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最後一個台階時,我聽見衣袖揮動的聲音,我想:呆了這麽久,也該走了吧?

我愣了愣神,心裏說不出的難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抬眸看看天強忍著不讓她落下去。

畢竟這是我最後的尊嚴了啊!

“鳳陌……”

我聽見紫荊叫我時,我最後一隻腳也已經離開了清風長汀,我站在地上,聽見他聲音不高不低的說:“看來你今日心情不好,我還是先走了,改日你心情好些了我再來。”

我眨了下眼睛,心裏說不出的酸楚,滾熱的淚越過眼眶滑落下來,在臉頰上落下長長的痕跡,最後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園子裏靜悄悄的,我聽得到風聲,聽得到鳥兒揮動翅膀的聲音,也聽得到草叢裏蟲兒們的低語聲;悉悉索索的,微弱而流動的,就像是日光下流水之中的萬千韻味。

時間,像是在淚滴中靜止,又像是在日光下消弭。夕陽的光從頭頂散射開來,我眨了眨眼睛,視野茫然一片,就連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我喉嚨動了動,看著晃動不定的視野,啞著嗓子開口:“紫荊,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麵了吧!今生今世,來生來世,都不要再見麵了吧!”

身後的人沒有言語,我卻頭腦昏沉的厲害,視野越發模糊,我說:“紫荊,打今日起,我們斷交,此生不複相見。我不恨你,也不會怪你。他日再見,我隻會是你的侄媳。除此之外,再無他言,再無情意。你……走吧,這長留山……你日後也不要再踏足了吧!算是……就算是,我求你。”

話落,我昏昏沉沉的眨了眨眼睛,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決絕的不再看那人一眼。也不知道走了究竟多遠,直到我聽見閑庭一遍遍的喊我主子,我才稍微恢複了些神識。我努力的睜大眼睛,這才看清楚閑庭那張如花似玉的臉,我心裏的那一抹堅持瞬間全麵崩塌,我聽見自己開口說:“閑庭,我胸口好疼……”緊接著腿一軟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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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閑庭跟我說,他從來沒有看見我那麽精疲力竭的憔悴狀態;整個人透著一種濃濃的哀傷,一臉的心如死灰。差點把他嚇死,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他不過是去了個茅房,我就變成了那個樣子,嚇的他心肝直顫,險些以為自己要喪命帝君之手了。

我輕笑著不說話。閑庭也沒有問我什麽,他素來很聰明,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說來狐狸本就是生靈之中最為聰明的。

那之後,再沒有人提及那天的事情,也不曾有人在我麵前提及紫荊。同翔園的修習我也不打算再去,經過了這件事情我父王也不想讓我再去,萬一再遇上一個神經病,我說不定還會受傷。於是父王便休書一封送去給黃帝他老人家,隻道我是身體不適,需要在長留養傷。

對於我受傷的事情,黃帝他老人家多少也是聽說了些的,也就沒追究什麽。隻叮囑好好休養。那之後我便天天在長留山吃了睡睡了吃。白天看夕陽,晚上看月亮。偶爾心情好也會早起看一看日出。

閑庭常勸我說多出去走走,免得在鳳瀾殿給自己個憋悶壞了,我隻道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此乃大家閨秀之風範,金屋藏嬌之典範。

閑庭扭不過我,便不再勸了。

蓐收時常會從勃山過來看我;青芸竹每每也會跟著過來。父王心疼我受傷,自我從天宮回來之後,便日日給我做美味佳肴。我卻像是犯了病似得,對吃的全然提不起胃口,可又不忍心辜負老爹的一片心意,每每也會故作開心的吃下許多。

閑庭說,主子,你要是實在難受的厲害,就不要裝的雲淡風輕。你看你笑的,感覺臉都要僵了。素來將笑掛在臉上的他說出來這種話,我不由得想笑。

原來強顏歡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以前不曉得,現在確實體會很深,明白很多。

過不多久,烈焰來長留山看我,見我麵容憔悴,語氣古怪的損了我幾句,又指責我不夠兄弟義氣,明明說好要一起堅持到最後的,明明他還在,我怎麽就臨陣脫逃了呢!

說來也是,同翔園修習也過了大半,眼看著就要到了結業禮。也難怪烈焰會來跟我抱怨。畢竟在同翔園這麽多年我們所熟悉的也隻有彼此罷了!如今我不去同翔園修習,他肯定會覺得很孤單吧!

可是……

腦海之中浮現起那人紫衣漣嬅,皓皓銀發的清冷模樣;我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心-不可抑製的尖銳的疼痛了一下,我慌忙的垂眸掩飾自己這一刹那的無措。

我明白的,這世間的很多事情,都是不該執著的。

烈焰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半晌才緩緩移開。他單手撐臉,望著暮天的霞光,聲音低淺的對我說一些很文藝,又帶著濃濃酸臭味的話。

他望著西山的落日對我說,鳳小陌,你看,無論是刮風下雨,無論是春夏秋冬,太陽的作息永遠都很規律;永遠都是東升西落,永遠都是一點一點從東方天際,稍無聲息的移到西方落下。在你們長留,看的永遠是他落下時最美的模樣。鳳小陌,你看,太陽永遠不會因為外界的紛擾因素來幹擾自己,所有它永遠都是溫暖而永恒的,我們呐!即便是修煉千萬年,也比不上它這點。

他的話我有些聽懂,又有些沒聽懂。隻知道他是變相的在勸我什麽,可我一時之間又不大明白。便一臉懵逼的望著他。

在逆光的視野裏,我總覺得今天的烈焰有些不大一樣,就連他那頭紅色頭發我都覺得比往日裏溫柔。我總覺得這不像是我平日裏認識的烈焰,印象之中的烈焰是一個愛炸毛的噴火龍,動不動就鄙視我;欺負我;偶爾能體現他溫柔的地方就是烤魚給我吃的時候。

他的眸光泛著淡淡的火苗,讓我覺得恍惚的同時,更多的是詫異,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