆都是故事,我會永遠銘記,今天你說讓我馬大誌去刺殺魏忠賢我都沒有二話,可讓我親眼看見這麽多兄弟陪著我去赴死那不行,我馬大誌沒有這麽自私,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我也是百夫長,我需要為我的手下負責。”

陳北征默不作聲,沒有回答,腥紅的眼睛內透漏這執著和倔強。

“以前我們做的事情為什麽都成功了,那是因為根本沒有觸碰到那些大人物的利益,現在不同了,所以失敗是很正常的。”馬大誌說話的時候身子都在顫抖,也不知是怎麽回事,總之很反常:“銀子找個合適的方式,通過張大人的手,送回去吧,這事別爭了,事實證明我們都太天真了,目前的我們鬥不過魏忠賢,不,不要說魏忠賢了,我們都不是秦虎的對手,他穿著東廠的官服,代表的就是東廠,我們……我們必須敬畏。”

“去~他~娘的。”陳北征怒摔酒壇,蹭的一聲站了起來:“今天他抓了你的家人我們忍了,明天他抓二虎的家人呢?或者說抓黃大哥的家人呢?我們還忍著嗎?麵對他們,我永遠都不會妥協,哪怕戰到最後一兵一卒戰死,老子也是站直了死的。”

“啪啪啪。”

“這話講得好,提氣。”不知何時,張少卿踏入了錦衣衛的大門,連連鼓掌,臉上還掛這微笑,四處打量這錦衣衛的建築,宛如逛自己的後花園一般。

陳北征一見張少卿來了後,心氣一下沒了不少。

“不等了,我們走。”陳北征生怕張少卿阻止自己,帶著人就要出發。

張少卿雙手互插在袖口之中笑嘻嘻的說道:“我不是來阻止你的,就是來跟分享一些秦虎的消息,有沒有興趣聽?”

陳北征向前走了一步,拉扯這張少卿到一旁:“先生,此仇我必報,還請您別阻止我,不然北征可要不敬了。”

“哈哈,好大的官威啊,我可不攔著你。”張少卿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聲說道:“秦虎直接帶人去了東廠,而且大誌那孩子的父親目前沒事。”

“您騙我。”陳北征眉頭一皺,悶聲回道。

張少卿也不惱火,繼續細聲細氣的說道:“殺了秦虎簡單,非常簡單,他肯定有出東廠的時候,兩個人,一人一把刀,衝上去直接就能捅死他,捅死之後呢?你能帶多少人去遼東?嗯,你有脾氣,性子剛硬,給錦衣衛的人都帶遼東去,老陳的脾氣我也清楚,你送過去多少人,他就能護住多少人,遼東如今跟後金摩擦不斷,魏忠賢也肯定不敢跟老陳叫板,臨時換將是軍中大忌,可你想過嗎?這三千多個錦衣衛孩子的家人呢?”

陳北征被問住了,說不出話來,呆愣在一旁。

“如果你是三個月前的陳北征,那沒問題,你一個人一把刀,叫上你家的幾個家奴,快意恩仇可以,別說一個秦虎了,就是一百個秦虎也擋不住你,而我呢,肯定得看著老陳的麵子護住你,魏忠賢因為秦虎那樣的人物也不會跟我怎麽樣,可問題是,你還是當初的陳北征嗎?”

張少卿話語句句一針見血,直插陳北征內心。

“現在的你手下有三千多人要養活,朝廷不會管你們,閹黨和東林黨也在打壓你們,能發展到如今,說實話我很驚訝,也很佩服。”張少卿話語非常實在接地氣的又補充道:“如果這麽一隻隊伍死在戰場上,我張少卿會敬佩,可如果倒在了東廠的大牢內,按上造反的罪名,我隻會惋惜,惋惜這群人沒有跟一個明主,而是跟了一個蠢貨,一個遇到難題了就拿兄弟情義說服自己的懦夫。”

“我不是懦夫。”陳北征握著拳頭歇斯底裏的回道。

“不是?我看你就是,你憑什麽不管馬大誌的父親?馬家出事,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你馬踏文武百官,人家就不能還手嗎?顧著腦袋就不管屁~股了?”張少卿恨鐵不成鋼的幾次要抬手去抽陳北征到底還是都忍住了:“我明話告訴你,馬大誌的父親目前沒出事是我在中間說了話,能保的了他一時,保不了他一輩子,你現在要做的是想著怎麽翻案,怎麽拖延時間,而不是跟個莽夫一樣的要打要殺,官場之道,你才摸到個門檻而已,不要以為左右逢源了幾次就了不得了,你啊,還差的太遠了。”

“先生,你幫幫我吧!”平時非常要強的陳北征此時軟了下來,說著就要跪下。

張少卿冷哼一聲,聲音不大不小的回應道:“陳北征啊陳北征,要麽你叫我爹吧!”

是的,用的是侮辱性的口吻,諷刺意味很強。

陳北征一愣,身後的錦衣衛也都愣住了。

“你也不是我兒子,我憑什麽事事都要照顧你?”張少卿單手搭在陳北征的腦門前:“你要去送死我不攔著,話說到這裏,怎麽決定,你自己想吧,我要回家睡大覺去了。”

“你會後悔的張少卿。”陳北征怒不可及的衝著張少卿背影高喊一聲。

“嗬嗬,叫我爹那個事你考慮考慮吧,我要有你這麽一個兒子,說不定一心軟還真幫幫你。”

“全死絕了也不會求你。”

陳北征還沒等答複呢,馬大誌就先搶這喊了一句。

皆這無數錦衣衛兄弟也都紛紛朝著張少卿說這狠話,當然了,無一人敢指名道姓去罵,都是很委婉的。

張少卿回過頭來,看著錦衣衛的小夥子們呲牙一笑,沒在言語,坐上馬車,大搖大擺的離去了。

隻留下個背影和那揮之不去的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