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當年在燕妃,那個孽種推開你,我那一劍你就死了。”

“僥幸!”

寧蘇桓被綁在圓木上,鐵鏈緊緊地纏繞著他,使很多部位非常疼痛,但他早已習慣。

這是一間種著一棵樹的屋子,屋子高達幾丈,十分空曠。

後聯團教會,是一個占據了其他王朝而來的友人用來傳教的大教堂,所以屋子很大,麵積也很寬闊,由於這棵樹他們認為長得很神聖,於是將這棵樹用圍牆包裹,成了露天大院。

原本傳教士是一群友好和諧,很有禮貌的人,可直到聯團看中此地,決定同化。

何文彧接過聯團,這間教堂是第一批加入他的成員。

如今,傳教越發本地化,失去了原先傳教士的思想,甚至傳教士中還有加入他的人。

而那棵被尊為神聖的樹,變成了捆綁敵人用的刑具,樹幹已被磨得,陷進幾寸。

他們靠著過去信仰此教的信徒供奉的銀兩和食物生存了到至今。

這間屋子除了這棵樹沒有其他任何用具,就連刑具都沒有,樹上時不時還會有蟲子。

教堂中有一個老傳教士,他苟活於世隻為守住這個教堂,他被迫在後聯團的惡行下懺悔,每次有人被綁在那棵樹上時,他都會去祈禱,希望自己信仰的神能救他。

他也被本土信仰折服,慢慢改變並融合兩者優點。

後聯團還得用他欺騙百姓,所以也就沒殺他,一直留著。

甚至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後聯團收了兩個徒弟,秘密地接受他差遣,將惡行報給朝廷,希望這些殺手能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

可幾個月過去了,一直沒有機會派徒弟出去告發。

當他看到寧蘇桓相貌非凡,眼中有龍傲之姿,心想教堂恢複的希望就在蘇桓手上了。

老教士名叫伊弗,姓氏早已忘記。

寧蘇桓麵臨審訊,伊弗就在樓上看著這一切。

“當年,是我不聽話,貿然違反我師父的命令跟上戰場。”

“當時,我不明白師父為何偏偏我在家,現在我明白了,是為了繼承他留下的基業!”

“是那一劍點醒了我。”

二十三年前,雲媛等人在一處山莊與後聯團展開了大戰,規模堪比一場小型戰役。

雙方五十人朝上,死傷數百,最終兩敗俱傷而結束。

開戰前,雲媛叮囑雲婧,要好好在家待著,蘇桓叮囑文桓,在家保護好雲婧妹妹,元傑叮囑文彧,在家學習,看好家門。

結果文桓和文彧二人都不聽話,都參加了那場戰役。

雲媛和蘇桓領頭,意外之中蘇桓與文彧相遇,蘇桓上前一劍,將要刺中時元傑推開了文彧,順勢橫掃了一劍將蘇桓逼退,才讓文彧活下來,文彧回家就被罵了。

文桓到家後,也被說了兩句,但沒有文彧受到的懲罰多。

也是在那一刻,他明白了打仗是多麽危險,經驗不足,武藝欠缺,定會吃了大虧。

所以今後,他再也沒違反師父下達的命令,哪怕最後一站,他得到師父死訊的那一天也沒有,直至現在,他也是如此,雖然師父已不在。

但他並沒有將這條原則教給風招,不知為何。

“如此說來,你還得感謝我啊!”

“孽徒!”

寧蘇桓朝著何文彧的臉,上去吐了一口吐沫,但這種小把戲,何文彧早就習慣了。

他隻是用寧蘇桓的衣服擦了擦,甚至笑了笑,心態極好。

“多謝!”何文彧後退兩步,衝寧蘇桓鞠了一躬,說謝就謝,而且語氣中沒有一絲嘲諷。

“說實話,我挺喜歡你弟的。”

他在寧蘇桓麵前走著,一邊說話一邊用手避雨,行為藝術有一種在表演的風格。

寧蘇桓看到後,透露出了覺得何文彧很不正常的眼神。

不僅充滿嫌棄,甚至還想嘔,但還是忍住了。

聽到提起自己的弟弟,他內心滿是憤怒的情緒漸漸占據主體,麵部乃至於開始抽搐,殺弟仇人在自己麵前說他喜歡自己弟弟是多麽挑釁的一種行為,而他隻能忍。

“我認為,他跟我的命運一樣。”

“都是隱藏在兄長和嫂嫂背後以他們的方式生活的人,自己無決定權,全聽他們的。”

“甚至還喜歡自己的嫂嫂,眼看著自己輸給兄長,心甘情願。”

“又在外流浪了數年,都是為了自己的兄長。”

“唯一的不同,也就是親生與不親生的關係,我師父隻比我……大不到兩歲吧?隻是他更年少老成,不僅樣貌長得像長輩,行事也很相像,他又是教我習武做人的人,我尊他為師父,其實不過分。”

“還有一點!哈哈哈!”他得意地笑了出來。

“那就是我兄長死後,我跟嫂嫂的事就成了,而寧文桓傻乎乎地走了,放棄了機會。”

“雖說我有點不道德,沒辦法,我也得傳宗接代啊。嫂嫂也是我唯一全盤托出的人,我的事兒她都知道,也會安慰我。”

“而殺了他,我非常不舍。”

何文彧停在寧蘇桓的麵前,說的都是真心話,因為眼神中依然沒有那種嘲諷言辱的意思,真誠和傷感當真就是他的表和裏。

寧蘇桓無話可說,甚至心情和情緒逐漸從中冷靜了下來。

樓上的伊弗聽後,竟然也覺得不可思議,這是他第三次見到聯主,每次都能對他有所改觀。

此時在樓上看的,可不止伊弗,還有風招。

“放心,我向你保證,我是絕不會殺你的,因為你沒娶雲媛,不在我複仇範圍裏。”

“至於文桓……他是來我後聯團臥底的人,自然要除掉。”

“一會有雨,澆澆吧。”

何文彧走之前看了眼天空,眯著眼睛望著清晨的太陽光。

邊走還邊對寧蘇桓招招手,笑著離開了後院。

來到中庭,他直接上樓了,途中還聽到了教士在前麵給百姓講著一些奇怪的知識。

這個教堂共五層,風招在三層俯視寧蘇桓和師父的交談。

而伊弗在二樓廊亭邊聽著,所以聽得會比較清晰,但風招很年輕,他在那麽快那麽高的位置也能聽得清,甚至有了自己的看法。

見師父上樓,他馬上下樓,在二樓往北的口,堵住了師父。

“你可不能露麵,絕不能去後院看寧大哥一眼。”

“上去!”

他拍了拍風招的肩膀,說完就繼續向著北邊的廊亭去了。

而風招想聽的可不是這句話,而是一個答案。

他又上前攔住了師父。

“為何不殺他啊?”風招瞪大雙眼不忿質疑。

“你沒聽到?”何文彧滿眼橫勁的說完,繼續走了,可風招還是不理解為何不殺。

“是!他不在範圍裏,但至少我們能鏟除一個後患,留著他,隻會給咱們添堵,師父不殺,徒兒殺。”他拔刀就向蘇桓而去。

“站住!”何文彧奮力一吼,攔在風招麵前,搶過風招的刀。

“寧大哥沒做錯何事!如今也已和雲媛無緣,我敬佩他,你要敢殺,我將你逐出師門。”說罷,他狠狠的盯著風招的眼睛。

“是!”

在風招一陣不服的應答之下,他繼續向裏走,也不在意風招的心情,他是真生氣了。

而這些話,也沒伊弗聽到了,伊弗就在盡頭的牆後麵,那邊也有一個樓梯上來。

聽到腳步聲後,他往回走了一段又開始往何文彧來的方向走。

二人合理碰麵,何文彧也絲毫沒起疑心。

“神父!”他低頭鞠躬道。

“參見聯主!”伊弗想要鞠躬,可被何文彧扶起來。

“請起請起,你是長輩,小子怎能讓你彎腰。”他說話時故意放慢,能讓伊弗聽懂。

“多謝聯主!”伊弗依舊擺出一副很低下而遵從的姿態。

“不知神父對剛剛有何高見?”

伊弗也不知他問的何事,是審問寧蘇桓還是訓斥風招。

他想到其中的端倪之後,思考了一會兒。

“聯主進退兩難,放了他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不放又會讓他受委屈,手下又不滿意,那些殺手,是不懂聯主的良苦用心的。”

“老夫認為,聯主精明。”

伊弗說的話很清晰,而且標準,一字一句抑揚頓挫,富有感情,流利,聽著通暢。

何文彧在一旁也不累,每個字都能聽出來說的是那個字。

以及聽了伊弗的話後,他很安心的點了點頭。

“還是德高望重的思想者,能讀懂我的心思,無愧神父。”何文彧雖是第三次來這,可看的關於西方的書還是不少的,能明白神父這個身份的意義,就是看清一切給人提點,而這也僅僅是一方麵。

“多謝聯主!”伊弗欣然接受了何文彧誇獎。

“那個人聯主打算如何處置?真的一直綁在這兒?”伊弗循序漸進,探索著此事。

“我也不知道啊!”他深歎口氣思考著,這確實很重要。

“不如……帶去蒙春?”伊弗給予了小意見。

“去那麽遠?離皇宮還近,不怕暴露嗎?”他仔細想著,蒙春是距離京城最近的幾個城市,萬一暴露了,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我們的人能在那棲息這麽久,一定沒問題,而且我學到了一句你們大地上常說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的地方,居中更好。”伊弗的話徹底說服了他。

“好!一會我就安排!”

說罷,何文彧開開心心的離開了這條廊亭,來到了他們後聯團自己的教主的臥房。

伊弗也在二樓樓梯口,正巧撞見了偷聽的風招,風招瞪了他一眼,隨後去前院了。

天此時也下起了大雨!

寧蘇桓就在樹下,感受著眼睛都睜不開的大雨在身上拍打,雖然背後澆不到雨,但身前被大雨淋,那感覺是真的很疼。

但他仰起頭,用享受的姿態,和表麵看著無數粒雨滴落下。

這一刻,他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弟弟一般,對天上正對自己笑的弟弟散發出小時候那般寵溺,如今再也體會不到那種感覺了。

“放心!我會去找雲媛!見她完成你的心願!”

“但我會保持分寸,不與她越界相處。”

在雨中,任何人都看不到他此時流下來的眼淚,隻有站在門口,滿眼希望看著他的伊弗神父。

他看到了寧蘇桓眼角流下的眼淚,即使融著雨,也看得一清二楚,同時無比心痛。

他看著低下頭來的寧蘇桓,二人對視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