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笑盈盈的起身,隨手抓起手邊的蓮蓬剝了起來,“我早就和大姐說好了,大姐說她一切都依我們。”

是夜,月色如水,鶯兒找出鵝黃金絲白蝶裙,又準備了好些東西,才替我收拾頭發,我心中一動,劉侍郎是當今二品大員,那周沐會不會也去呢?一會兒又想明日也不知會不會見到南宮沐?

“夜深了,小姐睡吧。”鶯兒攤開被褥,吹滅了最後一支蠟燭,至此,一夜無話。

次日,府中早早的用過早飯,隻留下管家張善看家,由爹帶領全家人一起向著劉府走去,我與梅香、蘭若各自乘著一輛轎攆,隨著隊伍向前走去。

轎子直接抬進了府中,早有人在此等候,我們一下轎攆便由一個清瘦的男子引著,那男子一見我們微微一愣,繼而笑了起來。想來必是我們姐妹三人打扮的相仿之故。我細瞅著那男子,隻見他麵色白嫩,舉止從容,眉宇間亦有隱隱鋒芒。雲海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劉瑜兄弟,多日不見你越發的穩重了。”

劉侍郎膝下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劉奕現今在朝中禮部為官,二兒子劉瑜卻喜好武風,一直在兵部執事。劉瑜舉眉笑道:“哥哥說笑了,跟哥哥比起來我還差的很遠。”

雲海爽然一笑,盡顯大將風度,“你隻是沒在疆場上廝殺過,若是有機會去的那疆場曆練,必定會成就大事!”

話說著已到了大堂門口,隻見大堂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方桌,右邊端坐著一位麵目和藹身體微幅的老人,左邊坐著一位穿金戴銀的婦人。娘跟我說過,劉侍郎的夫人乃是金陵絲織大戶張家小姐。看那人氣度知那婦人便是張氏了。

雲海便帶著我們一齊跪下,口中念道:“願,舅舅壽比南山,福如東海。”那人連忙站了起來,將雲海扶住,“使不得,使不得,快起,快起,雲海你可是大將軍啊,你們也快起來。”

雲海拱手笑道:“舅舅說笑了,小侄也隻是圖有虛名而已,況且今日是舅舅的喜日,小侄本該祝賀舅舅才是!”說著又拜了拜。

劉侍郎笑的合不攏嘴,“到底是你爹教出來的,當得上是忠孝兩全了!”

爹連忙擺手,“小兒本該如此,世兄就不要相讓了。”一邊的張氏向著劉侍郎笑道:“老爺你看你,光顧著說話也不讓妹妹妹夫坐下。”

劉侍郎即刻反應過來,連連道歉,讓我們相互著坐了下來,我看著劉府的格局與竹軒府倒是很像,堂中掛著傲梅圖,並兩邊的對聯,頂上四盞紅福大紗燈。門前青鬆翠柏綠樹長青。

劉侍郎命人上了今日皇帝特賞的雪山龍井,微微笑道:“今日看著大妹妹的氣色好像不太好。”

大妹妹?我以為是在說劉氏,難道劉氏這會要他抱不平!娘卻欠了欠身子,笑道:“說笑了,近來身體總是感覺不太好,頭有點疼。”

“哦,原來是這樣,我說你怎麽看上去不太好,既是這樣,我這裏有禦醫特配的安神丸,待會你拿些去。”劉侍郎嘴角的笑意越濃,對著爹說道:“要我說,你也該讓她歇歇,那麽大的家業,就讓她一個人打理,你也不怕她累著。”說著眾人都笑了起來。

我和梅香暗中互遞了個眼色,心裏自是明白,他這是想著為劉氏在府中多掙點地位呢?張氏也趕著笑道:“瞧老爺說的,常聞妹妹打理家事

僅僅有條,就連我也要向妹妹學習學習呢!”她微微福身,接著笑道:“不過,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了,要說有時候還真不能比當年,我現在都把一些事情都交給鳳鸞她們了,我自己樂得清閑。”

想必那鳳鸞就是劉侍郎的小妾了,隻見劉氏抿嘴笑道:“嫂子說的可不是嘛?我往常還跟老爺說呢。”劉氏轉過身對爹笑道:“老爺也該多體諒體諒姐姐才是,你看姐姐操勞的不僅是臉色不太好,就是那額頭上都漲了皺紋呢。”

天色逐漸熱了起來,娘的額頭上已有些微汗,但仍是端莊自如,劉氏眼角的嘲諷更加肆虐,我按捺不住欲出言解釋,四夫人先笑了起來,“三姐說的也有道理,隻是我看著大姐將府中諸事料理的僅僅有條,若是換了別人隻怕是不好呢。況且大姐一向穩重,老爺也喜歡大姐這樣的性格。”

我向鶯兒打聽過,四夫人李氏原本隻是一個平常的商戶出生,自來到府中便一直與娘走得親近,我也與她說過幾次話,看著她很是明事理,這也是爹喜歡她的原因吧!

劉氏聽得此話,鼻子裏冷哼了聲,沒有答言,可是眼中的諷刺與嘲諷如刀尖般滑過娘的臉龐。

遠處傳來陣陣桂花香氣,堂前的鬆柏翠翠蔭蔭反透著一股寒意,梅香莞爾笑道:“不瞞舅舅,其實,我現在也幫著打理家事呢,有我在娘多少也分擔了些,況且府中比不得這裏,原本沒有什麽要打理的。”

梅香氣質溫婉如玉,話語也如涼風沁人心脾,劉氏臉上的笑意漸漸鬆弛下來,一絲恨意悄無聲息的襲著梅香,蘭若忽然笑道:“舅舅,你都說了這麽會了,什麽時候才讓我們去裏麵歇著,難道要我們幾個在這裏和那些士人一起嗎?”

劉府中逐漸熱鬧起來,蘭若如精靈一般,嬉鬧著與劉侍郎答言,劉氏嗔怪著讓她不要無禮,劉侍郎卻笑道:“這可多虧了蘭兒提醒,要不然我光顧著和你們說話,說不定就失了禮數了。”說著他口中喚道:“瑜兒,你帶你姑姑她們進裏間休息。”

劉瑜應了聲“是”,恭敬的引著我們進入裏間,我擔心劉氏又會在對著娘明諷暗刺,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劉瑜垂手站在一邊,恬靜而自然。“爹說現在外麵熱的很,就請姑姑在這裏用席。”

我細看著這屋裏的裝飾,典雅穩重、華麗非常,更難得是視野極為開闊。蘭若忽而笑了起來,指著劉瑜說道:“姐姐快看,他又在偷看你呢!”

我轉首看著劉瑜,隻見他麵上一紅,躊躇道:“三表妹還喜歡拿我說笑,我是見著今日大表姐、二表姐、與三表妹打扮相仿才多看了兩眼。”

張氏請娘和劉氏她們喝茶,聽見蘭若這樣說,便笑道:“你就別笑話他了,這麽大的人了,到現在還沒成家,我都快急死了。”

劉瑜的臉色愈發紅暈起來,眉間處竟然冒出了細密的汗,娘笑道:“他才多大,我看他日後定有一番作為,將來娶個公侯王府家的小姐也說不定。”

“若真是能像妹妹所說就好了,其它的我倒不怕,我就是怕他會和雲海那孩子一樣,到時候……”張氏臉色一變,急忙掩飾道:“請妹妹原諒我一時口快,我不是故意的。”

劉氏的臉上一陣得意,娘並沒有計較,仍是笑著說道:“那件事情本就是雲海不對,他的事情我現在都不想管了。”

氣氛忽而有些凝重,我疑惑著,難道雲海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秘密?趁著這個時候,蘭若微動著身子,笑著對劉瑜說道:“表弟,你老實告訴我,我們三人都梳著一樣的發式,你覺得我們當中誰最漂亮?”

劉瑜窘迫的不知所措,隻得說道:“都很漂亮。”

“你別跟我打馬虎眼。”蘭若笑靨如花,對著張氏撒嬌道:“舅母可得讓他說實話!”

張氏放下茶杯,與娘她們都湊趣說道:“大家原本都是親戚,沒什麽好避諱的,你就老實說吧,她們三人誰最漂亮?”

劉瑜臉紅的真如猴屁股一樣了,他略微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低聲說道:“我看著,二表姐最漂亮!”說完立即埋下了頭。

我一陣恍惚,我的天!這情形不就是小男生暗戀小女生的情景嗎?難道這劉瑜暗中迷戀著我?

“既是你覺得她最漂亮,讓她給你當媳婦可好?”劉氏猙獰著麵容,笑的有些妖媚。

劉氏半是玩笑半是嘲諷的說要把我嫁給劉瑜,我的心猛地一滯,再觀察著她的臉色,竟像是早已蓄謀已久的模樣,劉瑜一瞬間的歡喜,眼眸因激動而明亮透澈。

娘麵色不改,微微的笑道:“妹妹又說笑了,翎兒自小性情頑劣怎麽能嫁給劉瑜呢?我們翎兒配不上劉瑜,將來還不知誰敢娶呢?”說著便引著眾人笑將起來。

我暗暗歎服娘的處世之道,聽到那樣的尖銳的話語,隻怕娘的心裏比我還要著急,隻是她卻嫻靜自然的解除了危機。

梅香手握香扇穩重而矜持,適時的岔開話題。“聽說舅母今日請了班好戲子,我們可有眼福了!”

張氏指著前麵新搭的戲台笑道:“可不是嘛,等過會開席了,咱們就在這裏吃酒看戲,不過眼下我可能陪不了你們了,外頭的事情我還得出去照應照應。”

娘忙笑道:“嫂子快去忙吧,我們又不是外人,自己在這裏坐著就很好。”

張氏對著劉瑜笑道:“去把你二娘和三娘叫來陪客吧!”

劉瑜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一時迎麵走進兩位婦人,看其著裝打扮都是花枝招展,豔麗尋常。梅香偷偷告訴我說,其中年長的一位便是劉府的二姨娘鳳鸞,另一位便是三姨娘素珍。

她們二人來了後,張氏便告退出去了,鳳鸞和素珍二人在這裏陪著說笑,少時開席,大家坐著吃酒看戲,我素來是最討厭這些東西的,便趁人不備的時候,偷偷的溜了出來。

劉府的後花園格局很大,林蔭處小橋流水楊柳依依,水中各色彩鴛一對對撲閃著翅膀遊來遊去,更有一些黑天鵝靜臥於水岸間,我信步玩耍著,忽然一陣鼓聲響起,驚的那天鵝和彩鴛競相拍著翅膀向遠處遊去。

“前麵也開戲了。”夏日氣味膩歪弄的人身上粘粘的,我厭煩的道:“也不知聽得是什麽戲?竟然這樣吵!”

鶯兒替我扇著風,指著前麵的天雲亭,道:“那裏看著涼快些,小姐去那歇歇吧!”

我點頭答應,天雲亭兩邊栽植了幾棵大芭蕉,火紅的花兒映著翠綠的蕉葉,像是一團團火光一樣耀眼,虧得旁邊還種植了些杏樹,此時已有些龍眼大小的果實了。

未及進入亭中,劉瑜從正麵走來,他顯得躊躇而欣喜,笑道:“表姐怎麽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