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都明白,臣也沒有什麽好說的,隻是殿下與臣多年的情誼,臣不願看見殿下左右為難,況且翎兒的眼睛現今失明了,臣鬥膽勸殿下三思。”雲海聲音沉穩,說的不急不緩,像極了深思熟慮。
玄鴻隻是輕輕笑了笑,道:“我明白你心疼翎兒,你是怕若是我把翎兒已被我暗中選為太子妃的消息放出去,會給翎兒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其實你最為擔心的是翎兒的眼睛,你害怕有人會對翎兒不軌,暗中傷害她,讓她徹底的失明。”
我心中一怔,雲海竟是為我想了那麽遠,這些要害我竟是一點也沒有察覺,果真是當局者迷嗎?雲海多謝你為我想了那麽多!
“殿下明鑒,臣的確有這樣的考慮,可是眼下情勢緊急,金國勢力濤濤頻頻對我大周不敬,如今聖上提出和親,若是殿下不同意的話,隻怕……”
“不必多說!”玄鴻驟然打斷雲海的話,語氣帶著威嚴,“金國屢屢對我大周不敬,就算此刻我大周實力不如他金國,但也絕不會永遠屈居金國之下,和親一事不過是他金國想出來的計策,父皇年邁,難不成你也糊塗了!”
我耳中隻聽的“和親”二字,已是震驚不已,身上的燥熱已推卻了大半,陡然間隻覺四肢寒了起來,玄鴻會接受政治婚姻?
“臣不敢糊塗,金國想把公主嫁過來也不過是想那將來皇後的寶座,若是金國公主再生下一男半女,隻怕殿下的日子當真是艱難無比了。”雲海沉聲,繼而高昂起來,“可是我大周豈能容金國這樣小覷!大丈夫能屈能伸,殿下不如先答應金國的條件娶了公主,若是公主到了我大周那就不得不入鄉隨俗,殿下可暗中隱忍,直待時機成熟,到時……”
“不必了,我明白你的意思,隻是我不可能會答應這個條件。”玄鴻說的堅決,語氣中的堅定讓人不容置疑,“我心意已決,你不必多說了。”頓了頓,他輕笑了起來,“夜色這麽深了,隻怕翎兒早已睡熟,你我也該歇息了。”
我心中五味雜成,亦是伴著慌亂不解,金國對我大周不敬、和親?這都是些什麽?我低下頭,慢慢咀嚼著這幾句話裏的意思。
“為什麽?”雲海突然沉聲問了起來。
“什麽?”玄鴻輕輕問道。
“殿下為什麽會選擇翎兒?”
一瞬間,我的心弦緊繃的仿若拉起的弦箭,靜靜的側耳傾聽著。
“你還是不放心?”玄鴻似是有些生氣,語氣透著不滿。
“臣隻有這麽一個柔弱的妹妹。”雲海依然沉聲。
玄鴻微微笑了兩聲,像是憶起了過往,隻輕輕笑道:“你這麽一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喜歡上翎兒的,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隻覺的她的眼神中有著興奮、好奇、甚至帶著一絲玩味,可她看我的時候卻是有著心疼。”
心疼?我隻記得那時的自己覺得他如此風華絕代,若是做了太監實在可惜,沒想到卻被他理解成了心疼,不過這也算是心疼的另一種表現吧!我不經意的唇角綻起了微笑。
“若說我究竟為何會選擇她,可能是從在四弟府中相遇,她將我護在身後,那一刻開始,我的心中就再裝不下別人了!”
我聽得心中懵然感動,那日的情景他還記得,當時自己竟是那樣的去維護他,卻被他記得這麽久。
“自
我長大便是不斷的被人算計,也從停止過算計別人,可是卻遇見了翎兒,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會莫名的快樂,她是我真心想要嗬護的女子!你的心思我全明白,就算我現在佯裝娶了金國公主,我能夠忍辱負重,可是翎兒卻再不會等我了。”
“不會!等翎兒的眼睛複明,臣會好好的跟她說,翎兒會理解殿下的。”雲海說的斬釘截鐵。
玄鴻隻是清笑,“你還不了解翎兒。”
真心想要嗬護的女子!先前緊繃的神經早已伴隨著無比的欣喜放鬆下來,這句話卻又勾起了我的心房,他說的沒錯,就算我理解,也絕不會再跟隨他的,細算起來,其實我選擇與玄鴻相守,又豈是沒有一點算計在內的,我如今雙目失明,若是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憑娘的力量是無法保護我的,早晚我都會被劉氏以種種借口嫁出去,此刻選擇玄鴻也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亦是帶著算計的,隻是難得的是,他竟然是這麽了解我,隻怕我這點小心思他應該早就看透了吧!
看透卻依然這麽寵我,玄鴻今日有你這句話,我張曉敏必定再無牽掛,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
夜風瑟瑟,站的久了,才發覺雙腳早已冰涼,我挪動著向著炭火走去,心中是說不出來的感覺,雙手慢慢撫摸著臉頰,陷入了沉思。
次日一早,收拾完畢後,我便給了彩月一張帖子,讓她親自去請司徒靜前來,彩月去後,我讓鶯兒扶著我到裏間的榻上靜坐,吩咐她們點上檀香,靜靜地收斂心神。
窗外一片寂靜,隻有微不可聞的樹枝搖晃的沙沙聲,靜坐此處仿佛能夠聽見雪花落地的輕柔聲,我張望著望去,明知什麽也看不見可心中仍是想著此時冬日的情景。
“小姐,司徒小姐來了。”邊說邊扶起我站了起來,我微微揚了揚頭,笑道:“姐姐來了,快請坐。”
司徒靜扶住我,“快別這麽客氣了。”
待二人坐下後,我遣退了身邊服侍的人,司徒靜見此,便笑問道:“看你如此陣仗,便知道是有什麽事情了,你說吧。”
我緩慢的起身,移動了幾步後便屈膝俯身下去,道:“姐姐明鑒,我確是有事相告。”
司徒靜忙一把扶住我,“翎兒快起,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起來再說吧。”
我執意不從,仍是屈膝俯身,不待她說話,便急急地說道:“翎兒自問多蒙姐姐照顧,若是沒有姐姐扶植,隻怕翎兒日後越發寸步難行。”
司徒靜緩緩地吐了口氣,聲音中已是帶著諒解,“我明白你的意思。”她雙手扶住我,笑道:“快起來吧,我自會幫你,你也不要內疚,該說的那日我都說了,怎麽你還不相信我嗎?”
我越發愧疚難當,隻急急地爭辯,“我不是這個意思。”
司徒靜已將我攙扶了起來,“你要是再不起身,我可就扭頭走了。”
我低低的道:“多謝姐姐的諒解。”
檀香果真是浸人心神,司徒靜的氣息也隨之平穩了很多,“你想怎麽樣,說吧。”
我低低的撥弄著袖口的細密花紋,稍加鎮定的道:“我與太子殿下的事情,還望姐姐相幫。”
“那是自然。”司徒靜喃喃微笑,“我一定會幫你,你如此說,想必已經有了對策了,你信得過我的話,就對我但說
無妨。”
我展開眼角,沉聲道:“不瞞姐姐,昨日見了皇後娘娘,她的意思是要我離開太子,而且還說根本沒有太子選妃一事,我想著太子選妃終究是沒有昭告天下的,聖上和皇後若是不認起來,我這麽說就是欺君犯上了,所以,我希望姐姐能為我證明。”
司徒靜靜默片刻,道:“你是想通過我來消息傳出去?”
我點頭,“正是這個意思。”
若是司徒靜把消息傳出去,皇後雖然生氣卻也不會對司徒府橫加迫害,隻是這麽一來,苦的就隻有司徒靜了,恐怕至此她都不會被皇後待見也不會被司徒府相容了。
“姐姐若是覺得為難,也無妨的。”我展眉微笑,“我還可以用其它的方法將消息傳出去。”
“無論什麽方法都莫若通過我來說了,又何必增添不必要的犧牲。”司徒靜微笑兩聲,“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麽做。隻是,若是將消息傳了出去你不怕會招來更多的麻煩嗎?若是有人得知消息後變本加厲的害你可怎麽辦?”
我斂斂心神,透著堅決,“我不害怕,若是不把消息傳出去,那我可就真的是欺君罔上了,為今最要緊的是讓天下人相信這個事實。”
司徒靜微微笑道:“你說的對,看來我是多慮了,不過,你可得千萬小心些,你放心吧,我自會處理。”
我心裏越發不好受起來,司徒靜本應該是清清閑閑的,卻為了我的事情而卷入紛爭,我感動的道:“大恩不言謝,來日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請姐姐直說便是。”
司徒靜斂聲,語氣中有著無奈亦是決絕,“你心裏不必不好受,我這麽做也是為了我自己。”她握住我的胳膊,誠懇的道:“我知道他的心裏從來都沒有過我,但是我隻願能陪伴他左右便是心滿意足了,翎兒,你會不會……”
“不會。”我打斷她的話,展顏道:“姐姐為我做了這麽多,我怎麽會不信任姐姐。”我臉頰微燙,聲音越發低沉而柔媚,“不論將來如何,我與姐姐必是相伴太子左右扶持一生的。”
玄鴻畢竟是太子,日後少不得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司徒靜卻能看清形勢早早與我聯合,說是與我聯合,不如說是她對玄鴻的那份癡念讓她這麽做的更為貼切吧!
“你不必為我擔心,以後的日子還長。”司徒靜不可抑製的欣喜,“翎兒,我真希望我們日後能夠相伴左右,現在時辰也不早了,不瞞你說,今日我來這裏還是瞞著府中的,現在得回去了。”
我急忙起身心裏越發愧疚,雙手用力握住她的胳膊,道:“姐姐的大恩,翎兒不會忘,我也知道姐姐的處境,還請姐姐萬事小心。”
屋中檀香殆盡,我手捧著暖爐,緩緩地走出,希望一切順利便好!
果真沒過半月,太子暗中選妃一事,便被鬧得沸沸揚揚,幾乎滿城風雨,聖上和皇後雖然生氣,但是歸結緣由卻是出自司徒府,皇後麵子上自然是過不去的,也就不好發作了,隻是司徒靜卻因為這件事情被軟禁了起來,我能想象出她此時的境況,卻什麽也做不了,隻能沒來由的幹著急。
“為什麽要行此招?”不覺間玄鴻已經來到身旁,他輕輕地抱著我,“我還可以用別的辦法,你這樣做太冒險了。”
我轉頭笑道:“怎麽你不想娶我?要反悔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