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頭不語,娘接著說道:“娘也知道你心裏會不好受,但是一朝進得帝王家,將來的事情可就由不得自己了,剛才宮裏傳來消息,明天教習姑姑就要來了,你日後就跟她好好學學。”
我展眉笑道:“娘不用為擔心,這些道理女兒明白,女兒日後定會好好地,娘放心吧。”
娘笑道:“你能這麽想,為娘的就很高興了,隻是,今後萬事必須小心些,有些事情當做則做,不得做的千萬不要去觸碰。”
娘這是在擔心我將來的風險,我心中自是感動,隻微微俯首,聲音低沉而鄭重,“娘放心吧,女兒明白!”
玄鴻離去多日了,天氣驟然越發寒冷,我每日用了張太醫的藥後,果然覺得眼睛舒爽了許多,想著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複明了,總算是心中多了些安慰。
自皇帝昭告天下那日起,我被選為太子妃一事早已在京城中炸開了鍋,這個消息幾乎讓人們跌破了眼睛,也給我帶來了許多的不便,滿城中的流言蜚語更是層出不窮,我無意去聽那些格調,隻是每日呆在屋中靜坐,教習姑姑芳慧已搬進了府中,我於閑暇之日時便常常與她閑談。
“姑娘是好福氣,不瞞姑娘,太子殿下也是我一手帶大的,直至他弱冠之年離了太後,我才沒有貼身服侍。”芳慧姑姑慢慢地喝著茶,坐於炭火旁與我閑閑道來。
這些天托她的福,我倒是知道了不少玄鴻小時候的事情,我手握著湯婆子,笑道:“這麽說來姑姑與殿下的關係是很好的了。殿下時常溫厚,今日見著姑姑性情平和,方知道殿下都是耳濡目染了鼓鼓的品性。”
芳慧道:“姑娘真會說話,太子殿下是個重情義的人,這次是他親自囑咐我,要我好好的照顧你,看來姑娘真的是殿下心尖上的人了。”
我臉上升溫,抿嘴笑道:“姑姑說笑了。”
“小姐,剛才收到一封帖子。”原來是小蕊到了近旁,炭火嘶嘶,屋中越發溫暖明亮,我放下湯婆子,“什麽帖子?”
小蕊移近腳步,“像是慕容府讓人送來的。”
“慕容府?”我疑惑的低頭,“你先念出來聽聽,看看有什麽事情?”
“不用念了。”梅香人未到跟前,聲音已經先了一步,小蕊即刻上前為她脫去身上的毛氈,又沏了杯濃濃的暖茶。
梅香抖落著身上的雪珠,坐下後,笑道:“後日便是寒食了,依照風俗,寒食這日閨中女兒是要聚在一起過的,剛剛我也收到了這個帖子,是慕容婉派人送來的,她這是邀請我們前去她那裏過節呢。”
這裏還有這個風俗,我向著窗外望去,隻聽呼呼風聲吹落著光禿禿的樹枝,“這麽冷的天出行很不方便吧!”
我現在是眾矢之的,自然是不想去的,於是微微蹙眉,接著說道:“聖上剛剛昭告天下,我的身份隻怕是不好參加的。”
梅香道:“我也正是顧慮這個才過來這邊的,依我的主意,明天你就不去了吧,她們要是問起來,我替你遮掩。”
我點頭微笑,剛要說話,隻聽芳慧姑姑笑道:“小姐若是現在就怯場了,那今後還怎麽過?不瞞二位小姐,我在宮中多年,後宮裏頭也就是外麵看著好些,其實背後並不像世人想的那樣簡單,今後小姐經曆的隻怕會比這個多得多。”
我聽後沉默不語,芳慧姑姑的意思我明白,她是想著讓我曆練
曆練,我低下頭,繼而展眉笑道:“那後日我就和姐姐一塊去吧。”
次日天氣格外的晴朗,午後站在院中可以感受到陽光的溫度,彩月她們搬來軟榻,鋪上厚厚的毛氈,又沏了濃濃的碧螺春,我坐於榻上無聊的磕著瓜子,想著明日要去慕容府中還不知要經曆些什麽事情,心頭一陣煩躁。
“小姐不要煩擾了,明日奴婢陪您前去。”彩月一邊剝著瓜子,一邊閑閑的和我聊天。
微微有些冷風,我雙手捂住小暖爐,“我倒不是害怕那些流言蜚語,我是真的不喜歡那樣的場合。”
彩月聲音緩緩,透著些溫存,“這些場合早晚是要經曆的,小姐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也隻有一直走下去了。”
我點點頭,想起了前日的事情便又問道:“那日你可是親眼看著他走了?”
彩月笑道:“自從奴婢回來後,小姐就一直不停的追問,奴婢是親眼看見太子殿下走的,當時奴婢與南宮一起目送殿下離去的,小姐就放心好了。”
我頓了頓笑道:“隻不過是心裏不放心罷了,可曾看見別人沒有?”
彩月聲線一頓,道:“沒有看見別人,規矩這麽嚴謹哪裏還有別人去相送呢?”
我明顯感覺到她的聲音不同往日,剛要相問清楚,卻聽見鶯兒有些不滿,“小姐,老爺現在要小姐即刻過去呢!”
彩月扶著我起身,小蕊早準備好披肩,我相伴著她們來到爹的書房,未及進入屋中早已聽見了一聲歡笑,細細聽去,卻是劉氏的聲音,我頓住腳步,“鶯兒,你前去通報一聲吧。”
鶯兒會意,便上前和小廝說了兩句,片刻,鶯兒扶著我進入屋中,聞得屋中除了梅花的氣味竟也多了些脂粉的味道。
我未及開口,爹已是先說道:“你已是聖上欽定的太子妃了,論理,我見到你也該行行君臣之禮。”
君臣之禮?真是笑話,我諾諾的道:“女兒不敢,爹有什麽吩咐還是直說吧!”
“老爺,你看她是什麽態度?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還沒出嫁呢,就先這樣了。”劉氏仍是不改往日。
“住口!”爹驟然怒喝,“現在翎兒是什麽身份,哪裏輪到你來說教!”
我心中暗暗發笑,隻是麵上從不表露,劉氏隻得忍氣吞聲在一旁不說話。
“爹找女兒前來是所為何事?”
“聽說你和梅兒明日要去慕容府中過寒食,你出行得多加小心,畢竟身份不同了,凡事自己要注意點。”爹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已經和梅兒說過了,你雙目失明有許多事情做起來不方便,明日可得好好地聽她的話,凡事多花點心思吧。”
這樣難得的溫和語氣,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可細想起來,他這麽一番囑咐也不過是想讓我好好行事不要丟了竹軒家的顏麵吧。
“女兒明白,多謝爹的教誨!”我微微福了福身子,曼聲言語,即使心中再多的不喜歡,此刻也會盡收於心底。
“難得你不驕不躁,若是一直如此,我也就可以放心了。”爹說了幾句,便言語訕訕的,我覺得無趣,便也隻說了幾聲就告退離開了。
入夜後,我隻覺心中突突直跳,這種不安情緒自玄鴻走後,便一直纏繞著我,感受著四周的黑暗,我調整好心態,開始慢慢進入夢鄉。
次日,我收拾好行裝便在屋
中靜等著梅香,低頭想了想,便道:“今日有南宮沐和彩月跟著就行了,你們就都留在家中吧。”
鶯兒有些不滿,“小姐現在都不帶著奴婢了,不過小姐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奴婢聽小姐的餓,好好在家中便是。”
我點了點頭,“還是你最懂事。”
不一會功夫,梅香已經準備好了,我便由彩月扶著慢慢地走了出去,進了馬車中便遙遙的向著慕容府中去了。
梅香穩住我的胳膊,“今日會有很多人,我早已和婉兒說好了,要她單獨騰出一間房子出來,到時你和我便和眾人打招呼後就咱們呆在一塊。”
我點頭笑道:“多謝姐姐費心了,隻是我沒怎麽去過慕容府,有許多事情姐姐可得好好地為我掌控掌控。”
梅香溫然笑道:“這個是自然的。”
街道上人聲鼎沸,不一會的功夫喧囂聲漸遠,我知道已是到了慕容府前,馬車停下後,梅香和彩月扶著我下車,南宮沐緊隨在左右,一行人緩緩地向著慕容府中走去。
“翎兒。”一聲熟悉的呼喚,我心底溫暖起來,忙轉身笑道:“司徒姐姐也來了,真是太好了。”
梅香也笑道:“你也來了,這下子我們這邊可熱鬧了。”
司徒靜上前扶住我,緩緩地向前走去,“這樣的日子婉兒自然也會邀請我的,我來的時候還在想,翎兒你不方便,會不會不來了,沒想到剛下車就看見了你,我真是太高興了。”
梅香道:“要不怎麽說無巧不成書呢!”
鼻尖飄散著淡淡的清雅之氣,司徒靜的氣質恍若桂蘭,我握住她的手,隻覺手掌有好幾處的劃痕,想到她這些天來所受的苦楚,心中一陣感動,我低下眉頭,誠懇的道:“這些天辛苦姐姐了。”
司徒靜忙用手穩住我的胳膊,“有什麽辛苦不辛苦的,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跟我說這些話。”
我但笑點頭,梅香亦笑道:“好了,好了,一切都過去了,我們還是先進屋裏再說吧!”
我便由梅香和司徒靜一左一右相互攜著跨過慕容府的門檻,剛進入府中隻聽一聲極尖細的聲音響起,“竹軒小姐到!”
我渾身一怔,隻聽腳步聲窸窸窣窣踩著厚重的青石板濃鬱的脂粉味撲麵而來,“奴才們見過竹軒小姐,給小姐請安!”
空氣裏彌散著不知名的味道,在這寒冷的氣候裏,我竟然有些微微燥熱,司徒靜稍稍用力握住我的臂膀,我回過神來,剛要說上幾句話,隻聽又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慕容婉兒及眾位小姐見過竹軒小姐!竹軒小姐吉祥!”
吉祥?這是唱的哪一出?
“婉兒,你這是做什麽?”不等我說話,司徒靜已是聲音肅然起來。
我手掌緊握住司徒靜的臂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睛空洞的望著前方,隻聽一聲細膩的聲音,“竹軒姐姐不必驚訝,姐姐已經是欽定的太子妃了,我們理應這樣行禮。”
眼前是無盡的黑暗,可這種讓人壓抑的的氣氛卻直讓我渾身不舒服,我思緒飛轉著,想著要說些什麽話才好。
“竹軒小姐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還請小姐不要怪罪!”一道略顯年邁卻異常厚重的聲音傳來,自稱老夫,想來此人是這府邸之主了。
“這是慕容丞相。”司徒靜附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