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似是鋒利的刀光,破開了厚重的夜色,似輕紗般披在二人身上,也將難以分辨的細微曖昧氣息攏在這層單薄的輕紗之下。
易蕭寒的手還握著右蘇卿的腳,他細膩的指腹輕輕按在她緞子般光滑的皮膚上,竟揉捏出一種難言的撩人心扉的味道。
右蘇卿沉淪在易蕭寒給她揉腳的情真意切裏,被他揉的心頭起火,不知不覺間就被這團澆不息踩不滅的明火給燒得糊裏糊塗的。
完了,她從對這個男人隻有一點點的喜歡已經發展到徹底淪陷了。
徹底到這份喜歡已經明目張膽的寄居在了她的身體裏,讓她看了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再沒有什麽遮遮掩掩的了。
易蕭寒沉默片刻,手鬆開右蘇卿的腳,道“試試能站起來嗎?”
右蘇卿見易蕭寒抬眸看著自己,亂七八糟地將自己黏在他額頭的目光一收,彎了彎膝蓋作勢想要站起來。
許是易蕭寒的手藝精妙,她的腳一碰地便感覺已經大好了,但右蘇卿的心思九曲十八彎,此時耍了個小聰明。
她微微蹙眉,倒抽了一口羅圈涼氣,剛剛撐起來的身子又重重跌回地上,演了一出重傷未愈,我見猶憐的美人兒傷殘倒地之苦情戲。
別說,演的還真像!
果然,男人的保護欲此時開始蠢蠢欲動了,易蕭寒搓了搓眉梢,伸手上前去攬右蘇卿,打算將她打橫抱起來。
易蕭寒的手剛剛攀住右蘇卿的肩頭和後腰,隻聽‘呼騰’一聲煞風景的巨響,二人被此聲驚動,齊齊轉頭去看。
隻見那個送右蘇卿出宮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往外跑,一邊跑一邊用恨不得戳瞎雙眼自刎請罪的語氣嗷嗷叫道“殿殿殿下贖罪!奴才什麽都沒看都!”
煙兒見右蘇卿進去良久還沒出來,在外麵打了好幾個衝天的哈欠,可是自己麵對黑洞洞的空**院子,有那尋人的心思卻沒那尋人的膽子,便慫恿 了小太監一起進去探查情況,沒想到一進去就兜頭撞見了兩人一上一下,月光下纏綿不清的朦朧形象。
那小太監一腳丫子似是謝罪一般撲倒在地上,爬起來就往外狂奔。
煙兒兩隻手把臉誤了個囫圇,也是不敢細看二人究竟在幹嘛,丟下句‘小小小姐,煙兒也什麽都沒看到!’,也跟小太監一起撒丫子朝殿門外跑,頭頂燒開水般的噗噗冒著熱氣。
右蘇卿“。。。。。。”
他們沒看見什麽啊??!
右蘇卿的表情幾變,而易蕭寒的臉色淡定地很,簡直就是鋼鑄鐵打的,直接把兩個犯了癔症似的奴才還有奴婢給忽略了,腰間一用力便將右蘇卿抱了起來。
右蘇卿躺在易蕭寒懷中,有些三魂六魄都不在家的恍惚,‘貪念’似是一枚剛剛被種進她心裏的種子,慢慢隨著她**在纖繩上悠悠晃動的小心思抽枝發芽起來。
易蕭寒是不是也有一點點喜歡她呢?
要不然他為什麽這麽關心自己傷勢? 不管是在海慧寺也好,在此時此刻也好。
可是,有人說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女人能把所有的親近都當成愛,可是男人卻不是。女人總是喜歡將男人對自己的那點好當成對方對自己的喜歡和寵愛,但實則不過是自欺欺人的主觀想象罷了。
若是將那自以為是的喜歡當了真,燃起了洶洶的希望,那麽以後失望起來可真是有一種被摔得痛徹心扉的難受。
這樣想著,右蘇卿剛剛還有些歡喜雀躍的心忽然像是被澆了一潑涼水,將她體內剛剛點起的欲望的小火苗都給燒熄了。
右蘇卿微微一抬頭,原以為會遇上易蕭寒的下巴,卻在一抬眼的功夫驀地撞上了易蕭寒正低頭看她的眸子。
那眸子清涼如水,卻神奇到無以複加般將右蘇卿心裏快要化成死灰的幹柴又給點燃了。
他一邊將右蘇卿放到車裏的錦座上,一邊好像喃喃自語般道“在母妃宮裏走路要小心些,需常看腳下。”
右蘇卿“???”
易蕭寒複歎了口氣“剛才你看到的牆角的碎磚就是母妃從地上挖出來的,所以母妃宮裏的地板極其不平整,經常有坑。”
右蘇卿“。。。。。。”
原來她今夜跟易蕭寒的‘情緣’是她娘地下有靈在暗自做媒?
是不是熹妃娘娘也挺喜歡自己的?
右蘇卿由此開始喪心病狂地自戀起來。
易蕭寒看著右蘇卿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紅,比變色龍變起色來還要勤勉幾分,不由得翹起眉毛,在她麵前打了個響指“嘿!想什麽呢!”
右蘇卿被這爆栗般的響聲給震了一下,一個激靈回神過來,看著易蕭寒的神色宛如一個憨憨“沒,沒什麽。”
易蕭寒道“回去別忘收拾東西,明日王府的車去會太尉府接你。”
想著明日就要進王府做尚宮,以後的日子便和易蕭寒同住一個屋簷下了,她心裏有些害怕又有些竊喜,竟然還有些情不自禁了。
要是易蕭寒以後都能像今夜這樣柔情一些,不犯那種兩三句話便扯淡調戲她的嘴欠毛病,這個人還是很招她喜歡的。
右蘇卿跟個傻子一樣眯瞪著陷在自己的小宇宙裏忘情不已,都不知道易蕭寒什麽時候走的。
她悠悠地一轉臉,正好和一個雙頰染著兩坨紅暈的大餅臉撞了個眼對眼,右蘇卿差點沒給這突如其來的一嚇抽氣抽死過去。
煙兒不知道是犯什麽毛病,臉紅得跟個猴子的那啥似的,不住地揉鼻子,鼻頭都讓她給揉紅了,好像有難言之隱“小姐,那個什麽。。。。。。”
右蘇卿莫名其妙的打量她半天,等她吐出下半句話都快等瘋了,可是那臭丫頭憋了半天的功夫,臉都憋炸了還是半個屁都沒放出來。
右蘇卿有些兒忍無可忍,對著她腦門就是一個大‘爆栗’,齜牙咧嘴道“有話快說!有這麽吊人胃口的嘛!”
煙兒搓搓手,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架勢,儼然要化身比蘇嬤嬤還要老媽子的老媽子了,隻見她眼神肅穆,咳了一聲道“小姐,其實呢,有些事兒啊。。。。。。唉,算了,不說了。”
右蘇卿更抓狂了,這死丫頭年紀也不大,什麽時候變地如此上了歲數般婆婆媽媽的了,話說到一半就腰斬的人真該被拖出去亂棍打死。
右蘇卿一巴掌拍在煙兒肩頭,‘啪’的一聲響簡直驚天動地,惡狠狠的,就差露出一嘴獠牙威逼利誘了“你說不說啊!”
煙兒忙端肩縮膊地避開,還是被打了個正著,她揉著腫的老高的肩頭,語意含混,麵頰緋紅,道“小姐,您尚且還待字閨中呢。有些事兒啊不能做得太過分了。”
右蘇卿撓撓頭“昂。。。。。。我做什麽事過火了?”
煙兒見她裝傻,幹脆大著膽子明言了,反正車裏也沒外人兒“小姐,您和殿下呢,就算是相互喜歡,情不自禁的時候也該禁一禁,這孤男寡女黑燈瞎火的,雖然沒有外人,但是。。。。。。咳咳咳,好在撞見你們倆人的是我,我倒不會亂說你跟。。。。。。”
右蘇卿越聽這話越不對頭,怎麽感覺煙兒這話裏濃情蜜意滿天飛,說的她跟易蕭寒有什麽實質性的相互碰撞一樣。。。。。。
她一巴掌再拍了煙兒肩頭一把,沒好氣道“想什麽呢!本小姐崴腳了站不起來,易蕭寒給我揉個腳都能讓你給想歪了!”
煙兒扶了扶被打歪的一個小簪子,忽閃忽閃眼睛道“啊!小姐您崴腳了啊?嚴不嚴重?”
右蘇卿揮揮手,好像這點小傷對她簡直就不在話下“沒事,小傷,讓易蕭寒這個赤腳大夫給醫好了。”
右蘇卿雖然嘴上埋汰易蕭寒是‘赤腳大夫’,但她知道他還真不是個二把刀,揉腳的手上功夫堪稱一流,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平常給什麽人揉慣了的,下手時力度清淺適度,不輕不重,拿捏的極好。
煙兒吐了口渾濁的紅塵氣,臊著臉有些難為情道“原來是這樣啊,是煙兒錯怪小姐了。”
煙兒覺得,她家小姐平日裏看起來沒心沒肺,跳脫的很,但在一些‘大事’上也不是不知深淺的半瓶裝水,心裏定了大半。
深深的宮道被高聳的宮牆擠壓,坐落在黑沉的夜幕之中,肅穆似一座氣勢雄壯的幽冥地府,列隊的羽林君巡衛手指火把,和提燈排隊夜行的侍者和宮婢往來擦肩穿梭,更添加了宮夜的黑沉死氣。
宮禁的夜,人雖多而靜極。
馬車轆轆聲滾在平整的青石板上,竟然大的讓人觸目驚心。
右蘇卿的車駕又回到了和秦虹分別的銅門處,車軲轆聲慢慢減緩下來,直到隨著平穩不動的車身化在了夜風裏。
等車駕再次動起來的時候,右蘇卿撩開車簾,看到了和內宮太監剛剛做過交接的秦虹。
他騎在馬上,就護在自己車架的左側,好像心事重重。
右蘇卿做特工之前經受過一些側寫培訓,雖然比不上側寫專業出身的資深側寫師,卻好歹能從別人的微表情上讀出些普通人難以察覺的難言之情。
她趴在車窗上,像一隻好奇觀望著世界的小貓兒“秦公子,你有心事?”
秦虹本來深陷自我,被右蘇卿一問,回神過來,一轉頭便撞上了她清澈見底,懷揣著好奇的探究眼神,就好像一隻不諳世事的小動物,在興致勃勃的觀望著一個未知的世界。
他被這純情微微打動了一下,艱澀一笑道“也沒什麽大事,就是秦姝的事情。”